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终南山,云雾缠在松枝间,像被揉碎的素纱。
沈清辞握着半块断裂的玉佩,指尖按在腰间的“碎影”剑上,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转身跃入了山涧旁的密林。
她是江南沈家的最后传人。
三日前,父亲沈墨山被冠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抄斩的圣旨从京城快马传来时,她正跟着师父在终南山练剑。
若不是师父拼死将她推出密道,塞给她这块能证明清白的家传玉佩,此刻她早己是刀下亡魂。
马蹄声停在林外,有人翻身下马,脚步声轻得像踏在云絮上。
沈清辞屏住呼吸,看着一道青色身影从树影后走出——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的铁剑,剑穗是罕见的墨色,垂在身侧随动作轻轻晃动。
“躲在这里,是想等追兵自己走,还是觉得终南山的狼会放过你?”
青衣人开口,声音清冽如泉,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她转过身,沈清辞才看清她的脸: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明明是极艳的长相,眼神却冷得像寒潭。
“你是谁?”
沈清辞握紧碎影剑,剑尖微微颤抖。
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剑气——不是江湖上常见的刚猛或轻灵,而是像藏在暗处的藤蔓,看似柔软,却能在瞬间勒断人的喉咙。
青衣人弯腰,捡起沈清辞方才逃跑时掉落的发簪,那是沈家女子的信物,雕着缠枝莲纹。
“沈家的人,倒还有胆子逃到终南山来。”
她把发簪扔给沈清辞,“我叫苏无寄,是个杀过人的逃犯。
你若想活,就跟我走。”
沈清辞盯着她的眼睛,没从里面看到恶意,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淡漠。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追兵是**派来的“影卫”,个个都是顶尖杀手,留在原地只有死路一条。
她咬了咬牙,跟上了苏无寄的脚步。
两人沿着山涧走了半个时辰,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前停下。
苏无寄点燃火折子,洞内瞬间亮了起来,角落里堆着干粮和伤药,石壁上还刻着几式残缺的剑谱。
“这里是我临时的落脚点,影卫一时找不到。”
她把一块麦饼递给沈清辞,“先吃点东西,你身上的伤得处理。”
沈清辞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臂被树枝划破了,血己经渗进了衣料里。
她接过麦饼,看着苏无寄熟练地拿出伤药,心里忽然泛起一丝疑惑:这个叫苏无寄的女子,明明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她身上的伤药,甚至比师父给她的还要好。
“你怎么知道我是沈家的人?”
沈清辞一边吃着麦饼,一边问道。
苏无寄正在擦拭那柄无鞘铁剑,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我认识你父亲。”
她的声音低了些,“十年前,他曾救过我一命。”
沈清辞愣住了。
父亲沈墨山是江南有名的文人,平日里只爱读书作画,怎么会认识江湖中人?
可看着苏无寄认真的眼神,她又不觉得对方在说谎。
她还想再问,洞外突然传来一声狼嚎,紧接着是影卫特有的哨声。
苏无寄立刻吹灭火折子,拉着沈清辞躲到山洞深处的石缝后。
“别出声。”
她的手按在沈清辞的嘴上,指尖带着铁剑的寒气,“影卫的鼻子比狼还灵,我们得等他们走了再动。”
沈清辞靠在苏无寄的怀里,能听到她沉稳的心跳声。
洞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影卫在讨论“搜遍整个终南山,也要找到沈清辞”。
她的身体忍不住发抖,苏无寄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怕,有我在。”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无寄松开手,看着沈清辞苍白的脸,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这个你拿着,是‘暗阁’的令牌,遇到危险时,去江南的‘听雪楼’,那里的人会帮你。”
沈清辞接过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寄”字。
“暗阁是什么地方?
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无寄站起身,走到洞口看了看,确定影卫己经走远,才转过身说:“暗阁是江湖上最神秘的组织,专门处理**管不了的事。
我帮你,一是为了报答你父亲的救命之恩,二是……沈家的案子,没那么简单。”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父亲被冠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其实是因为他发现了**里的一个秘密,有人想让他永远闭嘴。”
沈清辞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想起三日前,师父给她送信时说的话:“你父亲让我告诉你,一定要保住那块玉佩,它能证明沈家的清白,也能揭开**的阴谋。”
原来父亲的死,从来都不是简单的“通敌叛国”。
“那我该怎么办?”
沈清辞看着苏无寄,眼里充满了迷茫。
她从小在江南长大,养尊处优,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变故,如今家破人亡,只剩下一块玉佩和一个陌生的承诺。
苏无寄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你想报仇吗?
想为沈家证明清白吗?”
沈清辞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想,我一定要让那些害死我家人的人付出代价!”
“好。”
苏无寄伸出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那你就跟我学剑。
你的碎影剑是名家所铸,却被你当成了装饰。
想要报仇,想要活下去,就得先学会用剑保护自己。”
从那天起,沈清辞开始跟着苏无寄学剑。
苏无寄的剑法很奇怪,没有固定的招式,却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避开攻击,甚至能借力打力,用对方的招式反击。
沈清辞起初很不适应,常常被苏无寄的铁剑逼得节节败退,手臂上添了不少新的伤口。
可每当她想放弃时,看到苏无寄冷着脸说“这点苦都吃不了,还谈什么报仇”,她就又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她知道,苏无寄是为了她好,在这个乱世里,只有变强,才能有资格活下去,有资格为家人报仇。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清辞的剑法进步得很快。
她渐渐发现,苏无寄虽然看起来冷漠,却总是在细节处照顾她——晚上她冻得发抖时,苏无寄会把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她练剑受伤时,苏无寄会亲自给她上药,动作轻柔得不像那个冷冽的杀手。
这天晚上,沈清辞练完剑,坐在山洞外的石头上看星星。
苏无寄走过来,递给她一壶酒。
“尝尝这个,终南山的米酒,能暖身子。”
沈清辞接过酒壶,抿了一口,米酒的甜香在嘴里散开,带着一丝暖意。
“苏姐姐,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啊?”
她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会成为逃犯?”
苏无寄坐在她身边,望着远处的星空,沉默了很久。
“我以前是皇宫里的人,是公主的侍卫。”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后来公主被人害死,我被诬陷是凶手,只能逃出来,成了江湖上人人喊打的逃犯。”
沈清辞愣住了。
她没想到,苏无寄竟然还有这样的过去。
“那你找到害死公主的凶手了吗?”
苏无寄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痛苦。
“还没有。
但我知道,害死公主的人,和害死你父亲的人,是同一伙人。
他们在**里势力很大,甚至能左右皇帝的决策。”
沈清辞握紧了手中的酒壶。
原来她们的仇人,是同一个。
她看着苏无寄,突然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了很多——她们都是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人,都是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人。
“苏姐姐,”沈清辞转过头,看着苏无寄的眼睛,“我们一起报仇吧。
一起为沈家,为公主,讨回公道。”
苏无寄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像春日的阳光,驱散了她眼底的寒意。
“好,我们一起。”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山洞外,喝着米酒,聊着各自的过去。
月光洒在她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将所有的痛苦和仇恨,都暂时掩盖在温柔的夜色里。
沈清辞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孤单一人,她有了同伴,有了可以并肩作战的人。
可她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不远处等着她们。
**的影卫并没有放弃追查,而暗阁内部,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
她们的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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