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罡战纪

青风镇西头的旧武馆里，药罐底最后一点褐色药渣凉透时，林越攥着空药包的手指，关节泛了白。

他站在卧房门口，隔着半旧的木屏风，能看见父亲林啸天躺在床上的轮廓。

曾经能将玄铁桩打陷半寸的汉子，此刻胸膛起伏得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咳嗽，咳得狠了，被褥下的肩膀会轻轻颤抖——那是三个月前，父亲拒绝将祖传的《玄罡诀》残篇交给赵家时，被赵家供奉打断三根肋骨落下的伤。

“越儿……”林啸天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不必再跑了，赵家断了镇上药铺的货，这伤……爹。”

林越打断他，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却没带半分慌乱，“低阶交易所还有任务，我去接一个，凑够钱就去邻镇买药。”

他说着，将空药包叠好塞进怀里，转身时顺手拎起门后那柄磨得发亮的铁刀。

刀是父亲年轻时用的，长三尺，重八斤，对如今淬体境中期的林越来说，略沉了些，但镇上能租到的兵器，要么锈迹斑斑，要么贵得离谱。

出门时，巷口的老槐树下围了几个闲散汉子，见林越拎着刀走过去，有人压低声音议论：“林家这小子，天天往交易所跑，也不怕死在山里？”

另一人嗤笑：“怕有什么用？

林馆主躺床上，不跑就得等着**。”

林越脚步没停。

这些话他听了近三个月，从最初的攥拳咬牙，到如今只剩一片沉定——愤怒解决不了父亲的药费，更打不过赵家的人，与其浪费力气在情绪上，不如多攒些晶核。

青风镇的低阶交易所设在东市，是座夯土砌的矮房，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木牌，牌上“低阶武者交易所”六个字被风吹得翘了边。

刚推开门，一股混杂着妖兽血味、草药味和汗味的气息就涌了上来，屋里摆着几张破木桌，七八条汉子散坐在桌边，有的在擦兵器，有的在争论任务难度，嗓门粗得能掀了屋顶。

墙角的任务板前，一个穿灰布短打的少年正踮着脚看，见林越过来，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林越虽只有十七岁，却比镇上同龄的少年结实些，只是常年累月的奔波和焦虑，让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脸色也偏苍白，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光，看任务时格外专注。

任务板上贴满了泛黄的纸，最上面的几张字迹崭新，是今早刚贴的：猎杀一阶妖兽青纹狼，每只赏五颗下品晶核；采集黑叶草，十斤换三颗下品晶核；护送商队去邻镇，往返两日，赏八颗下品晶核……林越的目光在任务上扫了一圈。

护送商队的报酬最高，但要两天时间，父亲的药最多还能撑一天，等不起；黑叶草要去镇南的沼泽地采，那里瘴气重，还藏着毒蜥，以他现在的实力，太冒险；只剩猎杀青纹狼——青纹狼在镇北的黑木林外围活动，虽是一阶妖兽，但群居，单个实力不算强，淬体境中期足够应对，五颗下品晶核，刚好够买父亲三天的药。

“哟，这不是林大少吗？

又来接任务啊？”

轻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越回头，看见三个穿锦色衣袍的少年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赵家族长的三儿子赵磊，身边跟着两个赵家的狗腿子，三人腰间都挂着精致的佩剑，显然没把低阶交易所的这些“底层武者”放在眼里。

赵磊走到任务板前，用扇子指着“猎杀青纹狼”的那张纸，故意提高声音：“就这破任务，也值得林大少跑一趟？

我还以为林馆主伤好了，能再跟我家供奉比划比划呢。”

旁边的狗腿子跟着哄笑：“怕是林馆主连床都下不来了吧？

也是，敢跟赵家抢东西，断几根骨头算轻的。”

林越的手悄悄按在刀柄上，指腹蹭过刀身的旧纹路——那是父亲教他练刀时，一遍遍磨出来的。

他能感觉到胸腔里的火气在往上涌，可脑子里闪过父亲咳嗽的模样，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淬体境中期对淬体境后期的赵磊，打不过，闹起来只会被赵家的人抓把柄，到时候别说接任务，能不能走出交易所都难。

“让让。”

林越没看赵磊，伸手去揭那张任务纸。

赵磊却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手指用力，捏得林越手腕生疼：“急什么？

我跟你说话呢，没听见？”

他凑近林越，眼神里满是恶意，“听说你还在找《玄罡诀》的残篇？

别找了，我家供奉说了，那破玩意儿就是块废纸，也就你们父子当宝贝。”

手腕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林越咬了咬牙，另一只手悄悄往腰间摸——那里藏着一小袋辣椒粉，是上次去沼泽地采草时，为了防毒蜥准备的。

可就在这时，交易所的管事从里屋走了出来，干咳了一声：“赵少爷，交易所里有规矩，不准私斗。”

管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脸上满是皱纹，平时谁都不得罪，但赵家在镇上势力大，他说话时也带着几分怯意。

赵磊瞪了管事一眼，却也没再过分，松开林越的手腕时，故意推了他一把：“算你运气好。

不过你记住，青风镇是赵家的地盘，想活命，就别跟赵家作对。”

说罢，带着两个狗腿子扬长而去，出门时还撞翻了门口的药筐，草药撒了一地。

林越揉了揉手腕，那里己经红了一片。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任务纸，叠好放进怀里，又帮管事收拾起散落的草药。

“小伙子，”管事叹了口气，递给他一个布包，“这里有两颗下品晶核，是我攒的，你先拿去应急。

赵家那群人……你别跟他们硬拼。”

林越愣了愣，抬头看管事。

他跟管事不熟，只知道这老头平时收任务中介费，抠得很，没想到会主动帮他。

“不用了，谢刘叔。”

林越把布包推了回去，拿起铁刀，“任务我接了，晶核我自己挣。”

他说话时，眼神里没有刚才的隐忍，多了几分韧劲儿——父亲教过他，武道之路，靠人不如靠己，就算是底层武者，也不能丢了骨气。

出交易所时，日头己经偏西，金色的光洒在青风镇的土路上，把林越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首接去黑木林，而是绕到镇北的小溪边，蹲下身，用溪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浇在脸上，让他的脑子更清醒——青纹狼怕火，他得先去捡些干柴，做几个火把；另外，黑木林外围最近有武者说见过两只青纹狼一起出没，得小心应对。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任务纸，指尖划过“五颗下品晶核”几个字，心里默念：爹，再等我一天，明天就能给你买药了。

念完，他攥紧铁刀，转身朝着黑木林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他的身影嵌在苍茫的暮色里，少年的脚步不算快，却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就像他此刻的心思，没有急功近利的浮躁，只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和为了这个目标，不惜拼尽全力的决心。

黑木林的轮廓在远处渐渐清晰，林越能听见林子里传来的鸟鸣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深吸一口气，将背后的柴捆紧了紧，提着铁刀，一步踏入了那片笼罩着淡淡阴影的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