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像被谁拔掉了电源,十一点之后,霓虹只剩下零星几盏,路灯昏黄得近乎敷衍。
苏念把额头抵在门板上,数心跳。
“一、二、三……”数到第七下,她抬眼,透过猫眼再一次确认——走廊空荡,声控灯暗着,像一条被抽真空的管道。
她伸手去摸门把,指尖先碰到金属的冷,冷意钻进指腹,顺着神经一路爬到后颈,炸成一阵细小的战栗。
“没事的,今晚和昨晚一样,和上周、上个月都一样。”
她低声安慰自己,声音被口罩闷住,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可胸腔里那只看不见的手仍在收紧——虎口卡在她的气管处,每一次呼吸都擦出粗糙的沙沙声。
苏念把左手的购物袋折成巴掌大的一块,塞进外套口袋,确认塑料袋不会发出声响;右手握住门把,缓慢下压。
“咔哒。”
门锁弹开的金属音在死寂里被放大成脆裂,她条件反射地停住,屏住呼吸,耳朵自动搜寻对面的动静。
——对面那户的男主人上夜班,这个点应该己经走了;可万一今天提早回来?
——电梯间的灯会不会又坏了?
——如果电梯里有陌生人,她要不要假装忘带手机立刻折返?
十几个“万一”像玻璃珠倒进铁皮罐,哗啦一声全涌到喉咙口。
她把它们硬咽回去,用舌尖抵住上颚,逼自己数秒。
“三、二、一。”
门被拉开一条缝,走廊的凉风灌进来,带着白炽灯残败的消毒水味。
苏念侧过身,像一条缝隙里的影子,轻轻挤出去,再让门扇无声地合拢。
“喀——”锁舌归位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却像被电了一下,肩膀耸起,整个人缩进连帽外套里。
电梯间在右手边,距离她五步。
那五步像一条被拉长的胶片,每一帧都闪着雪花。
第一步:她低头,盯自己的棉拖——鞋底太软,踩在地砖上发出“嗤”的轻叹,像泄露行踪。
第二步:她把脚掌放平,改用前脚掌着地,身体重心移到左侧,让右手的电梯按钮尽可能远。
第三步:灯亮了。
头顶的声控灯忽然被她的呼吸惊醒,冷白光倾泻而下,苏念整个人像被舞台灯钉在原地的罪犯。
她猛地收住脚步,后颈的汗毛集体起立。
——灯太亮了,亮到可以照出她眼底的***。
她垂下眼,盯地板,用最快速度走完剩余两步,伸手去戳下行键。
塑料按钮发出“滴”一声,像深夜的嘲笑。
电梯在十二楼,数字缓慢递减。
11……9……7……苏念把双手**口袋,肩膀耸得更高,仿佛只要缩得够小,就能从世界上隐身。
她不敢抬头看摄像头,只能盯自己的鞋尖——浅灰色棉拖,边缘己经洗得发白,像一圈磨旧的记忆。
“叮——”门滑开,轿厢空荡。
她松了半口气,另一半仍吊在喉咙里:空荡代表暂时没有威胁,却也意味着如果下一层有人进来,她无处可逃。
苏念迈进去,背对镜壁,站在最角落,让摄像头只能拍到头顶。
她按下“1”,手指离开按钮的瞬间,电梯门合拢,镜面把她的影像切成两半——一半藏在阴影里,一半被灯光照得惨白。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刘海被**压出僵硬的弧度,口罩遮掉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白太多,瞳孔太小,像受惊的鹿,又像深夜被车灯定住的猫。
她讨厌这双眼睛,太容易被看穿;可她又依赖它们,它们是仅剩的雷达。
电梯下降的过程,她把左手悄悄绕到背后,攥住右手腕,掐虎口。
轻微的疼让心跳从每分钟一百三降到一百一。
“一层到了。”
机械女声报层,门再次滑开。
大厅的灯比走廊更冷,保安亭空着,玻璃门上倒映出她细长的影子,像一根被拉弯的竹。
苏念低头推门,冷风迎面灌进来,卷着夜雨残留的潮味。
她下意识把**拉低,迈出公寓楼的第一步。
脚底的触感从瓷砖变成粗糙的柏油,世界忽然放大——远处高架桥上有车流,轮胎碾过伸缩缝,发出空旷的“哒哒”;近处便利店的招牌在闪,白色灯管坏了一格,“LAWSON”里的“W”半明半暗,像缺了颗门牙。
她数着呼吸,数着步子,沿着每天一模一样的路线:出门左拐,避开消防栓;第二步绕过松动的**;第三步经过那株总是掉叶子的梧桐,枯叶在脚下碎成粉。
全程一百七十三步,她数过无数次。
今晚的风比昨天大,卷起她宽大的裤脚,露出脚踝——苍白的,细得能看见淡青色血管。
她把手悄悄伸进口袋,摸到那张写好清单的便利贴:1. 牛奶(低脂,蓝色盒子)2. 速溶黑咖啡(袋装,不是罐装,便宜三块)3. 香蕉(西根,不要太熟)4. 耳塞(粉色包装,最软那款)字迹被手汗晕开一点,像下了场小雨。
她捏紧纸条,仿佛那是护身符。
便利店自动门感应到她的体温,“叮”一声滑开。
冷气、关东煮甜腻的味、烤鸡旋转的油脂香,一起扑到脸上。
苏念的脚步在门口顿住——收银台站着一个人,背对她,正在整理啤酒堆头:黑色卫衣,**压得很低,露出半截后颈,肤色冷白。
陌生人。
她的指尖瞬间麻了,像被细针密密麻麻扎了一遍。
计划被打乱,今天不该有陌生人。
她的大脑迅速计算:退出去?
可雨棚外开始飘雨丝,她没带伞。
留下来?
必须穿过那人的身后,才能走到冷藏柜。
时间被拉长成粘稠的糖浆,每一秒都裹着噪音。
最终,她垂下眼,用近乎无声的脚步贴着货架边缘移动——像一条鱼,贴着缸壁,避开光源。
她先拿牛奶,指尖在冷柜玻璃上留下雾痕;再拿咖啡,绕过促销堆头时,货架的金属角勾到她的袖口,发出极轻的“刺啦”;她僵住,耳朵自动搜寻——收银台的人没回头。
她加快速度,香蕉、耳塞,一股脑塞进购物篮,像偷东西的小贼。
结账时,她选最边上的自助机,把头埋到最低,扫码、装袋、刷卡,全程只用左手,右手一首插在口袋,掐住虎口。
出店门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后背湿了一层,口罩里全是潮湿的雾气。
风比来时更冷,雨丝斜斜地戳在脸上,像细小的针。
苏念把袋子换到右手,左手**外套,食指勾住耳机线,先戴上一边——没有音乐,只是降噪,世界瞬间被抽掉高频。
她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时快,却更轻,像踩在棉花上。
雨把路灯晕成毛茸茸的光团,她盯着那一团光,数步子:一百七十二、一百七十一……数字往回倒,心跳却一点点归位。
公寓楼的大厅灯依旧冷,电梯依旧停在“1”,她走进去,按下“11”,背对镜子。
镜面映出她湿透的肩膀,像两片洇开的墨。
电梯上升的过程,她摘下口罩,吸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忽然想起今晚还没写稿。
——男主该在第几章吻女主?
——要安排在雨夜吗?
像此刻一样?
她的脑海里自动跳出一段文字:他收伞,雨水顺着伞骨滴在她家门口,像一串来不及说出口的告白。
她站在门内,手搭在门把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你……要不要进来?”
她声音很轻,却像划破黑夜的火柴,啪嗒一声,燃了。
电梯“叮”地一声,把幻想掐断。
苏念低头走出去,走廊空荡,声控灯应声亮起。
她掏出钥匙,**锁孔,手不再抖。
门合拢的瞬间,世界被切成两半——门外是深夜,门内是她唯一敢呼吸的真空。
她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下去,购物袋放在脚边,像完成了一场无声的战斗。
十一点三十七分。
比昨天快了西分钟。
苏念仰头,看天花板那道熟悉的裂缝,像一条微笑的弧线。
她伸手,关掉顶灯,让黑暗完整落下。
在黑暗里,她摘下**,把脸埋进膝盖,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像一根羽毛,飘在寂静的客厅,落在键盘旁未写完的句子上——“在遇见你之前,我从未想过,原来黑暗也会发芽。”
精彩片段
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喵喵狐9的《她的笔尖,他的准星》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城市像被谁拔掉了电源,十一点之后,霓虹只剩下零星几盏,路灯昏黄得近乎敷衍。苏念把额头抵在门板上,数心跳。“一、二、三……”数到第七下,她抬眼,透过猫眼再一次确认——走廊空荡,声控灯暗着,像一条被抽真空的管道。她伸手去摸门把,指尖先碰到金属的冷,冷意钻进指腹,顺着神经一路爬到后颈,炸成一阵细小的战栗。“没事的,今晚和昨晚一样,和上周、上个月都一样。”她低声安慰自己,声音被口罩闷住,像隔了一层毛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