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
时针刚划过十一点,市局指挥中心的电话铃声就撕裂了短暂的寂静。
“110 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嘶哑、破碎,像被砂纸磨过的玻璃,混着浓重的呼吸声,每一个字都拖着令人心悸的延宕。
“有人要**,梦……想……小……区 1603。”
咔哒。
电话被挂断了。
没有多余的信息,没有呼救,甚至听不出明确的性别,只有那断断续续的地址,像一句没说完的遗言,钉在了接警员的耳膜上。
十五分钟后,梦想小区16栋楼下。
红蓝交替的警灯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斑驳陆离,空气中弥漫着夏末雨后的湿热,混杂着泥土和垃圾桶的味道。
陆昭尘站在单元门口,仰头看了一眼16楼那扇漆黑的窗。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但袖口却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道浅浅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疤痕。
晚风拂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钻进他异常灵敏的鼻腔。
“陆队。”
厉锋从楼道里走出来,他刚检查完外围。
男人身形挺拔如松,一身黑色作训服掩盖不住结实的肌肉线条,右眉骨那道斜疤在警灯光影下更显凌厉。
“1603门窗紧闭,物业说这户业主叫周明,男,32岁,独居。
邻居没听到什么异常动静。”
陆昭尘点点头,没说话,径首走进楼道。
电梯上升时,镜面映出他的脸,不算特别英俊,但眼神锐利,像鹰隼盯着猎物。
他下意识地用拇指摩挲着腕上的疤,三年前那个雨夜,铁丝网划破皮肤的刺痛感仿佛还在,和此刻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清晰的白酒味,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1603室门口,技术科的人己经在处理。
门确实是从里面反锁的,没有撬动的痕迹,符合“密室”的初步特征。
“陆队,进去看看?”
厉锋侧身让开。
陆昭尘没急着进去,他蹲下身,视线平齐于地面,像在寻找什么微小的生物。
楼道的地毯有些陈旧,靠近门口的地方似乎比别处更干净一点,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
他的手指在地毯边缘轻轻敲了敲,那道疤在指尖下若隐若现。
“门锁是老式的插销锁,”一个技术员汇报,“从外面打不开,除非破坏锁芯,但锁是完好的。”
陆昭尘站起身,推门而入。
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客厅的灯亮着,光线惨白。
一个男人趴在茶几上,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他穿着家居服,身下的地板上洇开一滩深色的液体,混合着打翻的白酒瓶和几个空了的易拉罐。
现场很“干净”,干净得像是刻意布置过。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凌乱的挣扎迹象,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过量饮酒导致的意外死亡,或者说——**。
陆昭尘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
典型的单身公寓,装修简单,家具不多。
书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是黑的。
墙上挂着几张风景照,看不出什么特别。
他的嗅觉在酒精的刺激下依然敏锐,除了浓烈的白酒味,他似乎还闻到了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里的气味,像是……消毒水?
又不太像。
他走到茶几旁,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死者。
男人面色青紫,嘴唇发绀,符合酒精中毒的特征。
但他的姿势很奇怪,头歪向一边,一只手蜷缩在身下,另一只手却伸首了,指尖几乎要碰到掉在地上的手机。
那部手机,正是报警电话的来源。
一个要**的人,会在临死前打110报警吗?
告诉**自己在哪里,然后等着他们来发现自己的**?
这不合常理。
陆昭尘伸出手,没有碰**,只是悬停在上方,感受着那早己散去的体温。
他的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摩挲腕上的疤。
三年前,他也是这样蹲在地上,看着那个被铁丝网划破的伤口流血,而嫌疑人就在眼前溜走。
那种无力感,和此刻涌上心头的疑虑,有些相似。
“厉锋,”陆昭尘头也不抬地说,“让赵野去查死者的社会关系,工作、家庭、最近的***,越详细越好。”
“是。”
厉锋立刻拿出对讲机安排。
“络野,”陆昭尘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永远显示为乱码的号码,“查周明,男,32岁,住梦想小区1603。
所有能扒出来的信息,通话记录、消费记录、网络痕迹,尤其是最近一周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快速敲击键盘的噼啪声,夹杂着含混不清的嘟囔,像是在嚼什么东西。
“知道了,陆队。
ERROR 404,正在加载……”然后就挂了。
陆昭尘放下手机,看向门口。
顾叙白穿着白大褂,提着他的银色工具箱,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他的白大褂一尘不染,与这满是酒气和死亡气息的房间格格不入。
“顾法医。”
陆昭尘站起身。
顾叙白点点头,没说话,径首走到**旁。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绕着**走了一圈,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扫过死者的每一个细节。
然后,他蹲下身,动作轻柔地翻开死者的眼皮,观察瞳孔,又检查了口鼻和指甲。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三到五小时之间。”
顾叙白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体表无明显外伤,符合酒精中毒的典型体征。
但……”他顿了一下,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死者伸首的那只手的指尖。
“他的指尖有少量非典型附着物,需要化验。
还有,”顾叙白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看向陆昭尘,“他的表情,不像自愿赴死。”
陆昭尘的目光落在死者扭曲的侧脸。
确实,那不是平静接受死亡的表情,更像是……惊恐,或者痛苦?
“电话是他自己打的。”
陆昭尘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
“所以,这才是问题所在。”
顾叙白开始准备尸检工具,金属器械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一个想死的人,为什么要呼救?”
陆昭尘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需要密码。
他没尝试破解,只是看着桌面**——那是一张周明和一个陌生女人的合影,两人笑得很开心,**是海边。
他又拿起桌上的一个相框,里面是周明和一群穿着工装的人的合影,他站在中间,胸前别着一个铭牌,上面写着“启明科技”。
“启明科技……”陆昭尘低声重复了一遍。
这时,厉锋走了进来:“陆队,邻居说周明是个程序员,平时不太出门,性格挺孤僻的,没听说和谁结怨。
不过,昨天晚上好像听到他屋里有争吵声,但不确定是不是他家。”
争吵声?
陆昭尘的眼神锐利起来。
“还有,”厉锋补充道,“物业说,今天下午三点左右,有个外卖员给1603送过餐。”
外卖员?
陆昭尘看向门口那片似乎更干净的地毯。
“络野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估计快了。”
陆昭尘再次看向那具趴在茶几上的**,看向那部掉在地上的手机。
那个报警电话,到底是求救,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是**,何必多此一举?
如果是他杀,凶手是怎么离开这个反锁的房间的?
那股淡淡的、说不清的气味,死者指尖的附着物,邻居听到的争吵声,下午来过的外卖员……线索像散落的拼图,目前还看不出完整的形状。
但陆昭尘知道,这绝不是一起简单的酒精中毒**案。
他的拇指又一次划过腕上的疤。
三年前的遗憾,他不想再重演。
真相,无论藏得多深,他都会把它挖出来。
因为这是他的执念,也是他身为**的“罪”与罚。
窗外的夜更深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躲在黑暗里,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而第一块拼图,才刚刚被拿起。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鱼打猫”的悬疑推理,《晓与夜》作品已完结,主人公:陆昭尘周明,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夜,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时针刚划过十一点,市局指挥中心的电话铃声就撕裂了短暂的寂静。“110 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嘶哑、破碎,像被砂纸磨过的玻璃,混着浓重的呼吸声,每一个字都拖着令人心悸的延宕。“有人要自杀,梦……想……小……区 1603。”咔哒。电话被挂断了。没有多余的信息,没有呼救,甚至听不出明确的性别,只有那断断续续的地址,像一句没说完的遗言,钉在了接警员的耳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