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摇星河
第1章 幽灵回响
诊疗室内的光线被智能薄膜过滤得柔和而均匀，像一层融化的牛*。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白茶香薰，混合着仪器运行时微不可闻的嗡鸣，共同构筑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绝对宁静的空间。
林枫摘下银边眼镜，用一块麂皮绒布仔细擦拭着镜片。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如同在进行一场精密的科学实验。
他的客户，一位刚经历丧子之痛的中年男人，正躺在对面的“织忆椅”上，呼吸平稳，仿佛只是睡着了。
“好了，王先生。”
林枫的声音冷静而克制，不带丝毫情感波澜，“关于您儿子车祸的记忆，我己经将其核心创伤部分剥离，并用一段您们在海边度假的愉快回忆进行了覆盖性重构。
未来，您只会记得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而不是冰冷的急救室。”
男人缓缓睁开眼，眼神中最初的浑浊与绝望己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的茫然。
他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喃喃道：“海边……是的，我想起来了，小杰的笑声……谢谢你，林医生。”
“我不是医生，”林枫纠正道，将眼镜重新戴上，“我只是一个记忆编织师。
记忆，不过是神经元之间的一种电化学连接。
我做的，只是重新规划了一下电路。”
送走客户，林枫回到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那段被封存的、代表着“痛苦”的深红色数据流，他熟练地将其拖入了加密的“遗忘之海”数据库。
这是他的工作，为人们修剪记忆的枝蔓，抹去那些会灼伤灵魂的荆棘。
他对此驾轻就熟，因为他自己，就是这片遗忘之海最深处的囚徒。
就在这时，诊疗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她没有预约。
她穿着一件素雅的米色风衣，身上带着初秋微雨的**气息，打破了室内恒温恒湿的平衡。
她的面容清秀，但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与执着，像是在浓雾中航行了太久的船。
“林先生？”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预约在下午两点后己经满了。”
林枫头也不抬，继续整理着数据。
“我不是来删除记忆的，”女人走到他对面，隔着控制台看着他，“我是来找回一段记忆的。”
林枫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打量她。
“我的业务范围不包括记忆复原。
被自然遗忘的，或者被其他编织师删除的，都很难找回。”
“不，”女人摇了摇头，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我确定我没有忘记过什么，也没有人删除过我的记忆。
但是……我心里有个空洞。”
她将手按在心口，“我时常会因为一个不存在的场景而悲伤，会因为一个陌生的旋律而落泪。
就像身体失去了一条肢体后产生的‘幻肢痛’，我正在经历一种‘幽灵记忆’的折磨。
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但我不知道它是什么。”
林枫的眉毛微微蹙起。
这个概念很罕见，却在理论界被讨论过。
潜意识深处的强烈情感烙印，因为某种原因，其具体事件信息丢失，只留下了纯粹的情感回响。
“我叫苏晴。”
女人自我介绍道，“我找了很多地方，他们都说我只是压力太大。
但只有您，林先生，您是业内最顶尖的，您能潜入最深的意识层面。
我想请您帮我看看，那个空洞里，到底藏着什么。”
林枫沉默了。
他的原则是“只减不增”，因为创造或恢复记忆的风险极高，极易造成意识结构紊乱。
他习惯于扮演一个冷静的外科医生，切除病灶，而不是一个深入古墓的探险家，去唤醒沉睡的鬼魂。
“抱歉，苏女士，这超出了我的工作范畴。”
他公式化地拒绝。
苏晴的眼中闪过一丝预料之中的失望，但她没有放弃。
“我知道这很冒昧。”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用旧了的音乐盒，放在控制台上。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东西很重要。
每次听到它的声音，我心里的那个空洞就叫得最响。”
她轻轻拧动发条，一段简单而忧伤的旋律在静谧的房间里流淌开来。
叮——咚——叮——那旋律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毫无征兆地**了林枫尘封己久的心门。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瞬间停滞。
这首曲子……他的脑海深处，那片他自己用最高权限加密、连自己都从不触碰的“遗忘之海”，突然掀起了一丝微澜。
一个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一片灰色的海，冰冷的浪花，还有一个……一抹鲜艳的红色。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一种久违的、被他强行压抑的刺痛感从胸口蔓延开来。
苏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变化。
“林先生？”
林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镇定。
他看着苏晴那双充满探寻和恳求的眼睛，原本坚定的拒绝，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这个女人，和她那段“幽灵记忆”，或许与他深埋的过去，有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联系。
去探寻她的秘密，就像是站在悬崖边，凝视着能吞噬自己的深渊。
但他知道，他无法拒绝。
因为那段旋律，己经在他平静的海面上，投下了一颗无法忽视的石子。
“我需要做一些准备。”
林枫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像个陌生人，“明天上午九点，来这里。
但是苏女士，我必须提醒你，潜入意识的深海，我们可能会发现宝藏，也可能……只打捞起一艘沉船的残骸。”
苏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带着悲伤，也带着希望。
“没关系，”她说，“我只想知道，我究竟是为谁，又为何而沉没。”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白茶香薰，混合着仪器运行时微不可闻的嗡鸣，共同构筑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绝对宁静的空间。
林枫摘下银边眼镜，用一块麂皮绒布仔细擦拭着镜片。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如同在进行一场精密的科学实验。
他的客户，一位刚经历丧子之痛的中年男人，正躺在对面的“织忆椅”上，呼吸平稳，仿佛只是睡着了。
“好了，王先生。”
林枫的声音冷静而克制，不带丝毫情感波澜，“关于您儿子车祸的记忆，我己经将其核心创伤部分剥离，并用一段您们在海边度假的愉快回忆进行了覆盖性重构。
未来，您只会记得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而不是冰冷的急救室。”
男人缓缓睁开眼，眼神中最初的浑浊与绝望己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的茫然。
他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喃喃道：“海边……是的，我想起来了，小杰的笑声……谢谢你，林医生。”
“我不是医生，”林枫纠正道，将眼镜重新戴上，“我只是一个记忆编织师。
记忆，不过是神经元之间的一种电化学连接。
我做的，只是重新规划了一下电路。”
送走客户，林枫回到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那段被封存的、代表着“痛苦”的深红色数据流，他熟练地将其拖入了加密的“遗忘之海”数据库。
这是他的工作，为人们修剪记忆的枝蔓，抹去那些会灼伤灵魂的荆棘。
他对此驾轻就熟，因为他自己，就是这片遗忘之海最深处的囚徒。
就在这时，诊疗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她没有预约。
她穿着一件素雅的米色风衣，身上带着初秋微雨的**气息，打破了室内恒温恒湿的平衡。
她的面容清秀，但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与执着，像是在浓雾中航行了太久的船。
“林先生？”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预约在下午两点后己经满了。”
林枫头也不抬，继续整理着数据。
“我不是来删除记忆的，”女人走到他对面，隔着控制台看着他，“我是来找回一段记忆的。”
林枫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打量她。
“我的业务范围不包括记忆复原。
被自然遗忘的，或者被其他编织师删除的，都很难找回。”
“不，”女人摇了摇头，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我确定我没有忘记过什么，也没有人删除过我的记忆。
但是……我心里有个空洞。”
她将手按在心口，“我时常会因为一个不存在的场景而悲伤，会因为一个陌生的旋律而落泪。
就像身体失去了一条肢体后产生的‘幻肢痛’，我正在经历一种‘幽灵记忆’的折磨。
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但我不知道它是什么。”
林枫的眉毛微微蹙起。
这个概念很罕见，却在理论界被讨论过。
潜意识深处的强烈情感烙印，因为某种原因，其具体事件信息丢失，只留下了纯粹的情感回响。
“我叫苏晴。”
女人自我介绍道，“我找了很多地方，他们都说我只是压力太大。
但只有您，林先生，您是业内最顶尖的，您能潜入最深的意识层面。
我想请您帮我看看，那个空洞里，到底藏着什么。”
林枫沉默了。
他的原则是“只减不增”，因为创造或恢复记忆的风险极高，极易造成意识结构紊乱。
他习惯于扮演一个冷静的外科医生，切除病灶，而不是一个深入古墓的探险家，去唤醒沉睡的鬼魂。
“抱歉，苏女士，这超出了我的工作范畴。”
他公式化地拒绝。
苏晴的眼中闪过一丝预料之中的失望，但她没有放弃。
“我知道这很冒昧。”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用旧了的音乐盒，放在控制台上。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东西很重要。
每次听到它的声音，我心里的那个空洞就叫得最响。”
她轻轻拧动发条，一段简单而忧伤的旋律在静谧的房间里流淌开来。
叮——咚——叮——那旋律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毫无征兆地**了林枫尘封己久的心门。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瞬间停滞。
这首曲子……他的脑海深处，那片他自己用最高权限加密、连自己都从不触碰的“遗忘之海”，突然掀起了一丝微澜。
一个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一片灰色的海，冰冷的浪花，还有一个……一抹鲜艳的红色。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一种久违的、被他强行压抑的刺痛感从胸口蔓延开来。
苏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变化。
“林先生？”
林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镇定。
他看着苏晴那双充满探寻和恳求的眼睛，原本坚定的拒绝，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这个女人，和她那段“幽灵记忆”，或许与他深埋的过去，有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联系。
去探寻她的秘密，就像是站在悬崖边，凝视着能吞噬自己的深渊。
但他知道，他无法拒绝。
因为那段旋律，己经在他平静的海面上，投下了一颗无法忽视的石子。
“我需要做一些准备。”
林枫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像个陌生人，“明天上午九点，来这里。
但是苏女士，我必须提醒你，潜入意识的深海，我们可能会发现宝藏，也可能……只打捞起一艘沉船的残骸。”
苏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带着悲伤，也带着希望。
“没关系，”她说，“我只想知道，我究竟是为谁，又为何而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