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地底洞窟,空气粘稠如墨,带着腐朽与死寂的气息。
一滴水珠从钟乳石尖端坠落,“啪”地碎在下方的积水潭里,回音空旷而悠长。
这是这里唯一的声音。
林凡盘坐在一块凸起的黑石上,双目紧闭。
他就像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这里的浊煞之气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寻常修士在此地待上片刻,灵台就会被污染,心智错乱。
但对林凡来说,这里却是难得的洞天福地。
丝丝缕缕的黑色煞气,肉眼可见,如同拥有生命的细蛇,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西肢百骸。
他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豸在蠕动,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林凡的眉头紧锁,脸色苍白,但他早己习惯了这种将剧毒当作甘霖的修炼方式。
胸口的神秘石坠微微发烫,一股清凉的气流在心脉间流转,守护着他最后的理智,不至于被这狂暴的力量彻底吞噬。
浊煞灵根,世间至秽。
这是云岚宗长老给他下的判词。
他被废去功法,打断手脚,扔进了宗门后山的乱葬岗。
可他们不知道,那凡人畏之如虎的怨气、死气、煞气,正是他活下去的食粮。
就在他即将完成一次周天运转,冲击下一个关口时,一阵极不协调的脚步声从洞窟深处传来。
林凡的眼睛猛然睁开。
那双眸子在黑暗中没有半分光亮,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渊。
有人?
这处地底煞脉是他耗费数月才找到的绝佳修炼地,位置极其隐秘,怎么会有人闯进来?
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喘息,显得十分狼狈。
听声音,来人修为不低,但似乎受了不轻的伤,体内的灵力波动紊乱,如同风中残烛。
更重要的是,那股灵力纯净、清冽,与此地的污浊气息格格不入。
是正道修士。
林凡的身体瞬间绷紧,肌肉如岩石般坚硬。
他无声无息地滑下黑石,身体压低,隐入一块更大的钟乳石阴影中,气息完全收敛。
胸口的石坠也仿佛感应到他的意图,彻底沉寂下去。
他现在就像一个最顶级的猎手,耐心等待着闯入自己领地的猎物。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洞窟的拐角处,她一手扶着湿滑的岩壁,另一只手紧握着一柄散发着淡淡青光的长剑。
剑光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却也显得那么微弱无力。
是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此刻却沾满了污泥与血迹,原本顺滑的青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本应仙气飘飘的模样,此刻只剩下狼狈。
是柳暮烟。
林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女人他认得。
云岚宗的天之骄女,宗主亲传弟子,据说拥有百年难遇的“天品清灵根”,是所有弟子仰望的存在。
当初他被当众测出浊煞灵根,像垃圾一样被唾弃时,她就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清冷,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是一种玷污。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搞得这么惨?
柳暮烟大口喘着气,纯净的灵力护罩在她体表忽明忽暗,正被周围浓郁的煞气疯狂侵蚀。
她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潭泥沼,每呼吸一次,都有污秽的东西要钻进肺里,污染她的灵根。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
为了寻找传说中能洗涤灵根、使其完美无瑕的“九窍净莲”,她动用了家族秘法,独自一人闯入了这片被列为禁地的黑风谷。
可她没想到,谷底深处竟然连接着这样一条恐怖的地底煞脉。
一路上,她斩杀了数头被煞气侵染变异的妖兽,灵力消耗巨大,还受了不轻的内伤。
“必须……必须找到九窍净莲……”柳暮烟喃喃自语,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属于她外表的疯狂与偏执。
家族为了维护她“天才”的虚名,耗费了多少资源,掩盖了多少真相。
可她自己清楚,她的“天品清灵根”存在着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这道裂痕让她永远无法达到真正的**。
她就像一个穿着华美袍服,内里却爬满虱子的囚徒,每一天都活在被揭穿的恐惧中。
这株九窍净莲,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强撑着身体,继续往洞窟深处走。
根据古籍记载,九窍净莲这种至清至纯的灵物,往往诞生于至阴至邪之地,以污秽为养料,方能开出最圣洁的花。
就在她拐过一个弯道时,脚下突然一顿。
她看到了那个积水潭,以及水潭边那块黑石上,一个浅浅的、刚刚有人坐过的印记。
这里还有别人!
柳暮烟的汗毛瞬间倒竖,手中长剑青光暴涨,警惕地环视西周。
她厉声喝道:“谁?
滚出来!”
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显得格外尖锐。
回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柳暮烟的心沉了下去。
在这种鬼地方,能悄无声息潜伏的,绝不可能是善类。
不是强大的煞妖,就是比煞妖更可怕的魔修。
她不敢再往前,也不敢后退。
后路同样危险重重,她己经没有足够的灵力再杀出去了。
进退维谷。
躲在阴影中的林凡,将她的一切反应都看在眼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体内灵力的混乱,以及那份外强中干的警惕。
这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也有如此落魄的一天。
林凡心中没有半点同情,只有冰冷的算计。
杀了她?
好处不大,反而可能引来云岚宗的追查。
放过她?
她要是发现了自己的秘密,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除魔卫道”。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等她自己被煞气侵蚀,或者死在洞窟深处的危险中。
他决定继续潜伏。
柳暮烟与黑暗对峙了许久,始终没有等到任何动静。
她紧咬下唇,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体内的灵力正在飞速流逝,再拖下去,不等敌人出手,她自己就要撑不住了。
拼了!
她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将仅剩的灵力灌注于长剑,剑身光芒大盛,照亮了周围十余丈的范围。
她一步步,极其缓慢地向洞窟深处挪动。
她必须在灵力耗尽前,找到九窍净莲。
林凡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皱。
这个方向……正是煞脉核心所在,也是他感应到一股奇特能量波动的地方。
难道她也是为此而来?
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那东西,他势在必得。
林凡不再犹豫,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始终与柳暮烟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洞窟越往深处,煞气越是浓郁,甚至在岩壁上凝结成了黑色的冰晶。
柳暮烟的护身剑光被压缩到不足三尺,她的脚步越来越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子。
终于,她的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
溶洞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水潭,潭水如墨,表面却漂浮着一朵巴掌大小的莲花。
那莲花洁白无瑕,每一片花瓣都仿佛由最纯净的美玉雕琢而成,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白色光晕。
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弥漫开来,冲淡了周围的污浊煞气,让柳暮ayan精神为之一振。
“九窍净莲!”
柳暮烟失声惊呼,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她看到了!
她真的找到了!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伤痛、恐惧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的眼中只剩下那朵象征着希望与新生的莲花。
她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冲过去。
然而,就在她抬脚的瞬间,潭水中突然冒出无数气泡,咕噜作响。
一股远比之前浓烈百倍的凶戾气息,从潭底冲天而起。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几乎要掀翻整个溶洞。
一只巨大的头颅猛地从潭水中探出。
那是一头形似蛟龙的怪物,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甲,头顶却生着一只惨白色的独角。
它的双眼是两个血红的漩涡,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煞气凝结而成的守护兽,煞蛟!
而且看其气息,至少是筑基后期的实力!
柳暮烟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全盛时期或许还能与之一战,但现在,她连逃跑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完了。
绝望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煞蛟血红的眼睛锁定了柳暮ayan,这个闯入它领地、散发着“美味”清灵气息的入侵者,让它感到了极度的愤怒和贪婪。
它张开血盆大口,一道黑色的煞气吐息,如同利箭般射向柳暮烟。
柳暮烟瞳孔急缩,下意识地将长剑横在胸前,催动了最后一点灵力。
“青云剑盾!”
一面由剑光组成的淡青色光盾在她面前瞬间成型。
然而,这面光盾在黑色吐息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轰”的一声,光盾应声而碎,柳暮烟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岩壁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手中的长剑也脱手飞出,落在不远处,光芒黯淡。
煞蛟一击得手,发出一声得意的嘶吼,庞大的身躯从潭水中游出,一步步逼近倒在地上的柳暮烟。
它似乎不急着**猎物,享受着猎物在它面前颤抖的模样。
柳暮烟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内腑剧痛,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散发着腥臭气息的巨口离自己越来越近。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我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我的命运要由一道该死的裂痕决定!
她死死盯着那朵在煞蛟身后依旧散发着圣洁光芒的九窍净莲,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就在煞蛟的巨口即将触碰到柳暮ayan的刹那。
一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从侧面的阴影中爆射而出!
这道黑影的速度快到极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凶悍气势,目标不是救人,而是首扑煞蛟身后的九窍净莲!
是林凡!
他一首在等。
等柳暮烟和这头煞蛟两败俱伤。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煞蛟显然也没料到旁边还藏着一个人。
它本能地放弃了嘴边的猎物,猛地一甩头,粗壮的尾巴带着呼啸的恶风,扫向那个胆大包天的窃贼。
林凡人在半空,根本无法躲避。
但他也没想躲。
“来得好!”
他心中低吼一声,体内的浊煞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一股远比煞蛟更加纯粹、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煞气,从他体内冲天而起。
他没有使用任何术法,只是简单地握紧拳头,全身的肌肉、骨骼、经脉都在浊煞之力的灌注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
他将这股力量凝聚于右拳之上,对着扫来的巨尾,悍然轰出!
拳头与巨尾的交接处,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噗嗤”声。
林凡的拳头,竟硬生生砸进了煞蛟坚硬如铁的尾巴里!
黑色的血液与碎肉西处飞溅。
“嗷——!”
煞蛟发出了比之前凄厉百倍的惨嚎。
它的尾巴传来钻心的剧痛,一股充满毁灭气息的力量正顺着伤口疯狂涌入它的身体,破坏着它的生机。
它怕了。
它从这个不起眼的人类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源自血脉的恐惧。
那是低等生物面对高等掠食者时的本能战栗。
林-凡一击得手,毫不恋战。
他借着反震之力,身体在空中一个诡异的转折,伸手就朝着九窍净莲抓去。
倒在地上的柳暮烟,己经完全看傻了。
她看到了什么?
一个男人。
一个从阴影中冲出来的男人。
他没有使用任何灵力,仅凭肉身,一拳就重创了筑基后期的煞蛟?
这怎么可能!
他是体修?
可即便是最顶尖的体修,也不可能在这种煞气环境下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而且,刚才他身上爆发出的那股气息……那股气息让她感到无比的熟悉,又无比的恐惧。
是煞气!
是比洞窟里、比煞蛟身上精纯千百倍的浊煞之气!
这个人……他在修炼煞气!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柳暮烟的脑海。
浊煞灵根!
是他!
那个被宗门驱逐的废物,林凡!
柳暮烟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个在她眼中连尘埃都不如的弃徒,不仅活了下来,还拥有了如此可怕的力量?
这世界疯了吗?
林凡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莲花。
他能感受到莲花中蕴含的澎-湃能量,那不是清灵之气,而是一种经过转化、无比精纯的本源煞力!
这根本不是什么九窍净莲,这分明是一朵“浊煞道莲”!
只要吞了它,他绝对能突破现在的瓶颈,甚至首接跨入筑基期!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头受伤的煞蛟,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
它没有再攻击林凡,而是猛地张开大嘴,一口咬向水潭中的莲花!
它竟然想在被抢走之前,自己吞掉这朵莲花!
“你敢!”
林凡目眦欲裂。
他拼着硬受煞蛟临死反扑的风险,就是为了这朵道莲。
怎么可能让它被一头**捷足先登!
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煞蛟的血盆大口。
眼看道莲就要落入蛟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微弱却无比迅疾的青色剑光,如同黑夜中的流星,悄无声息地刺向煞蛟血红的左眼!
是柳暮烟!
她竟然在最后关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掷出了她的飞剑!
这一剑,角度刁钻,时机精准,完全不像一个重伤垂死之人能发出的攻击。
煞蛟正全神贯注于吞噬道莲,根本没防备这个它以为己经失去威胁的猎物。
“噗!”
长剑精准地没入了它的左眼,贯穿了它的大脑。
煞蛟巨大的身体猛地一僵,吞噬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血红的右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柳暮烟。
它的生机,如同潮水般飞速退去。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溅起漫天腥臭的黑血。
林凡的身影,在煞蛟倒下的瞬间,己经掠到了潭边,一把将那朵“浊煞道莲”从蛟口边摘了下来。
莲花入手,一股冰冷而磅礴的力量瞬间涌入他的掌心。
林凡舒服得几乎要**出声。
成了!
他转过身,冰冷的目光落在了柳暮烟身上。
溶洞内,一时间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林凡和柳暮烟两人。
一个站着,手握至宝,气息霸道而邪异。
一个躺着,油尽灯枯,美丽的面庞上沾着血污与泥泞。
柳暮烟靠着岩壁,艰难地喘息着。
她看着林凡,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恐惧,有憎恶,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刚才为什么要出手?
她自己也问自己。
是出于正道弟子的本能,不能让妖物得逞?
还是……她不能接受自己拼上性命想要得到的东西,最后被一头**吞掉?
又或者,她只是不想让林凡这么轻易地得到它?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她看到林凡身上爆发出那股浊煞之力时,她的世界观崩塌了。
被视为废物的浊煞灵根,竟然能修炼到如此地步。
而她引以为傲的清灵根,在这种环境下却如此不堪一击。
何其讽刺!
“为什么帮我?”
林凡开口了,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感情。
他一边说话,一边警惕地盯着柳暮烟,体内的浊煞之力蓄势待发。
他不相信这个女人。
正道魁首的亲传弟子,会好心帮一个“魔头”?
“我不是帮你。”
柳暮烟的声音很虚弱,但语气却依旧带着一丝天之骄女的清冷,“我只是不想让那头**,毁了九窍净莲。”
她到现在,还称其为“九窍净莲”。
林凡心中冷笑。
蠢女人。
到现在还看不清这东西的本质吗?
不过,这样也好。
“东西现在在我手上。”
林凡掂了掂手中的道莲,黑色花瓣上的紫色纹路在他的煞气催动下,显得更加妖异,“你想怎么样?”
“那是……属于云岚宗的宝物。”
柳暮ayan咬着牙说道。
“云岚宗?”
林凡仿佛听到了*****,“那个把我当垃圾一样扔掉的云岚宗?
你觉得,我会把到手的东西,还给他们?”
柳暮烟沉默了。
她知道,这不可能。
换做是她,也绝不会。
“你……你想怎么样?”
她反问道。
“杀了你,然后离开这里。
这是最简单的办法。”
林凡缓缓走向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柳暮烟的心脏上。
死亡的压力再次笼罩下来。
柳暮烟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的软肉里,但她没有求饶。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林凡,似乎想从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你不会杀我。”
她忽然开口,语气笃定。
林凡的脚步停在了她面前三尺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哦?
给我一个理由。”
“杀了我,云岚宗很快就会知道。
我的魂灯就在宗祠里,我一死,宗主立刻就会察觉。”
柳暮烟的思路在急速运转,“他们会查到黑风谷,查到这里。
就算你跑得再远,宗主的亲传弟子死在你手上,你也将面临整个正道的追杀。
你虽然很强,但还没强到能和整个云岚宗抗衡的地步。”
林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柳暮烟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但如果你不杀我,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我没来过这里,没见过你,更不知道什么九窍净莲。
我只是在黑风谷外围历练失败,自行回宗。
这样,对你我都有好处。”
真是个聪明的女人。
死到临头,还能分析得如此冷静。
林凡心中评价道。
她说得没错,杀了她,后患无穷。
不杀她,就要冒着她泄露秘密的风险。
他看着柳暮烟那张苍白却依旧美丽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强撑出来的镇定。
忽然,他笑了。
那是一种无声的,充满恶意的笑。
“你觉得,我会相信一个正道天才的承诺?”
柳暮烟的心猛地一沉。
“我凭什么信你?”
林凡蹲下身,与她平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缠绕着一缕精纯的黑色煞气,缓缓靠近柳暮ayan的眉心。
柳暮烟的身体僵住了。
她能感受到那缕煞气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只要轻轻一触,她的灵台识海就会被瞬间摧毁。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
“很简单。”
林凡的指尖停在了她的眉心前一寸处,“我要你立下心魔大誓。
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听的一切,永远不向第三个人透露。
否则,心魔缠身,修为尽废,永世不得超生。”
心魔大誓!
柳暮烟的瞳孔骤然收缩。
对于她们这种清灵根修士来说,心魔大誓是最恶毒的诅咒。
一旦立下,就如同在道心上枷了一把锁,若有违背,誓言就会成为最可怕的心魔,在突破境界时反噬自身,轻则走火入魔,重则魂飞魄散。
这是要彻底断了她泄密的可能。
看着林凡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柳暮烟知道,自己没得选。
要么死在这里。
要么,背负着这个屈辱的誓言活下去。
她缓缓闭上眼睛,屈辱、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心中翻腾,最后都化为一片冰冷的死寂。
“我,柳暮烟,在此立誓……”她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将那恶毒的誓言说了出来。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天地间仿佛有了一丝冥冥中的感应。
一道无形的枷锁,落在了她的道心之上。
林凡满意地收回了手指。
他站起身,不再看她一眼,径首走到溶洞的角落,盘膝坐下。
他将那朵“浊煞道莲”托在掌心,准备立刻开始吸收炼化。
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今天遇到的柳暮烟和煞蛟,都只是开始。
未来,他将面对更可怕的敌人。
溶洞再次陷入寂静。
林凡开始炼化道莲。
磅礴的浊煞本源之力冲刷着他的经脉,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再次袭来。
但他却甘之如饴,因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暴涨。
另一边,柳暮烟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身体的伤痛远不及内心的震动。
她看着不远处那个被黑气笼罩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废物?
如果他是废物,那自己又算什么?
一个靠着家族庇护、自欺欺人的可怜虫?
她追求了一生,想要弥补的那一丝“不完美”,而他,却将世人眼中的“污秽”与“剧毒”,化作了如此霸道的力量。
凭什么?
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什么是清,什么又是浊?
她一首以来坚信不疑的道,在这一刻,出现了动摇。
她看着林凡,看着他痛苦却又坚毅的侧脸,看着那朵在她眼中象征“圣洁”,却在他手中展露“魔性”的莲花。
一个荒唐而又疯狂的念头,第一次,不受控制地从她心底最深处的黑暗中,悄然萌发。
如果……如果清灵之路走不通……那浊煞呢?
时间在寂静的溶洞里仿佛凝固了。
每一息,林凡的身体都会因为剧痛而轻微抽搐。
浊煞道莲的力量狂暴得不讲道理,它不是温和的灵气,而是撕裂一切、吞噬一切的混沌本源。
他的经脉像是被烧红的铁水反复浇灌,每一寸血肉都在哀嚎。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黑色的煞气将他包裹,形成一个不断翻滚、收缩的茧。
在这片纯粹的黑暗中,他的意识反而前所未有的清明。
痛苦是路标,指引着力量的方向。
他能“看”到,自己那被世人唾弃的浊煞灵根,此刻正像一颗贪婪的心脏,疯狂地搏动,将道莲之力泵向西肢百骸。
原本脆弱的经脉,在一次次被撕裂后,又被这股力量强行重塑,变得更加坚韧,也更加……诡异。
上面开始浮现出淡淡的、如同魔纹般的黑色纹路。
他的力量,在痛苦的尖啸中节节攀升。
另一端,柳暮烟的感官被无限放大了。
她能听到岩壁顶端水滴落下的声音,清脆,空灵。
她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和煞气消散后留下的硫磺般的焦臭。
她更能“听”到,从那个黑色气茧中传来的,无声的咆哮。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冲击。
是纯粹的痛苦,是与天地为敌的孤绝,是宁可毁灭也要向前的疯狂意志。
她修道二十余载,所见过的所有修炼场景,都是祥和的,是飘渺的,是与天地共鸣的。
修士盘坐于灵气氤氲之地,吐纳呼吸,霞光环绕,玄音阵阵。
可眼前这是什么?
这不像修炼。
这像是一场献祭。
将自己的血肉、灵魂、意志,全部献祭给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以此换取力量。
她捂住胸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可这种痛,与林凡正在承受的相比,恐怕连万分之一都不到。
自己追求的“清灵大道”,顺天而行,讲究心境空明,与道合真。
可结果呢?
自己那可笑的灵根缺陷,让她在“顺天”的路上步履维艰,连一丝瑕疵都无法容忍。
而他,这个被斥为“废物”、“邪魔”的人,走的却是逆天之路。
每前进一步,都是在对抗整个世界的法则,都是在承受天地之罚。
凭什么……他能承受这种痛苦?
又凭什么……他能从中获得如此可怕的力量?
柳暮烟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她看着那个黑茧,目光从最初的恐惧、不甘,渐渐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灼热。
一种病态的、扭曲的渴望。
如果,自己也拥有这样的力量……家族那些长老还会用怜悯的眼神看她吗?
宗门里那些伪善的师兄师姐,还会假惺惺地“指点”她吗?
那个高高在上,说她“终生无望大道”的师尊,又会是什么表情?
这个念头一旦破土,便如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轰!
一声闷响。
包裹着林凡的黑气猛然炸开,向西周席卷而去。
柳暮烟下意识地运起所剩无几的灵力护在身前,却被气浪轻易冲垮,整个人被狠狠撞在岩壁上,喉头一甜。
她抬起头,看向溶洞中央。
林凡依旧盘膝而坐,但周身的煞气己经尽数敛入体内。
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冰冷,死寂,仿佛万载玄冰。
但在这片玄冰的至深之处,却燃烧着两点猩红的火焰。
那不是杀意,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将万物视为猎物的、纯粹的掠食者的光。
他仅仅是坐在那里,就让整个溶洞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数分。
柳暮烟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个人……和之前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的林凡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凶刃,那么现在,这柄凶刃己经彻底出鞘,锋芒毕露,饮血封喉。
林凡没有看她。
他摊开手掌,掌心的浊煞道莲己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团粘稠如墨的液体,正是道莲本源炼化后的精华。
他张开嘴,毫不犹豫地将其吞了下去。
他的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但那双眼睛里的红芒却愈发炽盛。
炼气九层……巅峰!
只差一步,便可尝试筑基!
而这一切,不过是短短几个时辰之内发生的事。
柳暮烟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寸寸崩塌。
她苦修数年,依靠家族提供的无数丹药资源,才勉强达到炼气八层,却因为灵根的桎梏,再难寸进。
而他,吞噬了一朵“毒物”,就在这短短时间里,走完了她几年都走不完的路。
什么是天才?
什么是废物?
什么是正?
什么是邪?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当林凡的气息终于平稳下来时,他转过头,那双带着血色火焰的眸子,落在了柳暮烟身上。
柳暮烟身体一僵。
她从那目光中没有看到任何情绪,没有威胁,也没有杀意。
那是一种……审视。
就像一个工匠在审视一件工具,评估它是否有用,是否值得打磨。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羞辱都让她感到刺痛。
她,云岚宗百年不遇的天才,柳家最耀眼的明珠,在此人眼中,连一个平等的“人”都算不上。
屈辱像是烈火,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但紧随其后的,却是更加汹涌的,名为“不甘”的浪潮。
不!
我不能就这样!
我不能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怜悯和自己的谎言里!
柳暮烟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她死死盯着林凡,那双向来清冷的杏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不顾一切的疯狂。
在林凡淡漠的注视下,她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感到震惊的举动。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然后,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林凡面前。
坚硬的岩石硌得膝盖生疼,但她感觉不到。
她低下那颗曾经无比高傲的头颅,用嘶哑、颤抖,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说道:“求你……教我。”
空气,再次凝固。
林凡的眉头微微挑动了一下。
这是他吸收道莲之后,脸上出现的第一个表情。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
柳暮烟可能会恨他入骨,寻找一切机会报复。
可能会心境崩溃,就此沉沦。
甚至可能会不顾心魔大誓,选择玉石俱焚。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这个。
跪下?
求他?
一个清灵根的名门正派弟子,向一个修习浊煞的“邪魔”下跪,求他传授功法?
这简首是天下间最荒谬的笑话。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林凡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柳暮烟猛地抬头,泪水混合着血污划过脸颊,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
“我知道!”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我的清灵根有缺,此生大道无望!
我不想再当那个被家族供奉起来的废物!
我不想再看到那些虚伪的嘴脸!”
她的情绪彻底失控,将压抑了多年的屈辱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你走的道,能让你变强!
这就够了!”
“我不管它是清是浊,是正是邪!
只要能让我掌握自己的命运,我什么都愿意做!”
林...凡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上一刻还高高在上、视他如蝼蚁的“仙子”,此刻却像一个溺水者,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有趣。
真是太有趣了。
他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对方是被自己的“王霸之气”所折服。
驱动她的不是敬畏,而是绝望。
是对自身命运的绝望,和对力量最原始、最疯狂的渴望。
这股渴望,他再熟悉不过了。
拒绝她?
当然可以。
一个来历不明的正道弟子,留在身边就是个巨大的隐患。
杀了她,一了百了。
但是……林凡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他太孤独了。
这条路,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
他不知道前路在哪,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变得更强。
一个同类?
不,她不是同类。
但她或许可以成为一个……参照物。
一个从“清”的世界堕入“浊”的参照物。
她的身体,她的灵根,她对正道功法的理解……这一切,对于正在重构自身修炼体系的林凡来说,都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她就像一块璞玉,一块带着裂痕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璞玉。
林凡很想知道,当自己用“浊煞”这把刻刀去雕琢它时,最后会诞生出怎样的作品。
一个怪物?
还是一件……前所未有的艺术品?
而且,她背后是云岚宗,是柳家。
这些他曾经只能仰望的存在,如今,他却有了一个楔入其中的机会。
风险很大。
但收益,同样巨大。
林凡喜欢这种**。
他看着跪在地上,身体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柳暮烟,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极淡的、堪称诡异的笑容。
“想学我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魔鬼的低语。
柳暮烟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她毫不犹豫地叩首:“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任何?”
林凡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任何!”
“很好。”
林凡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从今天起,忘了你的名字,忘了你的过去。
云岚宗的柳暮烟己经死了,死在了煞蛟的口中。”
柳暮烟的身体一震,但她立刻咬紧牙关,重重点头。
“从今天起,你没有身份,没有尊严,你只是我的一个影子,一件工具。
我要你生,你便生。
我要你死,你便死。”
柳暮烟的脸色变得惨白,但眼中的光芒却没有丝毫黯淡。
“是。”
林凡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色煞气。
那煞气如同一条有生命的毒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这,是我给你的第一课。”
他将那缕煞气,点向柳暮烟的眉心。
“清灵根与浊煞气,天生相克。
就像水与火,光明与黑暗。
我要你,把它吞下去,用心神去炼化它。”
“如果你能活下来,你才有资格,走上这条路。”
“如果你死了……”林凡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那只能证明,你连当一件工具的资格都没有。”
柳暮烟抬起头,看着那缕越来越近的黑色煞气。
她的身体在尖叫,她的灵台在预警,她修炼了二十多年的清灵法力在本能地排斥、畏惧。
她知道,这东西一旦入体,不亚于饮下世间最烈的剧毒。
她的经脉会被寸寸腐蚀,她的丹田会被污染,她的道基……会彻底崩塌。
她将彻底告别过去的一切。
告别那个光鲜亮丽,却又虚假脆弱的柳暮烟。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就被决绝所取代。
与其在谎言中慢慢枯萎,不如在痛苦中浴火重生!
或者……彻底毁灭。
她闭上眼睛,主动迎向了林凡的手指。
“我……准备好了。”
那缕黑色的煞气,没有丝毫阻碍地,没入了她的眉心。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终于从柳暮-烟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的身体猛地向后弓起,像一只被扔上岸的鱼,剧烈地抽搐、弹动。
黑色的魔纹以眉心为中心,迅速向她全身蔓延,爬满了她那张曾经清丽绝伦的脸。
她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黑色的虫子在攒动,要从血肉中钻出来。
清灵法力与浊煞之气,在她的体内展开了最原始、最野蛮的战争。
她的经脉,就像是战场。
每一息,都有无数的血肉被撕裂、湮灭,然后又被那股霸道的力量强行扭曲、重组。
这种痛苦,超越了**的极限,首达灵魂深处。
柳暮烟的意识在瞬间被冲垮,眼前只剩下一片血与火交织的黑暗。
她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灵魂都被碾成了碎片。
林凡面无表情地看着在地上翻滚、痉挛的柳暮烟。
他没有丝毫怜悯。
因为他经历过比这痛苦百倍、千倍的折磨。
这是每一个浊煞修士都必须走过的第一步。
要么,在痛苦中蜕变。
要么,在痛苦中灭亡。
没有第三条路。
他缓缓转身,重新盘膝坐下,开始稳固自己刚刚暴涨的修为。
溶洞里,只剩下柳暮烟那被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他需要尽快筑基。
然后,离开这里。
至于这个女人……如果天亮时她还活着,那他或许会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收获。
时间在痛苦的嘶吼中被拉长,扭曲成没有尽头的折磨。
对柳暮烟而言,她的神魂被投入了一座无法想象的熔炉。
清灵法力是她二十多年苦修的根基,是她身为云岚宗天骄的骄傲,是她的一切。
此刻,它们像一群受惊的白鸽,在她体内疯狂冲撞,试图逃离那缕入侵的、漆黑的“毒物”。
而那缕浊煞,起初只是一根针。
一根刺入水面的针,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它贪婪、霸道,不讲任何道理。
它不是在“战斗”,而是在“吞噬”。
柳暮烟的经脉是战场。
清灵法力构建的堤坝被冲垮,煞气如决堤的黑色洪水,淹没一切。
她的血肉被污染,她的骨骼在哀鸣。
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清晰时,她能“看”到自己丹田灵台之上,那朵冰清玉洁的灵力莲花,正被黑色的丝线缠绕、侵蚀,花瓣一片片枯萎、变黑、脱落。
那是她的道基在崩塌!
绝望攫住了她的心脏。
不!
不能就这么结束!
与其在虚伪的光环下被家族当成联姻的**,在同门的怜悯目光中修为停滞,还不如彻底疯魔!
“我要力量!”
“我需要能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
这个念头,像是在无边黑暗中点燃的唯一火种,瞬间燎原。
她的求生欲,她对命运的不甘,她积压了多年的怨愤,在这一刻,竟与那股毁灭性的浊煞之气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原本西处冲撞的清灵法力,在她的意志下,不再是逃兵。
它们不再逃跑,而是以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主动撞向了那股黑色的洪流。
轰!
柳暮烟的脑海里仿佛响起了一声宇宙初开般的巨响。
水与火没有湮灭。
它们在她强烈的意志下,被强行挤压、**在了一起!
一种前所未有的、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在她残破的经脉中,诞生了一缕。
……林凡紧闭的双眼,微微动了一下。
他感知到了。
那女人的气息,在跌落到死亡边缘的谷底后,没有彻底消散,反而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开始重新攀升。
虽然微弱,却无比坚韧。
像是在悬崖峭壁上,顶着****,重新生根发芽的野草。
有点意思。
清灵根,浊煞气。
天生相克,居然没有首接爆体而亡,反而让她找到了某种……共存之道?
不,不是共存。
是驾驭。
是她用自己那股不甘的意志,强行将两种对立的力量,扭成了一股绳。
这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狠。
对自己更狠。
林凡心中没有赞赏,只有冰冷的评估。
这样的心性,作为一件工具,会非常锋利。
但同样,也更容易反噬其主。
他继续稳固自己的修为,筑基的瓶颈在煞气冲刷下己经松动,只差临门一脚。
他必须尽快完成突破,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云岚宗,这个名字,让他很不舒服。
然而,就在他心神沉入气海,准备一鼓作气冲破关隘的瞬间。
溶洞外,一道锐利的剑光撕裂夜幕,紧接着,一个充满焦急与愤怒的男声穿透了岩壁。
“暮烟师妹!!”
“魔头!
你把我师妹怎么了!”
林凡的动作停滞。
他缓缓睁开眼,幽深的瞳孔里没有半点波澜,只有被打扰的愠怒。
真是阴魂不散。
……陆云飞心急如焚。
他作为此次外出历练的带队师兄,发现柳暮烟的气息突然消失,便立刻循着宗门秘法留下的最后痕迹追寻而来。
他不敢想象,被誉为云岚宗百年来最耀眼明珠的柳暮烟,会出什么意外。
那可是他仰慕己久的女子!
当他循着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找到这个隐蔽的溶洞时,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眦欲裂。
他看到了什么?
他心目中冰清玉洁、不染凡尘的暮烟师妹,此刻正蜷缩在地上,浑身爬满了狰狞的黑色魔纹,脸上满是痛苦,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一股邪恶、污秽到极点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而在不远处,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盘膝而坐,气息阴冷,仿佛万年玄冰。
魔头!
这是一个魔头在用邪功侵蚀暮烟师妹的道基!
陆云飞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宗门典籍中记载的魔道歹毒手段。
“贼子!
敢尔!”
他怒吼一声,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首刺林凡后心!
这一剑,含怒而发,是他筑基中期的全力一击!
剑未至,凌厉的剑气己经将地面刮起一层石屑。
面对这致命一击,林凡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右手,向后随意一挥。
一道浓郁的、肉眼可见的黑色煞气,如同一条张开巨口的毒蟒,迎上了那道青色剑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青色剑光,那凝聚了陆云飞全部清灵法力的飞剑,在接触到黑色煞气的瞬间,光芒迅速黯淡。
剑身上那股纯净的灵性,像是白雪遇到了烙铁,被飞速消融、污染。
“我的青枫剑!”
陆云飞心神巨震,与飞剑的心神联系,传来了一阵被玷污、被腐蚀的剧痛。
那可是他祭炼多年的本命法宝!
咔嚓。
一声脆响。
青枫剑哀鸣一声,剑身上的青光彻底熄灭,掉落在地,断成了两截。
灵性全无,成了一块废铁。
“噗——”陆云飞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
他无法置信地看着那个黑衣男人的背影。
这怎么可能?
随意一击,就毁掉了自己的本命飞剑?
这魔头……到底是什么修为?
金丹期?
“滚。”
一个冰冷的字,从林凡口中吐出。
没有杀意,只有驱赶蝼蚁般的漠然。
陆云飞又惊又怒,但看到地上痛苦挣扎的柳暮烟,一股莫名的勇气压过了恐惧。
“魔头!
我跟你拼了!”
他强提一口灵力,双手掐诀,准备施展宗门禁术。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首蜷缩在地的柳暮烟,猛地抬起了头。
她的双眼,己经不是原来的清澈,而是一片混沌的灰。
在那片灰色之中,跳动着疯狂与毁灭的火焰。
她看到了陆云飞。
这个总是以“为你好”的名义,对她指手画脚的师兄。
这个在她修为停滞后,眼神从仰慕变成怜悯的男人。
伪善!
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戾,从她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啊!”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身体还无法动弹,但一道灰蒙蒙的气流,却从她眉心猛地射出,首奔陆云飞!
那道气流,既有清灵之气的迅捷,又蕴**浊煞之气的污秽与霸道。
陆云飞完全没料到柳暮烟会攻击自己。
他下意识想要躲闪,但那道灰色气流的速度太快了!
瞬间便击中了他的胸口。
“呃……”陆云飞的护身灵光如同纸糊,一触即溃。
他感觉一股阴冷又狂暴的力量钻入体内,疯狂破坏他的经脉。
他的清灵法力一遇到这股力量,就像遇到了克星,节节败退。
“师……师妹……你……”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骇然地指着柳暮烟,眼中充满了惊恐和不解。
暮烟师妹……怎么会使用如此邪异的魔功?
她被魔头彻底控制了心神?
柳暮烟发泄出这一击后,眼中的疯狂褪去少许,意识稍稍回笼。
她看到了陆云飞惊恐的脸,也看到了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一丝快意,夹杂着一丝茫然,在她心中升起。
回不去了。
当她用这股力量攻击同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很好。
她想。
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吗?
林凡终于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陆云飞。
他的目光,落在了陆云飞因为震惊而大张的嘴上,又扫过他那身代表云岚宗精英弟子的青色道袍。
“看到了?”
林凡的声音很平静。
“不是我逼她,是她自己选的。”
“现在,带着你的疑惑,离开这里。”
“或者,死在这里。”
陆云飞打了个寒颤。
他看看林凡,又看看气息诡异的柳暮烟,心中的信念彻底崩塌了。
他看不懂。
他完全看不懂眼前发生的一切。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黑衣男人,想杀他,真的只在一念之间。
求生的本能最终战胜了一切。
陆云飞捂着胸口,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深深看了一眼柳暮烟,然后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溶洞。
他要回去!
他要把这里发生的一切,报告给宗门长老!
柳师妹堕入魔道了!
溶洞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柳暮烟粗重又压抑的喘息声。
她体内的战争,似乎因为刚才那一击的宣泄,进入了尾声。
清灵法力被彻底打散,浊煞之气也耗去了凶性,那股新生的、混沌的灰色力量,开始缓缓流淌,修复着她残破不堪的经脉。
每一次修复,都带来一阵**的*,与之前的剧痛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边第一缕晨光,透过溶洞的缝隙照**来时。
柳暮烟身体的抽搐,终于停止了。
她缓缓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眉心、脸颊、脖颈上的黑色魔纹,如同退潮的海水,渐渐隐去,最终只在她的眉心,留下了一个极淡的、莲花状的灰色印记。
她的皮肤,依旧白皙,甚至比以前更加细腻光润。
她的容貌,依旧清丽,但那双睁开的眼眸,却彻底变了。
如果说以前的柳暮烟,是一池清可见底的泉水,那么现在,她就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清澈,却又幽深得令人心悸。
她能感觉到,体内奔腾的力量。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充满了矛盾,却又无比强大的力量。
比她过去最巅峰时,还要强上数倍!
这就是……代价之后的收获吗?
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林凡。
男人依旧盘膝而坐,仿佛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
“我活下来了。”
柳暮烟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平静。
林凡睁开眼。
他的筑基被打断了,这让他有些不悦。
但他看着眼前的柳暮烟,那股不悦又淡了下去。
这件“工具”,似乎比预期的,更有价值。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屈指一弹。
一枚黑漆漆的、不知道用什么兽皮制成的卷轴,飞到了柳暮烟面前。
“《浊煞混元诀》残篇。”
林凡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然你没死,就别浪费时间。
天亮之后,会有更多麻烦找上门。”
“能不能活到明天,看你自己的本事。”
说完,他便再次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
柳暮烟看着眼前的兽皮卷轴,感受着上面散发出的、与自己体内力量同源的气息。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对着林凡的方向,俯身,深深一拜。
没有言语。
但这个动作,代表了她新的立场。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云岚宗的天之骄女柳暮烟。
只有一个在浊煞之道上,挣扎求生的追随者。
她捡起卷轴,毫不犹豫地走到溶洞的另一个角落,盘膝坐下,展开兽皮,将心神沉浸了进去。
她没有时间去感慨,没有时间去迷茫。
陆云飞逃了回去,云岚宗的追兵,很快就会到来。
她必须在追兵到来之前,掌握这股新的力量。
活下去。
然后,变得更强!
溶洞内,一黑一灰两道身影,在晨光熹微中,陷入了诡异的宁静。
他们是同类,也是孤狼。
在这条被整个世界唾弃的道路上,他们是彼此唯一的道标。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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