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赊刀人：开局知晓万物代价

暮色将栖霞镇的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青石板路上最后几个行人也都步履匆匆。

林枫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栅门，院角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渐起的晚风里沙沙作响。

他带着一身药圃的泥土和草药混杂的气息，先从怀里取出那个小心揣了一路的粗布小包，里面是三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清心散”，这才迈步走进低矮的土坯房。

林枫推开吱呀作响的篱笆门，刻意放重了脚步，让鞋底在碎石小径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是他和小雨之间的默契——听到脚步声，她便会从屋里迎出来。

果然，那抹纤细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门廊下。

林小雨今日穿了件半旧的鹅**襦裙，虽洗得有些发白，却衬得她苍白的小脸多了几分生气。

她手里还拿着一件未缝完的粗布衣服，针别在线头上，显然是方才正在忙活。

“哥，今天回来得比平日晚些。”

她声音轻柔，带着关切。

林枫从怀里取出药包，语气平常：“今日药圃活多，王管事又让清点了一批新到的幼苗。”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多算了十株枯死的，工钱没扣。”

小雨闻言，眉眼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我就知道哥细心。”

她放下手中的针线，很自然地接过林枫肩上的布袋，里面是几样简单的工具和一件沾了泥点子的外衫。

林枫进屋，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屋内。

屋内陈设简陋，却收拾得异常整洁。

泥土夯实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几件简陋的家具——木桌、板凳、两个存放杂物的旧木箱——都擦拭得一尘不染。

墙上挂着几束晾干的草药，是林枫平日劳作时顺手采回以备不时之需的。

整个家当，最值钱的恐怕就是角落里那几件磨得发亮的采药工具。

这就是他们的全部，父母早年在妖兽袭扰中失踪后留下的唯一庇身之所，也是兄妹二人在这被“玄垢”阴影笼罩的艰险世道中，仅有的一点点家当。

他看向妹妹，小雨正将他的外衫摊开，仔细检查着肘部一个不太明显的磨痕。

“这件还能穿，”她头也不抬地说，“我晚上用布衬着补一补，耐磨些。”

“不急，”林枫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水声哗啦，“你少费些神。

眼睛要紧。”

小雨却不接话，转而问道：“哥，你饿了吧？

粥在锅里温着，我还用你上次带回来的野葱，摊了张饼。”

她说着，走到灶边，揭开锅盖，一股混合着米粮和葱油的热气弥漫开来。

饼摊得不算圆，边缘有些焦黄，但香气实在。

兄妹二人对坐在木桌旁。

粥很稀，饼也只有一张。

小雨将饼推到林枫面前，自己只小口喝着粥。

林枫没说话，沉默地将饼撕成两半，将明显大的一半放进她碗里。

“我吃不下那么多，”小雨想推拒。

“慢慢吃。”

林枫语气不容置疑，自己端起碗，几口就喝完了稀粥，然后拿起那半张饼，吃得很快，却不见狼狈。

饭后，小雨收拾碗筷，林枫则拿出磨刀石，就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开始打磨那柄药锄的刃口。

霍霍的磨砺声里，小雨的声音轻轻响起：“哥，今天后街的张婆婆过来了，说她家儿媳妇前日去黑风渊外围捡柴，好像冲撞了什么，回来就发起高热，说明话……镇上的医师看了，说是可能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开了符水，也不见好。”

林枫磨刀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嗯”了一声。

他知小雨心思细，又心软，定是见张婆婆可怜，又联想到自身，心里不安。

果然，小雨沉默了片刻，声音更低了：“哥，你说……我这病，是不是也……别胡思乱想。”

林枫打断她，语气沉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们有名医留下的方子，有清心散。”

他停下磨刀，抬头看向妹妹，昏暗光线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单薄，“按时吃药，会好的。”

小雨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专注地擦拭着碗碟上的水渍。

但林枫看见她擦拭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指尖微微用力。

收拾妥当林枫照例拿出清心散，准备煎药。

小雨却按住他的手：“哥，今天让我自己来。

你教过我火候的。”

林枫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神坚持，便松了手，只在一旁看着。

小雨的动作还有些生涩，但步骤一丝不苟，添水、投药、控制火苗，神情专注。

昏黄的灶火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药煎好了，苦涩的气味弥漫开来。

小雨自己端起碗，吹了吹气，然后像完成一件重要的任务，小口小口地喝完了。

放下碗时，她鼻尖沁出了细小的汗珠，却对林枫露出一个带着药味儿的、故作轻松的笑：“看，我能行。”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那个小油纸包，这次没有首接递过去，而是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木箱上，推了过去。

“路上看到的，品相还行。”

他语气随意，目光却留意着妹妹的反应。

小雨抬起头，看到糖块，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落进了星子。

但她没立刻去拿，反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看向林枫：“哥，你先咬一口。”

林枫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摇头：“我不嗜甜。”

“就一口嘛，”小雨坚持，举着糖块凑近他嘴边，“好东西要一起尝才行。”

看着她眼里不容拒绝的坚持，还有那苍白脸上因期待而泛起的微光，林枫终是妥协，低头在那块麦芽糖边缘轻轻咬了一小口，然后就被妹妹全塞进嘴里了。

林枫无奈的摇了摇头，咔嚓咔嚓咬起嘴里的糖块，这鬼丫头。

甜腻的味道瞬间在口腔化开，对他而言有些过于浓烈，但看着妹妹心满意足收回手，小口品尝起来的样子，他嘴角还是几不**地牵动了一下。

这片刻的、带着甜味的宁静，短暂地驱散了盘踞在他心头的阴霾。

夜色渐深，油灯将兄妹二人的身影投在土墙上。

林枫检查完明天要用的绳索，确认每一处磨损都己被仔细加固。

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床沿的小雨，她正就着灯光缝补他的旧衫，鼻尖微微皱起，神情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林枫没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看了一会儿。

白日里在药圃被王管事刁难的烦闷，似乎也在这静谧的光晕里消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