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第一章 《生锈的钥匙》梅雨季节的江南,连风都裹着化不开的黏腻湿意。小说《停摆的外婆钟》“向往自由的鸽子”的作品之一,林夏夏夏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第一章 《生锈的钥匙》梅雨季节的江南,连风都裹着化不开的黏腻湿意。林夏攥着那把铜钥匙站在老宅青砖门前时,裤脚早被巷子里漫上来的水汽浸得发潮,布料贴在脚踝上,又沉又凉。钥匙是律师周明昨天在办公室亲手教她的 —— 红木盒衬着暗绒,里面除了这枚铜器,只剩张折得整齐的遗嘱,白纸黑字压着红印:“名下所有财产归孙女林夏,其中老宅一栋,内含 1943 年款雕花木座钟一座,其余物品均己捐赠。”“罗女士走得很安详,...
林夏攥着那把铜钥匙站在老宅青砖门前时,裤脚早被巷子里漫上来的水汽浸得发潮,布料贴在脚踝上,又沉又凉。
钥匙是**周明昨天在办公室亲手教她的 —— 红木盒衬着暗绒,里面除了这枚铜器,只剩张折得整齐的遗嘱,****压着红印:“名下所有财产归孙女林夏,其中老宅一栋,内含 1943 年款雕花木座钟一座,其余物品均己捐赠。”
“罗女士走得很安详,” 周明当时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声音压得比窗外的梅雨还低,“法医鉴定是自然**,没遭罪。
就是临终前给你打的那通电话……”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没头没尾的,你要是实在想不通,也可以去老宅看看她的遗物,都没动过。”
林夏指尖反复摩挲着钥匙表面 —— 玫瑰纹是外婆年轻时亲手刻的,花瓣的弧度还带着当年的鲜活,如今铜绿却己嵌满纹路间隙,摸起来涩得像蒙了层时光的灰。
她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里混着老巷特有的青苔味,钥匙**锁孔时,“咔嗒” 一声闷响从门内传出来,像老宅沉睡了半生的叹息,终于被惊醒。
门开的瞬间,一股复杂的气息扑面而来:先是潮湿的霉味裹着旧木头的沉郁,再渗进淡淡的钟油香,最后是若有若无的檀香 —— 那是外婆晚年常点的老檀香,以前她总说 “能压惊”。
客厅的红木地板在脚下发出 “吱呀” 的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旧时光的褶皱里。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切进来,光柱里的尘埃慢悠悠地飘,清晰得能数清颗粒。
墙上原本挂全家福的位置,留着一块浅褐色的印记,比周围的墙皮亮些,显然是最近才取下的;林夏走过去摸了摸,指尖能触到钉子留下的细小凹痕,凹痕里积了点灰 —— 外婆为什么要在死前取下全家福?
那帧照片里,十岁的她骑在外婆肩头,笑得露出豁牙,是老宅里最暖的念想。
视线越过客厅,正对楼梯口的位置,立着那台遗嘱里特意提及的雕花木座钟。
钟身是深胡桃木,纹理里嵌着***的旧尘,边角的雕花磨得有些圆润,露出内里浅黄的木芯,像老人手上磨软的老茧。
钟面玻璃蒙着层薄灰,得凑近些才能看清刻度盘下方刻的 “1943”,字体细而挺。
最特别的是摆锤 —— 不是常见的金属球,而是一朵铜制玫瑰,花瓣蜷曲着,边缘被岁月磨得发亮,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底部缠着细链,垂在钟身**,此刻纹丝不动,像被冻住的时光。
林夏放下行李箱走过去,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钟面玻璃,楼梯口突然传来 “咚” 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轻东西*了下去。
她猛地回头,楼梯上空无一人,只有扶手上的刻痕在光线下格外显眼 —— 那是她十岁那年,缠着外婆刻的 “夏夏 10 岁”,当时外婆笑着按住她的手,怕她刻歪,现在字迹的边缘被岁月磨得发软,摸上去只剩浅浅的凹陷,木头的温度早被时光吸走了。
“外婆?”
林夏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荡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变成模糊的回音,混着窗外的雨声,听着有些发虚。
她握着扶手走上楼梯,二楼的房间门大多虚掩着,只有外婆的卧室门紧紧闭着。
门把手是黄铜的,摸起来冰得硌手,林夏拧开门时,更浓的檀香涌了过来,书桌上放着个青釉檀香碟,里面的檀香只剩半截灰,灰烬堆里还压着半张纸。
她走过去拿起纸,是外婆的字迹,娟秀的楷书,笔锋里带着点劲:“钟油在厨房第三个柜子,要是它停了,别慌……” 后面的字迹被墨水晕开,变成淡淡的云团,看不清的字像藏着没说完的话,堵得人心口发紧。
书桌抽屉里整齐地叠着外婆的旧衣服,都是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最底下压着个蓝色笔记本,封面上用钢笔写着 “林夏的化学笔记”—— 那是她 16 随时落在外婆家的。
那年她刚考上大学化学系,攥着录取通知书跑回来报喜,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时,却被外婆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学什么化学!”
外婆的声音突然拔高,手指着桌上的笔记本,指节都泛了白,“那些瓶瓶罐罐碰不得!
哪有安稳日子过?”
她抓起笔记本往桌上一摔,封皮的角磕在桌角,留下个浅浅的印子,“**就是学这个出事的,你忘了?”
“妈是意外!
跟化学没关系!”
林夏当时红着眼眶喊,眼泪砸在笔记本上,晕开了 “化学” 两个字。
她抓起笔记本就往外跑,门外的梅雨下得正急,雨点把笔记本的边角打湿了点,现在翻开,还能看到那圈淡淡的水痕。
从那以后,她五年没回老宅,除了春节的电话,连句多余的话都没跟外婆说过。
首到三个月前,医院的电话打过来,说外婆中风住院,等她赶回来时,外婆己经说不出话了,只能用浑浊的眼睛盯着她,嘴角动了动,像有满肚子的话要倒出来,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
想到这里,林夏的指尖微微发颤,她摸了摸笔记本封角的小印子,把本子小心地放进包里。
转身下楼时,眼角余光瞥见楼下的座钟 —— 铜玫瑰摆锤轻轻晃了一下,细链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她猛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盯着摆锤,可它再也没动过,铜玫瑰安安静静地垂着,像是刚才的晃动只是她的错觉。
厨房的第三个柜子里,果然放着一瓶钟油。
玻璃瓶身有几道细小的划痕,是以前外婆拿的时候没拿稳,磕在柜角留下的;标签纸发黄发脆,上面的字迹大多模糊了,只有 “1943” 几个字还能看清,刻得很深。
林夏拿着钟油走到座钟前,打开钟身侧面的小木门,里面的齿轮泛着陈旧的金属光泽,还沾着点旧油垢。
她小心翼翼地滴了几滴钟油,齿轮先是顿了顿,接着发出 “咔嗒咔嗒” 的轻响,声音从钟声里透出来,很轻却很清晰。
铜玫瑰摆锤终于缓缓动了起来,左右摇摆着,细链擦过钟身内壁,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嘀嗒嘀嗒” 的声音在客厅里散开,像老宅的心脏,终于重新开始跳动。
当天晚上,林夏住在二楼的客房。
被子是旧的,裹着老棉花的味道,那是外婆以前在院子里晒过的太阳味,现在混着潮湿的水汽,有点闷。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着,雨点打在雕花窗棂上,发出 “啪嗒啪嗒” 的声,吵得人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总觉得老宅里有双眼睛在盯着她,后背凉丝丝的。
**一点,她索性起身下楼,客厅里只有坐钟的 “嘀嗒” 声,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铜玫瑰上,泛着冷幽幽的光。
林夏走过去,刚要伸手摸钟面,突然顿住了 —— 钟面的指针停在了 11 点 59 分,时针和分针靠得很近,像要重合在一起;可铜玫瑰摆锤明明还在动,“嘀嗒” 声也没停。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太困了,再看时,指针又正常走动了,稳稳地指向 1 点 01 分,刚才的停滞像从没发生过。
“肯定是太累了。”
林夏自言自语,转身准备上楼,却在转身的瞬间,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 —— 是外婆常用的那种老檀香,不是新檀香的冲味,带着点沉郁的木调。
她猛地回头看向书桌,青釉檀香碟里的灰还是冷的,没半点烟迹。
檀香味却还在,绕着她的脚踝转了圈,像有人站在身后,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