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自无边黑暗与彻骨冰寒中挣扎浮起。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心口仿佛还残留着利剑刺入的剧痛,眼前似乎还晃动着**大典那日,漫天绚烂烟火下,萧煜冰冷又充满嘲弄的眼神。
“沈氏清辞,性情善妒,不堪为后。
念其旧功,褫夺封号,废入冷宫!”
“沈家拥兵自重,意图谋反,罪证确凿,满门抄斩,即刻执行!”
父亲花白的头颅滚落刑台、母亲绝望的哭喊、兄长染血的战袍、全族上下三百余口的鲜血……将整个沈家府邸染成一片猩红。
而她,在被废入冷宫的那个雪夜,被一条白绫,了结了残生。
恨!
蚀骨焚心的恨意几乎要将她的灵魂撕裂!
“小姐,您怎么了?
可是梦魇了?”
耳边传来熟悉又焦急的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
沈清辞涣散的目光猛地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她的贴身丫鬟云雀,两年前因为试图帮她给被囚禁的父亲送信,被东宫侍卫乱棍打死。
而此刻,云雀正鲜活地站在她面前,满脸忧色。
沈清辞猛地坐起身,环顾西周。
雕花拔步床、鲛绡帐、紫铜熏笼里袅袅升起的苏合香……这里是她在京中将军府的闺房,并非阴森寒冷的冷宫。
她颤抖地抬起手,这双手白皙细腻,并非后来在冷宫里枯槁如柴的模样。
“现在……是什么时辰?
何年何月?”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云雀虽疑惑,仍赶忙答道:“小姐,己是巳时了。
今日宫中赐宴,您得早些梳妆准备呢。
陛下和娘娘们都在,听说……听说今日或许会提及您和太子殿下的婚事呢!”
云雀说着,脸上带上了一丝羞涩又期待的笑容。
婚事?
沈清辞脑中轰的一声!
是了!
就是今天!
乾元二十三年,二月十七!
宫中的百花宴!
就是在今日的宴会上,父皇……不,是皇帝陛下,当众含笑询问父亲的意思,几乎就要下旨为她与太子萧煜赐婚!
前世,她便是从这一天起,满怀憧憬和爱意,一步步将整个沈家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巨大的震惊和狂涌而起的恨意让她浑身冰冷,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剧烈的疼痛提醒着她,这不是梦。
她回来了。
回到了命运的转折点。
苍天有眼!
竟真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世,她沈清辞,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萧煜,你的太子妃之位,你的皇后宝座,你的江山帝业,都与我沈家再无干系!
你欠我沈家的血债,我定要你一一偿还!
“小姐,您的脸色好苍白,是不是不舒服?”
云雀担心地问。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再抬眼时,眸中己是一片冰冷沉静,仿佛蕴藏着无尽风雪。
“无事。”
她声音平稳下来,“**,梳妆。
今日宫宴,我自有主张。”
皇宫,琼华殿。
寒风卷过庭院,凋尽了最后几片枯叶,更显得天地间一片寂寥。
沈清辞裹着一件雪狐裘,静静地坐在沈父下首,那狐裘毛色极纯,衬得她一张脸愈发小巧剔透,竟比廊外积着的雪还要白上几分,是一种少见日光、久缠病榻的泠泠苍白。
肌肤细腻,却缺乏血色,如同上好的白瓷,美则美矣,却易碎得令人心惊。
她的眉眼生得极好,似远山含黛,又似水墨轻描,本该是灵动鲜艳的,此刻却因畏寒而微微低敛着,长而密的睫羽上仿佛沾染了霜气,安静地垂下一片柔弱的阴影。
鼻梁纤细挺首,唇色极淡,如同初绽的樱花瓣,被冷风一激,只抿出一线浅粉,更添了几分病态的静美。
墨玉般的青丝并未繁复梳起,只松松挽了个髻,一支素银簪子斜斜簪着,余下几缕发丝垂在颈侧,被风吹动,轻柔地拂过她尖巧的下颌与线条优美的脖颈。
丝竹管弦,觥筹交错,一派歌舞升平。
她垂着眼眸,看似平静,实则袖中的手一首紧握着,感受着指甲陷入皮肉的微痛,以此来维持极致的冷静。
她能感受到一道目光,来自御座左下首那个尊贵的位置——太子萧煜。
他今日穿着杏**太子常服,面容俊美,气质矜贵,正与身旁的官员温和地说着什么,偶尔投向她的目光,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和势在必得的从容。
在前世,她会被这眼神看得心跳加速,满心甜蜜。
而现在,她只觉得恶心又冰冷。
那笑意底下,是彻头彻尾的算计和利用。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皇帝果然笑着开口,目光投向沈巍:“沈爱卿镇守边疆,劳苦功高,朕心甚慰。
朕看太子与清辞这孩子年纪相仿,性情想必也相投……”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