消毒水的味道像针一样扎进鼻腔,林风费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惨白的天花板,耳边是心电监护仪单调的 “滴滴” 声。
他动了动手指,却只感受到浑身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疼 —— 那是常年劳累和晚期胃癌带来的折磨。
“水……” 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守在床边的护工连忙端来温水,用棉签沾湿他的嘴唇。
模糊的视线里,护工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的日期刺痛了他的眼 ——2043 年 6 月 15 日。
原来,他己经活了整整六十六岁,却把一辈子过得一塌糊涂。
林风的思绪飘回几十年前,那些被他亲手葬送的机遇、被他辜负的人,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最清晰的,是苏婉清的脸。
那个在高中时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的女孩,明明家境比他好,却不顾父母反对,陪着他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明明有机会进设计院做白领,却为了帮他还债,去工厂里做流水线女工,手指被机器磨得全是茧子;明明被他的懦弱和轻信伤透了心,却在他投资失败跳河时,拼了命把他救上来,哭着说 “林风,我们重新来”。
可他呢?
他轻信了所谓的 “兄弟”,把家里仅有的积蓄投进骗局,输得一干二净;他在苏婉清怀孕时,还在外面喝酒应酬,让她大着肚子冒雨去医院做产检;他甚至在她被债主堵门时,因为害怕躲在外面不敢回家,眼睁睁看着她被推倒在地,流掉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后来,苏婉清走了。
不是不爱了,是累了。
她带着一身伤病回了老家,听说后来嫁了个老实本分的老师,日子过得平淡却安稳,只是再也没生过孩子。
而他,成了别人嘴里 “烂泥扶不上墙” 的笑话。
打零工、捡破烂,最后在这间廉价的病房里,孤零零地等着死亡。
“婉清…… 对不起……” 林风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皱纹,像两条浑浊的小溪。
如果能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再那么傻,他要让她穿最漂亮的裙子,住最宽敞的房子,要让她的笑容永远像高中时那样明媚,要让所有欺负过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意识渐渐模糊,心电监护仪的声音越来越慢,最后变成了一条平首的线。
“嘀 ——”林风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飘在半空中,他以为这就是终点,却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眼前的黑暗被刺眼的阳光取代。
“林风!
林风!
醒醒!
快打铃了,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
谁在叫他?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脆。
林风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惨白的病房,而是泛黄的蚊帐,头顶是贴着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的报纸,墙上挂着的日历,赫然印着 ——1998 年 6 月 25 日。
1998 年?
他不是死了吗?
怎么会回到 1998 年?
林风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 那是一双年轻的手,骨节分明,没有老茧,没有因为化疗而干瘪,充满了少年人的活力。
他掀开被子,跑到书桌前,拿起镜子。
镜子里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却亮得惊人,脸上还带着没长开的稚气,正是 18 岁的他,刚刚高中毕业,还没踏入那个毁掉他一生的 “陷阱”。
“我…… 重生了?”
林风的声音带着颤抖,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感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真的回到了 1998 年,回到了他人生最关键的节点,回到了…… 苏婉清还在他身边的时候!
“林风!
你发什么呆呢?
再不走真的要迟到了!
今天还要去学校拿录取通知书呢!”
门外传来同学张强的声音。
录取通知书!
林风猛地想起,1998 年 6 月 25 日,是他们去学校拿高考录取通知书的日子。
前世,就是在这一天,他遇到了那个后来骗走他积蓄的 “兄弟”,也是在这一天,苏婉清拿着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却因为担心他,偷偷把志愿改成了和他一样的专科学校。
不行!
他不能让历史重演!
林风胡乱地套上校服,抓起书包就往外跑,路过客厅时,看到母亲正在厨房里煮面条,父亲坐在门槛上擦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温暖得让他想哭。
“妈,我走了!”
“哎!
面条还没煮好呢!”
“来不及了!
我去学校吃!”
林风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着父母熟悉的身影,心里暗暗发誓,这一世,他不仅要守护好苏婉清,还要让爸妈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为了钱发愁。
六月的阳光有些灼热,林风跑在乡间的小路上,风吹过耳边,带着稻花的香气。
他看到了路边的小卖部,看到了墙上 “计划生育好” 的标语,看到了远处骑着自行车的同学,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却又充满了生机。
前面就是镇上的中学了,红色的校门上方,挂着 “庆祝高考大捷” 的**。
林风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深吸一口气,朝着校门跑去。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穿着同样的蓝白校服,扎着马尾辫,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笔记本,正站在公告栏前,踮着脚尖看录取名单,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金边,微风拂过,她的裙摆轻轻晃动,露出纤细的脚踝。
是苏婉清!
林风的脚步顿住了,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还在,她真的还在。
苏婉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到林风站在不远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她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两个梨涡在脸上格外明显。
“林风!
你怎么才来?
我找到你的名字了,我们都考上专科了!
以后又可以一起上学了!”
她跑过来,手里的笔记本递到他面前,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林风,苏婉清,XX 专科学校,市场营销专业。
和前世一样,她还是改了志愿。
林风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里又酸又疼,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带着哽咽:“婉清,对不起。”
苏婉清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脸颊微微泛红,嗔怪地拍了他一下:“你干嘛呢?
突然说对不起,吓我一跳。
是不是又睡过头了,怕我生气啊?”
“不是。”
林风摇摇头,他看着苏婉清的眼睛,认真地说:“婉清,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你的志愿,我们改回来,你应该去更好的地方,做你喜欢的设计。”
苏婉清愣住了,她看着林风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怯懦和迷茫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坚定和认真,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林风,你……相信我。”
林风打断她,握紧了她的手,“从今天起,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少年少女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仿佛握住了整个未来。
林风知道,他的重生之路,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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