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像是有团滚烫的烙铁卡在气**。
陈默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灰扑扑的房梁,几道蛛网在横梁上轻轻晃动。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脖颈,粗糙的麻绳勒出的深痕还在隐隐作痛,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僵硬,带着一股死人才有的寒意。
“操……” 他低骂一声,挣扎着从冰冷的土炕上坐起来。
身下的被褥散发着霉味和汗馊味的混合气息,墙角堆着半捆干枯的柴禾,唯一的木桌腿缺了块角,用几块碎布勉强垫着。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更不是医院 —— 他明明记得自己正在通宵赶项目报告,突然一阵心悸袭来,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陈默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这是一双瘦骨嶙峋的手,指节突出,掌心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嵌着些泥垢。
他掀开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褂子,胸口和胳膊上有不少青紫的瘀伤,像是被人长期殴打留下的痕迹。
这不是他的身体。
一段段陌生的记忆碎片突然涌入脑海,像是被强行塞进拥挤的车厢。
原主也叫陈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父母早亡,靠着乡邻的接济在这个叫 “落霞村” 的地方勉强糊口。
三天前,他被人发现吊在自家房梁上,等被救下来时早己没了气息 —— 也就是在那时,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陈默占据了这具躯壳。
“上吊**?”
陈默皱起眉头,指尖再次抚过脖颈上的勒痕。
记忆里的原主虽然孤僻寡言,却不是个会寻短见的人。
那孩子每天天不亮就去山里砍柴,傍晚挑着担子去镇上换些粗粮,日子过得像墙角的野草,卑微却顽强。
他翻身下炕,脚刚沾地就踉跄了一下。
这具身体实在太虚弱了,稍微一动就头晕眼花。
陈默扶着土墙站稳,目光扫过这间破败的土屋。
墙角的柴禾堆有些异样。
他走过去拨开散乱的枯枝,发现柴堆后面有块松动的土砖。
抠出砖块后,墙洞里露出个巴掌大的布包。
陈默解开布绳,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符纸,还有半块啃剩下的麦饼。
符纸?
他拿起一张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了看。
纸张质地粗糙,上面用朱砂画着些扭曲的纹路,隐约能看出和记忆里镇上符师铺子里卖的 “引灵符” 有些相似,却又多了几道诡异的折线。
原主一个连灵力都感应不到的普通人,怎么会有符纸?
陈默突然想起记忆里的一个片段。
三天前晚上,原主砍柴回来的路上,似乎撞见了村里的王大户和一个陌生的黑袍人在村口老槐树下交易。
那黑袍人手里就拿着类似的符纸,闪着幽幽的绿光。
难道原主的死和这件事有关?
他将布包塞回墙洞,重新用柴禾挡住。
现在还不是深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地方。
记忆里零碎的信息告诉他,这里的人能从风露草木中汲取一种叫 “灵力” 的东西,而那些会画符的人,能把灵力变成火焰寒冰之类的神通。
“有点意思。”
陈默摸了摸下巴。
作为一个看惯了玄幻小说的现代人,这种设定让他莫名有些兴奋。
他找出原主藏在床板下的几个铜板,揣进怀里。
屋角水缸里的水己经发绿,米缸更是早就见了底,再不想办法弄点吃的,他恐怕真要活活**。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村子坐落在山坳里,几十间土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梯田旁,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看起来一派祥和。
但陈默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下,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他沿着泥泞的小路往镇上走,沿途遇到几个村民,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异样。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赶紧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 大概是在议论他 “死而复生” 的事。
“这不是陈家小子吗?”
一个挎着竹篮的老婆婆拦住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探究,“你…… 你没事了?”
“托婆婆的福,捡回条命。”
陈默学着记忆里原主的语气,尽量让自己显得怯懦些。
老婆婆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对了,你快去镇上看看吧,听说青符门的仙师来招人了,只要能感应到灵泽,就能被选去当弟子呢!”
青符门?
灵泽?
陈默心里一动,谢过老婆婆后加快了脚步。
记忆里确实有青符门的信息,那是附近几个州府里很有名望的符师宗门,能被选进去的都是天赋异禀的少年。
镇子比他想象的要热闹。
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两旁挤满了人,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不少摊位上都摆着画好的符纸,有的能让锄头更锋利,有的能让井水变甘甜,还有的据说能驱蚊虫 —— 这些都是最基础的 “凡符”,真正厉害的攻击型符咒,只有大门派的弟子才能接触到。
镇中心的戏台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陈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到前面,只见戏台中央站着三个身穿青色道袍的人,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
“下一个。”
中年男子淡淡开口。
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快步走上前,将手放在玉佩上。
只见玉佩突然亮起柔和的白光,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叹。
“有灵泽!
这孩子有灵泽!”
“张家小子出息了!”
中年男子满意地点点头,示意旁边的弟子记下少年的名字。
“三日后来镇西的客栈找我,带好换洗衣物。”
少年激动得满脸通红,对着中年男子连连鞠躬。
陈默看得心头火热。
他也想试试,不管这具身体有没有天赋,总得亲自确认一下。
可当他看到排队的长龙时,又忍不住犯了怵 —— 光是排在前面的就有好几十个少年,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耐着性子等了两个多时辰,太阳都快落山了才轮到自己。
陈默深吸一口气,走上戏台将手放在玉佩上。
一秒,两秒,三秒……玉佩始终黯淡无光,连一丝一毫的反应都没有。
周围响起几声窃笑。
“我就说嘛,陈家那小子怎么可能有灵泽。”
“就是,没那个命就别来凑热闹了。”
中年男子皱了皱眉,挥挥手示意他下去。
“下一个。”
陈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是羞的,是气的。
他攥紧拳头转身走**,无视那些嘲讽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镇上闲逛。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落寞。
没有灵泽,就不能成为符师,甚至连最基础的灵力都无法汲取。
在这个世界,这样的人跟废人没什么两样。
他走到镇东头的水池边,蹲下身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
陌生的脸庞,瘦弱的身材,还有那双透着不甘的眼睛。
难道自己穿越过来,就是为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
“咳咳。”
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
陈默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头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花白的胡子随风飘动,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很清亮。
“年轻人,看你愁眉苦脸的,遇到什么难处了?”
老头笑眯眯地问。
陈默摇摇头,没说话。
他现在没心情跟陌生人聊天。
老头也不在意,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
“饿了吧?
先垫垫肚子。”
陈默愣了一下,看着那两个散发着麦香的馒头,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他确实一天没吃东西了。
“谢谢老伯。”
他也顾不上客气,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老头看着他吃得急,递过来一个水囊。
“慢点吃,别噎着。”
陈默喝了口水,感觉舒服多了。
他打量着老头,发现对方虽然穿着普通,手指却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不像一般的乡下老人。
“老伯,您是?”
“我姓秦,是个走方郎中。”
老头捋了捋胡子,“看你的样子,是落霞村的?”
“嗯。”
陈默点点头。
秦老头笑了笑:“我在镇东头租了个小院,正好缺个帮忙捣药、劈柴的杂役。
管吃管住,每个月还能给你两个铜板。
你要是愿意,就跟我走吧。”
陈默愣住了。
天上掉馅饼了?
他看着秦老头真诚的眼神,心里虽然有些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
“我愿意!
谢谢秦老伯!”
不管这老头是什么来头,至少现在给了他一个安身之所。
至于未来会怎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秦老头满意地点点头,拄着拐杖站起身。
“走吧,天黑前还能赶回去。”
陈默跟在老头身后,沿着夕阳下的小路往镇东头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转身离开水池时,水面上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倒映出的天空中,有一道金色的符纹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