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玉佩

幽冥志

幽冥志 默飞仙 2026-01-28 21:12:19 玄幻奇幻
2025年,中元节,雨。

林墨站在老城区的巷口,雨水打湿了他的黑色连帽衫。

这里是他和妹妹长大的地方,三个月前拆迁队进驻,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他怀里揣着一个锦盒,里面是妹妹的遗物——一枚半碎的羊脂玉佩,是她溺亡时攥在手里的唯一物品。

“小薇,哥来看你了。”

他蹲下身,将玉佩放在拆迁留下的砖堆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裂痕,“民俗学教授说,今天鬼门关大开,或许……你能听见我说话。”

话音刚落,玉佩突然发出一阵刺骨的寒意,裂痕处渗出幽蓝的光。

林墨猛地缩回手——他自幼能看见“那些东西”,但从未见过如此强烈的异象。

雨幕中,巷口的路灯开始滋滋闪烁,光线逐渐变成诡异的绿色。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背影出现在十米外,扎着双马尾,和记忆里的林薇一模一样。

“小薇?”

林墨的心脏骤然缩紧,声音发颤。

女孩没有回头,只是慢慢走向巷深处。

林墨几乎是本能地追了上去,脚下的积水却像泥潭般黏稠,每一步都陷得更深。

等他追到巷尾,女孩己经消失在一面斑驳的墙前——那面墙本该是死胡同,此刻却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缝隙里飘出纸钱的灰烬和若有若无的唢呐声。

“哥……救我……”微弱的呼救声从缝隙里传来,分明是林薇的声音!

林墨脑子一热,伸手去推那面墙——指尖触到的不是砖石,而是冰冷的雾气。

他整个人向前一倾,瞬间坠入无边的黑暗。

失重感持续了数秒,林墨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他挣扎着坐起,发现自己身处一条狭窄的街道,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古建筑,飞檐上挂着惨白的灯笼,光线下照出街道上攒动的人影——不,不是人影。

有人没有脚,飘在半空中;有人脸色青黑,脖颈处缠着断裂的麻绳;还有穿着**学生装的少女,手里捧着一本烧焦的书,书页上的字全是反着的。

“活人?”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墨猛地回头,看见一个身着玄色古袍的少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黑发用玉簪束起,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少年手里把玩着一盏走马灯,灯影里映出无数扭曲的人脸。

“你能看见我?”

林墨下意识后退一步,握紧了口袋里的瑞士军刀——这是他每次“见鬼”时的习惯。

“生魂闯入幽冥,胆子不小。”

少年嗤笑一声,走马灯突然熄灭,周围的“行人”瞬间停下脚步,齐刷刷转头看向林墨,空洞的眼眶里流出黑色的血泪,“这里是‘鬼门关’外的‘阴阳街’,活人进来,要么被勾魂使者撕碎魂魄,要么……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东西。”

话音刚落,街道尽头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两个身高近三米的黑影缓缓走来,头戴高帽,分别写着“勾魂索命”,手里的铁链冒着红光,显然是冲着林墨来的。

“跑!”

少年突然拽住林墨的手腕,他的指尖冰冷刺骨,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不想死就跟我走!”

林墨被他拉着狂奔,身后的铁链声越来越近。

他看见两侧的建筑在扭曲,刚才那个“**少女”的脸突然贴在他耳边,腐烂的气息喷在他脖颈上:“把玉佩……给我……闭嘴!”

少年低喝一声,抬手甩出一张**符纸,符纸在空中化作火焰,将少女的魂魄烧成一缕青烟。

他拽着林墨拐进一条小巷,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息。

“你是谁?”

林墨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心脏还在狂跳。

“玄影,鬼界引路者。”

少年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胸口——那里的衬衫被雨水打湿,隐约露出半枚玉佩的轮廓,“你身上有‘往生玉’的气息,是刚才那丫头引你来的?”

林墨一愣:“你认识我妹妹?”

“妹妹?”

玄影挑眉,“阴阳街的‘引魂灯’都是执念未消的地缚灵,她把你拉进来,是想让你替她完成心愿……不过,她的魂魄早就不在这了。”

“那她在哪?”

林墨抓住玄影的胳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我妹妹叫林薇,十年前溺亡的,她的魂魄是不是还在鬼界?

求你告诉我!”

玄影看着他眼底的血丝,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想找她?

可以。

但你得跟我做个交易——陪我穿过‘三域九关’,抵达忘川渡头。

到了那里,或许你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巷口的铁链声再次响起,勾魂使者的黑影己经出现在转角。

玄影推开林墨:“要么现在被撕碎魂魄,要么跟我走。

选吧,活人。”

林墨看着玄影冰冷的眼睛,又想起妹妹那句“哥……救我”,深吸一口气,将瑞士军刀插回口袋:“我跟你走。

但你要是敢骗我,就算是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玄影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有意思。

跟紧了,别丢了你的‘生魂’——在鬼界,这可是最值钱的东西。”

他转身走进巷深处,黑色的衣袍在风中展开,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林墨咬咬牙,跟了上去。

头顶的灯笼突然全部熄灭,只有远处忘川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呜咽声,像无数人在哭泣。

雨,不知何时己经停了。

但林墨知道,真正的“风雨”,才刚刚开始。

林墨摔在阴阳街的石板上时,右手的瑞士军刀己经出鞘。

他在民俗文献里见过无数关于“鬼门关”的记载,却从未想过真实的幽冥会如此……具体。

比如脚下的石板是凉的,缝隙里的“血”是黏的,远处那个飘在半空的“人”——穿着二十年前流行的碎花衬衫,脖颈处有一圈深紫色勒痕——正是他小时候在旧楼里见过的“吊死鬼”。

“活人?”

沙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林墨猛地回头,军刀的寒光划破雾气——他看见一个少年站在三步外,身着玄色古袍,袖口绣着暗金色的“渡”字,腰间挂着一盏青铜走马灯,灯影里晃动着无数张模糊的人脸。

少年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黑发用一根墨玉簪束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林墨的心脏骤然缩紧。

他能感觉到,这少年身上的“阴气”比周围所有鬼魂加起来还要重,却又带着一种……不属于鬼物的“活气”。

“你是谁?”

林墨握紧军刀,指节泛白。

他自幼能见灵体,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存在。

少年嗤笑一声,走马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问别人名字前,先看看自己的处境。”

他抬手朝林墨身后一指。

林墨猛地转身——不知何时,三个“勾魂使者”己堵住他的退路。

他们穿着皂色长袍,脸藏在斗笠阴影里,手里的铁链末端缠着倒刺,正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其中一个使者抬起头,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面燃烧着绿色的火焰。

“生魂擅闯幽冥,违逆生死法则,当拘魂魄,打入***地狱。”

使者的声音像无数人在同时说话,震得林墨耳膜生疼。

铁链带着破风之声袭来,林墨下意识侧身躲避,军刀劈在铁链上,发出“当”的脆响——军刀竟被震出一个缺口!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普通鬼魂,而是鬼界的“***”。

“啧,真是麻烦。”

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墨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道玄色残影掠过眼前,少年不知何时己站在他与使者之间,手中走马灯旋转起来,灯影里的人脸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叫。

三个勾魂使者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竟齐齐后退三步,斗笠下的绿火剧烈摇曳。

“玄影……你敢插手阴司之事?”

使者的声音带着忌惮。

被称为“玄影”的少年把玩着走马灯,语气漫不经心:“他是我的‘猎物’,要动他,得看我同不同意。”

他转头看向林墨,黑眸里闪过一丝玩味,“生魂闯入鬼界,要么被勾魂使者撕碎,要么……跟我做个交易。”

林墨喘着气,后背己被冷汗浸湿。

他看着玄影,又瞥了一眼步步紧逼的勾魂使者,咬牙道:“什么交易?”

“你在找一个叫‘林薇’的魂魄,对不对?”

玄影突然说出妹妹的名字。

林墨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

“鬼界没有秘密。”

玄影指了指林墨胸口——那里的衬衫下,正贴身藏着妹妹的半碎玉佩,此刻正微微发烫,“这玉佩沾了她的生魂气息,成了‘寻魂引’。

她的魂魄被困在‘忘川渡头’,但这里离忘川隔着‘三域九关’,凭你一个生魂,连第二关‘鬼市’都过不去。”

他顿了顿,走马灯的光映出林墨苍白的脸:“我可以带你去忘川渡头,条件是……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到了忘川你就知道了。”

玄影突然抬手,指尖弹出一缕黑气,击中林墨的眉心。

林墨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全身,眼前的鬼界景象竟变得清晰起来——他能看见勾魂使者黑袍下扭曲的骨骼,能看见远处建筑上爬满的人脸状苔藓,甚至能听见石板下亡魂的低语。

“这是‘阴阳眼’的进阶术,能让你在鬼界视物。”

玄影收回手,“作为交换,你的‘生魂阳气’要分我三成——别紧张,死不了,顶多虚弱一点。”

此时,三个勾魂使者再次围上来,铁链在地面拖出火星:“玄影,你包庇生者,是想违背阴司律例吗?”

玄影冷笑一声,转身面对使者,古袍无风自动:“律例?

当年你们判官篡改生死簿时,怎么不跟我提律例?”

他抬手将走马灯抛向空中,灯笼瞬间膨胀成巨大的漩涡,里面伸出无数苍白的手臂,抓住了勾魂使者的铁链,“滚。

再纠缠,我不介意把你们的魂魄扔进‘无回渊’。”

勾魂使者的绿火瞳孔剧烈闪烁,显然对“无回渊”极为忌惮。

他们对视一眼,最终化作黑烟消散在雾气中。

危机**,林墨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他看着玄影,后者正抬手接住落下的走马灯,灯影里的人脸似乎又多了几张。

“跟我来。”

玄影转身走向街道深处,“子时一过,鬼市的‘开门鼓’就会敲响,我们得在天亮前穿过那里。”

林墨跟上他的脚步,忍不住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要帮我?”

玄影没有回头,声音轻飘飘的,像风里的残响:“我说过了,我需要你的‘生魂阳气’。

至于我是谁……”他顿了顿,古袍的下摆扫过地面的血迹,“你可以当我是个‘引路者’,也可以当我是……一个被困在鬼界的可怜人。”

雾气越来越浓,前方隐约出现一片灯火,那灯火比阴阳街的灯笼更亮,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暖色调,仿佛人间的集市。

林墨听见了吆喝声、欢笑声,甚至还有孩童的打闹声——与身后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那就是鬼市?”

他皱眉。

“嗯。”

玄影的声音冷了下来,“记住,进了鬼市,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要碰任何东西,尤其是……像‘活人’的东西。”

林墨刚想问为什么,一阵熟悉的童谣声突然从雾中飘来:“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是他小时候教妹妹唱的歌!

林墨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望向鬼市深处——那里站着一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穿着鹅**连衣裙,正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只红色的**,似乎在等什么人。

“小薇?”

林墨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

“别过去!”

玄影的惊呼声在身后响起,但己经晚了。

林墨的手即将触碰到女孩的肩膀时,女孩突然缓缓转过身——她的脸是一片模糊的血肉,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面流出黑色的血泪,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哥哥,你终于来接我了……”与此同时,鬼市的方向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鼓声——“咚!

咚!

咚!”

共响九声,正是玄影说的“开门鼓”。

雾气骤然散去,露出鬼市的全貌:无数悬浮的楼阁,戴青铜面具的摊主,以及……数不清的、向林墨围拢过来的“顾客”。

玄影脸色大变:“该死!

你中了‘引魂香’的幻象!”

他拔剑冲向林墨,却被几个戴着“哭面”面具的鬼魂拦住。

林墨则被“女孩”抓住手腕,拖向鬼市深处,周围的鬼魂发出兴奋的嘶吼,伸出苍白的手,想要触碰这个罕见的“生魂”。

“哥哥,我们回家……”女孩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林墨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感觉自己的“阳气”正在被抽走,眼前的景象再次扭曲——这一次,他看见的不再是鬼市,而是二十年前那个下雨的夜晚,妹妹在河中央挣扎的背影,和自己蹲在岸边、无动于衷的侧影。

“不……不是这样的!”

林墨发出痛苦的嘶吼,右手的军刀胡乱挥舞,却连一个鬼魂都砍不到。

玄影的怒吼声越来越远,他的身体越来越沉,仿佛要坠入无底的深渊。

就在这时,胸口的玉佩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烫得他猛地清醒——他看见抓住自己的“女孩”正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化作黑烟消散。

而玄影正持剑劈开最后一个鬼魂,朝他冲来,黑袍上沾满了黑色的鬼血。

“林墨!

屏住呼吸!”

玄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拽出鬼魂的包围圈,“鬼市的‘开门鼓’就是‘引魂鼓’,这些鬼魂是被你的阳气吸引来的!

再撑不住,我们俩都得死在这里!”

林墨靠在玄影身上,大口喘着气,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看着远处再次隐入雾气的鬼市,和玄影苍白却坚定的侧脸,突然意识到——穿越鬼界的旅程,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而玄影,这个神秘莫测的引路者,或许是他唯一的生机。

“下一关……真的是鬼市?”

林墨声音沙哑地问。

玄影点头,擦去剑上的鬼血:“嗯。

而且,我们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墨绿色的天幕上,一轮残月悄然浮现,洒下冰冷的光芒。

鬼市的方向,隐约传来琵琶的弹奏声,哀婉而诡异,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客人”奏响送葬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