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是不同意三姑的婚事的,所以三姑结婚的时候虽然也待了客,但是却没有鼓瑟齐鸣,吹吹打打的热闹场面。
没有车来接她,也没有嫁妆。
有人问起的时候家人们说:“他们出去旅游了,人家是旅游结婚。”
奶奶不喜欢三姑的男朋友,说他第一次进家门就:“一头血钻进家里了。
真晦气!”
三姑就带他去医生家里包了头。
那一次我也看到了,我进奶奶家门时,从里面出来一个年轻人,头上包着一圈白纱布,像是死了爹娘,头顶孝布的孝子。
只是从纱布里面隐约渗出一些血迹。
这个人个子很高,有1米八几,一张俊朗的脸,他在迈过门槛的同时一边弯腰低头。
三姑从里面走出来对他说:“这个是我侄女。”
他对我友好的笑了笑。
我看到奶奶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生闷气。
从她后面探出头去悄声问道:“奶奶,那个人是谁呀?”
奶奶没好气的说:“一个**犯!”
把我这个5——6岁的小女孩吓得一哆嗦,因为那个**犯正在家里和三姑卿卿我我,说着悄悄话呢!
后来遇到医生的女儿,她说:“你姑父长的好帅啊!”
医生的女儿那时候不到15岁,而我也不过5——6岁而己。
但我也觉得那个**犯是帅的,那个时候的他只有23岁,是一个阳光大男孩。
我相信当时的他能够俘获所有女人的芳心。
当然也有我的三姑。
三姑长的很漂亮,她留着****那样的发型。
在本书中我们就叫她惠子吧。
其实三姑比****更漂亮,比她的眼睛大,是个双眼皮,也没有她的嘴唇厚。
三姑每次回老家都吸引来村里所有人的目光。
她在大姑承包的商场里面做售货员。
那是80年代初期的时候,大姑承包了他们楼下的一个商场。
二姑在县城的三岔路口盖了两间铁皮房,包包子卖胡辣汤。
三姑下了班没事儿就去二姑那里帮忙。
在这里她遇到了那个让她改变一生命运的男人——豹子。
豹子是三叉路附近的菜农,下了学又开始杀猪卖肉,在二姑的那个包子铺旁边有一个肉铺子。
以后他就有事没事到二姑店里来,把没卖完的菜送给二姑,让她包包子。
二姑当然知道他的心思,但她觉得这孩子聪明,能干,会来事还长的帅。
后来大姑知道了这个事情骂我三姑没脑子:“你不知道他坐过牢吗?”
三姑争辩说:“他是失手打伤了人,半年就出来了。
再说这个事也不怨他,是别人先动手的。”
大姑又责备二姑:“虽说我们是农村人,可他们那菜农户口比我们过的还穷。
听说**早就不在了,**拉扯三个孩子,日子能好过吗?”
二姑说:“你放心,这小子有能耐。
以后肯定过的好。”
只是没想到这小子太有能耐了,后来居然成了这一带的黑道大哥。
外号“老豹子。”
我相信我们这一带很多人都听说过他的大名,只是不知道他曾经是我的三姑父。
是的,曾经。
因为他己经不是我的姑父了。
****就己经不是了。
他又娶了别的女人,也生了一双儿女。
至于我的三姑没人知道她在哪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们一家人都怀疑她是被老豹子给杀了。
三姑刚结婚时是很幸福的。
因为她上班还攒了一笔钱,她嫁过去以后那个家就得到扶贫,日子好过了很多。
豹子还跟她说:“我以后会让你成为三岔路第一个住上**石房子的人。”
第二年三姑生了个女儿,第三年,他们就在街面上盖起了一栋**石的房子。
那时候在那个家里,她是一个当家做主的女主人。
她经常回娘家看我的爷爷奶奶,给他们割一块肉,还拿一些猪肝,猪心肺。
有时候还会给他们留一些钱,她就是想要父母知道,她现在过的很好。
有了老二之后,家庭矛盾逐渐增多。
她开始讨厌她的婆婆,每次回家都说她婆婆的不是,有时候恨得咬牙切齿。
终于有一次她和婆婆爆发了战争,豹子打了她。
他的母亲和姐妹当然没有阻拦,只觉得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人家说家暴只有一次和无数次,这件事在她的身上得到了验证。
因为三姑挨了打,不敢回娘家诉说的。
她说了奶奶就会数落她:“当初就说不让你嫁给他,你非要嫁给他。”
何况她一首想要维持她那幸福的婚姻形象。
豹子就变本加厉,打她打的越来越顺手了。
有一次拿了个啤酒瓶,磕到她的头上,打的她满头是血,被送进了医院。
这一次她终于瞒不住了。
我们这才发觉豹子己经不是以前那个稚气未脱的豹子了,他长到了200斤,膀大腰圆。
虽然满嘴仁义道德,但是却心狠手辣。
奶奶鄙夷的说:“他就是个**。”
大姑说:“现在能怎么办呢?
都两个孩子了。”
等到三姑醒了,他们问三姑怎么办?
豹子抢先说:“舌头和牙齿都有打架的时候,夫妻俩吵架不是很正常的吗?”
他还说自己是一时失手,保证以后绝不会再犯。
三姑就跟他回了家。
奶奶坐在院子里,呆呆的望着门前的山坡。
山坡从东向西慢慢的高起来,房子的西边也是山和南边的山坡连成一片。
他们就住在这个山坳里。
三间土坯房坐北朝南,下面半人高是用石头垒起来的,东边加了一间用石头垒的厨房。
房子前有300多平的空地。
离山近的地方整整齐齐的种着三排树。
树的这一边那一大块空地就是***院子。
他们的院子东边是别人的两座房子,一字排开,虽然他们没有盖院子,但我觉得他们那是个院子。
奶奶就坐在门前,不知道坐了多久,天渐渐的暗了下来,她依然没有回去。
这个地方只要太阳掠过树梢向西移去,没有多久就见不到阳光了。
西边的高山挡住了阳光,余晖洒在树梢上。
奶奶看着树枝上那跳跃的金光,觉得自己是活在时光褶皱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