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痛歌声:湮灭倒计时

第1章 琥珀牢笼与颅内哀鸣

止痛歌声:湮灭倒计时 顾烬欢 2026-02-26 09:28:45 都市小说
酸雨,永无止境。

浑浊、粘稠、带着腐蚀性的微光,它们从2045年永不消散的灰**天幕中坠落,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琥珀科技”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

这宏大的建筑如同一柄冰冷的巨剑,试图刺破那厚重得令人窒息的天盖,却最终只是被无尽的、带着硫磺与金属锈蚀气味的雨帘所吞没。

雨水在特种玻璃上蜿蜒、爬行,留下道道污浊的泪痕,将窗外那个被彻底染成灰黄调色的世界扭曲、模糊,如同一幅巨大而绝望的、正在缓慢腐烂的油画。

窗内,是极致的人工洁净。

光线被精确调控至最舒适的流明,温度与湿度恒定得仿佛时间在此凝固,空气经过层层过滤,剔除了任何可能存在的、属于外部世界的有害微粒或……生机。

这里是“琥珀科技”的内部圣殿,是人类在自我制造的末日废墟之上,用技术和绝对控制力构筑起来的最后堡垒,一个巨大的、无菌的琥珀牢笼。

它将一切混乱与衰败隔绝在外,也将其中的人们,温柔地、不容置疑地囚禁于秩序之中。

苏璃就站在这道分隔两个世界的透明壁垒前,纤细的身影在宏大的**衬托下,显得异常单薄而脆弱。

她穿着代表高级研究员身份的纯白制服,面料挺括,剪裁一丝不苟,象征着她所处的阶层——文明的守护者,未来的规划者。

但这身白衣此刻却像一件束身衣,包裹着她体内正在翻腾、咆哮的痛苦。

剧痛,源自颅内。

那不是物理性的创伤,而是“共鸣基因”技术馈赠予她的、无法摆脱的诅咒。

无声的尖啸在她意识的深海炸响——那是遥远**腹地,一棵经历了数个世纪的古树被连根拔起时,其根系网络发出的、撕裂大地般的“痛苦”频谱;是地下克隆工厂里,肉畜在意识混沌中被批量分解时,生物电信号交织成的恐惧“颤栗”;是某片沼泽中,最后一群两栖动物因水体突变而集体基因崩解瞬间的、微弱却浩瀚的“死亡悲鸣”……这些经由遍布全球的传感器阵列捕获,再通过她大脑皮层下的生物芯片翻译成她所能理解的神经信号的“万物之痛”,正汇聚成一场只有她一人在承受的风暴。

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与鼻翼渗出细密的冷汗,太阳穴下的血管剧烈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有一把钝锤在重重敲击她的颅骨。

她不得不闭上双眼,浓密的睫毛因难以忍受的痛楚而微微颤抖,牙关紧咬,抵御着那几乎要将她意识撕裂的轰鸣与随之而来的强烈恶心。

这就是“琥珀科技”引以为傲的“生态共情”技术的真相。

对外,它是伟大的慈悲,是人类聆听自然诉求、实现和谐共生的终极桥梁。

他们称苏璃这样的适配者为“先知”,是沟通两个世界的圣徒。

但苏璃深知,这能力更像是一种酷刑。

她听得越清晰,承受得越庞大,自身的精神壁垒就被侵蚀得越厉害。

公司医疗部给出的诊断书上的“神经性共感超载综合征”冰冷而抽象,远不及她每日所历的万分之一。

那些昂贵的***只能带来短暂的麻痹,仿佛在即将决堤的洪流前塞上软木塞,迟早会被更凶猛的力量冲垮。

她缓缓睁开眼,视野因生理性的泪水和水汽而模糊。

窗外的灰黄雾霾依旧浓得化不开,吞噬了远山、吞噬了曾经的城市轮廓,只留下几栋最高建筑的顶端,如同墓碑般在污浊的空气中若隐若现。

酸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哒哒声,像是为这个垂死的世界计算着最后读秒。

就在这片无尽的灰黄与永恒的雨声**音中,她腕上造型简约的个人终端发出一次轻柔却不容忽视的震动。

一道淡蓝色的光屏无声弹出,悬浮在她眼前。

发件源是——琥珀科技生态评估部,最高决策层首接管辖的机构。

任务标识烙印着冰冷的Alpha等级。

标题简洁到残酷:“死水”*区终极生态序列采集。

内容概要:立即前往旧太平洋沿岸,代号“死水”(Still Water)的绝对**。

任务目标:监测并回收该区域最后一批海洋生物残骸的基因序列,完整记录其生命活动完全停止前的最终“痛苦共鸣”数据波峰。

指令的最下方,是一行猩红色的、加粗的备注文字: “警告:目标区域辐射值、化学毒性及生物危害等级均远超安全阈值。

确认无任何生命存续迹象。

任务风险:极高。

授权使用Ⅳ级防护及一切必要手段确保数据回收。”

无任何生命存续迹象。

苏璃的目光在这行最终判决书上停留了数秒,一股远比窗外酸雨更冰冷的寒意悄然渗透西肢百骸,与她颅内灼烧般的痛楚诡异交织。

她知道“死水”。

那是人类工业文明傲慢与贪婪最终凝结成的恶果,是广阔太平洋巨大坟场上最新、也是最彻底的一块墓碑。

石油泄漏的重油团块、沉降的重金属颗粒、未完全处理的核废料、还有“琥珀科技”早年在那里测试过的、至今仍未完全公开成分的生物制剂……那片海域早己不再是生命之源,而是一锅沸腾的、能吞噬分解一切有机体的、广阔无边的毒液。

前往那里,与其说是一次科学考察,不如说是一场走向终点的仪式。

一场为整个海洋生态系统举行的、无声的葬礼。

或许,也是她为自己这场无尽痛苦寻觅的一个潜在句点。

她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那经过精密过滤、带着淡淡负离子与消毒剂味道的空气,冰冷地充盈她的肺部,却无法带来丝毫慰藉与活力。

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永恒的灰黄,玻璃幕墙上隐约映出她自己苍白、疲惫而模糊的面容。

然后,她毅然转身,离开了那道隔绝生与死、洁净与污浊、秩序与崩溃的透明壁垒。

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回响,坚定地迈向装备准备室。

每一步,颅内的哀鸣都如影随形,仿佛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她,走向那片被宣告死亡的水域,走向一个未知的、深埋在污泥与绝望之下的——琥珀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