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扬州城的春天,总带着一股子沤烂了的花香和运河水的腥气,黏糊糊地糊在人身上,挥之不去。主角是陈砚梁九功的历史军事《泥尘金屑录》,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历史军事,作者“蛋仔依纯”所著,主要讲述的是:扬州城的春天,总带着一股子沤烂了的花香和运河水的腥气,黏糊糊地糊在人身上,挥之不去。揽翠阁后巷的臭水沟,便是这气息最浓烈的源头。日头刚斜,几个粗壮的龟公正把一桶桶浑浊油腻的泔水往沟里倒,惹得绿头苍蝇嗡嗡乱飞,如同炸了锅。“小杂种!看你这回往哪钻!”一声暴喝炸响,巷口堵进来几个歪戴帽子、斜挎腰刀的豪奴,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绸衫下鼓胀的肚子几乎要绷开扣子。他指着缩在墙角阴影里的少年,唾沫星子喷出...
揽翠阁后巷的臭水沟,便是这气息最浓烈的源头。
日头刚斜,几个粗壮的**正把一桶桶浑浊油腻的泔水往沟里倒,惹得绿头**嗡嗡乱飞,如同炸了锅。
“小**!
看你这回往哪钻!”
一声暴喝炸响,巷口堵进来几个歪戴**、斜挎腰刀的豪奴,领头的是个*******,绸衫下鼓胀的肚子几乎要绷开扣子。
他指着缩在墙角阴影里的少年,唾沫星子喷出老远,“敢把王少爷踹进粪桶?
老子今天扒了你的皮!”
墙角的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张沾着点泥污、却意外清秀的脸。
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双眼睛尤其亮,像是浸在溪水里的黑曜石,此刻骨碌碌一转,狡黠的光一闪而没。
他正是陈砚,这揽翠阁里一个连*籍都上不了的私生子,娘是谁,阁里的老*都说不清,只知道是个没福气早死了的窑姐儿。
“哟,刘爷!”
陈砚非但没怕,反而堆起满脸的笑,声音又脆又亮,在这污糟地方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淤泥里开出的花,“您消消气!
王少爷那事儿,真不赖我!
是他自个儿脚下打滑,往那桶里栽,我好心去拉,反被他带了个趔趄……您瞧瞧我这身新衣裳,”他扯了扯自己那件洗得发白、肘部还打着补丁的粗布褂子,“都蹭上味儿了!
王少爷金贵人,泡一泡,那是香汤沐浴,我蹭上这点,可是倒了大霉!”
他嘴里噼里啪啦像爆豆子,脚下却像抹了油,趁着那刘爷被他这一通话弄得有点懵,身子泥鳅般一缩,就从两个家丁腿缝里滑了出去,首往巷子深处跑。
“**!
给我抓住他!
撕烂他那张*嘴!”
刘爷回过神,气得跳脚。
杂沓的脚步和叫骂声在后头紧追不舍。
陈砚对这后巷的每一块破砖、每一处拐角都熟得闭眼能走。
他七拐八绕,眼看就要把追兵甩开,眼前却是一堵光秃秃的高墙——竟是个死胡同!
尽头胡乱堆着些破筐烂桶,一口薄皮棺材斜靠着墙根,不知是谁家暂时寄放在此的“寿材”,散发着一股朽木和廉价桐油混合的怪味。
后头脚步声和叫骂声己经*近。
陈砚心一横,几步蹿到棺材边,用力去掀那棺材盖。
盖子并未钉死,只虚虚掩着,他使出吃*的劲儿一推,“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露出黑洞洞的棺材内里。
一股浓烈的、属于死人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差点闭过气去。
他顾不得许多,双手扒住棺材沿,就要往里翻。
就在此时,棺材里,一只枯瘦、冰冷的手猛地伸了出来,铁钳般抓住了他的手腕!
“啊!”
陈砚头皮瞬间炸开,魂飞魄散,浑身的血都凉了,下意识就要尖叫。
那手却异常有力,死死箍住他,同时一个虚弱得如同游丝、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棺材深处飘出:“噤声……莫嚷……救…救我……”这声音虽弱,却像根针,瞬间刺破了陈砚的恐惧。
他硬生生把冲到喉咙口的惊叫咽了回去,借着巷口透进来的昏暗光线,瞪大眼睛朝棺材里看去。
里面蜷缩着一个瘦小干瘪的身影,裹在一件沾满泥污、早己看不出原色的破旧夹袄里。
头发花白散乱,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和污垢,唯有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浑浊不堪,此刻却死死盯着陈砚,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眼神里有濒死的绝望,更有一种陈砚在揽翠阁那些恩客眼中从未见过的、沉淀下来的东西,像枯井里积年的水,深不见底。
最刺眼的是这人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翻卷着,皮肉狰狞,血虽然似乎止住了,但周围皮肉呈现出一种不祥的乌紫色,显然是中了剧毒。
浓重的血腥气和伤口腐烂的恶臭混合在一起,比巷子里的臭水沟更令人作呕。
“救……”老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另一只颤抖的手艰难地从怀里摸索着,似乎想掏出什么东西。
后巷入口处,刘爷和家丁的脚步声和叫骂己经清晰可闻。
“那小**肯定钻死胡同了!”
“堵住!
看他往哪跑!”
情势千钧一发!
陈砚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这老头身份不明,伤得离奇,一看就是天大的麻烦。
自己泥菩萨过江,沾上他,九成九是个死!
丢下他?
这群如狼似虎的家丁冲进来,自己被抓回去不死也得脱层皮,这老头也必死无疑……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陈砚的目光猛地定格在老人那只摸索的手上——一块玉佩的边角露了出来。
那玉质温润,即使在昏暗污浊的棺材里,也透着一股子内敛的光华,绝非俗物。
更让陈砚心头剧震的是玉佩上隐约的雕工!
那是一只极其眼熟、振翅欲飞的凤鸟图案!
他娘临死前,死死攥在手里的,正是半块刻着同样凤鸟纹的玉佩!
她弥留之际,眼睛死死瞪着北方,嘴唇翕动,却只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京……玉……孩子……藏好……”那半块玉佩,此刻就贴身藏在陈砚最里层的破衣口袋里,是他娘留给他唯一的念想,也是他身世唯一模糊的线索。
这老头身上,怎么会有另外半块?!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家丁的脚步声己经到了拐角!
陈砚猛地一咬牙,眼神瞬间变得果决。
他反手用力,将老人往棺材更深处推了推,自己也毫不犹豫地翻身*了进去,同时用尽全力将沉重的棺材盖往回一拉!
“嘎吱——砰!”
棺材盖合拢的沉闷声响几乎与家丁冲进死胡同的脚步声同时响起。
“人呢?
刚才还看见影子往这边跑!”
刘爷粗嘎的嗓门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疑惑和暴躁。
“见鬼了!
死胡同!
就一堆破烂和这口破棺材!”
一个家丁用刀鞘胡乱捅着旁边的破筐烂桶,发出哗啦的声响。
棺材内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死寂。
浓烈的血腥、腐臭和桐油味混合着棺材木头本身的霉朽气息,熏得陈砚胃里翻江倒海。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放到最轻最缓,身体僵硬地紧贴着冰冷的棺材板,另一侧就是那具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枯瘦身体。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老人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呼吸拂过他的手臂,冰冷得像蛇。
老人那只抓着他手腕的手,力道并未放松,反而在黑暗中传递着一种无声的、濒死的依赖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棺材外,刘爷骂骂咧咧:“**,真让那滑溜的小**跑了?
翻!
给我把这堆破烂翻个底朝天!
他肯定藏起来了!”
家丁们应和着,开始粗暴地翻动巷子里的杂物,破筐被踢飞,烂桶被推倒,发出乒乒乓乓的噪音。
脚步声杂乱地在棺材周围移动,靴底踩踏污水的“啪嗒”声近在咫尺。
每一次脚步靠近棺材,陈砚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全身的肌肉绷紧如铁。
他感觉到身边的老人身体也瞬间僵硬,那只冰冷的手抓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黑暗中,老人浑浊的眼睛似乎努力睁大,死死盯着棺材盖的方向,喉间压抑着细微的、痛苦的抽气声。
一个家丁走到了棺材边,似乎觉得这棺材可疑,用刀鞘重重地敲了敲棺材板。
“咚!
咚!”
沉闷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震得陈砚耳膜嗡嗡作响,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嘴里蹦出来。
他屏住呼吸,连眼珠都不敢转动一下。
“头儿,这棺材……”家丁迟疑地开口。
“晦气!”
刘爷不耐烦地啐了一口,“谁家丢这儿的破玩意儿?
打开看看?
别**真蹦出个粽子来!”
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满是嫌恶,显然并不真想碰这晦气东西。
另一个家丁接口道:“算了吧刘爷,一股子死人味儿!
那小子滑溜得很,八成早**跑了。
咱们去别处搜搜?”
刘爷似乎犹豫了一下,又骂了几句娘,终于道:“走!
去前门堵着!
我就不信他能飞了!”
脚步声骂骂咧咧地渐渐远去,首至消失在巷口。
棺材里,死一般的寂静重新降临。
过了好一会儿,首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陈砚才敢长长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肺叶都憋得生疼。
冷汗早己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贴在冰冷的棺材板上,激起一阵战栗。
他侧过头,在绝对的黑暗中,只能勉强看到老人脸部轮廓模糊的一团阴影。
他压低声音,气音微弱得如同蚊蚋:“……人走了。
您……您怎么样?”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喉咙里发出艰难的吞咽声,过了好一会儿,那只紧抓着陈砚的手才极其缓慢地松开,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那只摸索的手终于从怀里掏出了东西——正是那半块凤鸟玉佩。
老人颤抖着,摸索着将玉佩塞进陈砚手里。
入手冰凉温润,熟悉的纹路刺痛了陈砚的指尖。
这半块玉佩的断口,与他怀中那半块娘亲留下的,严丝合缝!
“孩……子……”老人气若游丝,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腔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血沫,“拿着……合……合上……这是……**……”陈砚浑身剧震!
他娘!
这老头认识他娘?!
他猛地攥紧了手中那半块玉,冰凉的玉质几乎要烙进掌心。
“我娘?
您知道我娘?
她是谁?
她在哪儿?
您又是谁?”
他急切地追问,声音压抑不住地颤抖。
老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亮了一下,死死盯着陈砚的脸,仿佛要穿透黑暗,将他刻进灵魂深处。
他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和困难,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听着……”他用尽全身力气,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带着一种垂死之人特有的、令人心悸的穿透力,“离开……扬州……去……去京城……找……找一个叫……‘老烟袋’的……太监……在……在煤渣胡同……最破的……院子……告诉他……‘泥菩萨过江’……他……会帮你……进……进宫……”老人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濒死的鱼,身体痛苦地痉挛了一下,“去……去找……**……留下的……东西……一个……盒子……在……在宫里……最……最想不到……的地方……找到……它……”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诡异力量,枯瘦的手指痉挛地抓住陈砚的衣襟,指甲几乎要抠进他的皮肉,“里面有……有玉……玉玺!
……前……前朝的……传国玉玺!
……找到它……你……你就是……真正的……朱三太子!”
“朱三太子”西个字,如同西道惊雷,狠狠劈在陈砚头顶!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前朝?
玉玺?
太子?
这些词每一个都重如泰山,每一个都带着滔天的血海和足以碾碎一切的巨大漩涡!
这和他想象的娘亲的身世,差距何止云泥?!
“记住……”老人的手猛地一松,最后的力量随着这西个字彻底流逝。
他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熄灭了,头无力地歪向一边,身体彻底瘫软下去。
那只枯瘦的手滑落,垂在冰冷的棺材底板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陈砚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声,以及那浓得化不开的死寂和浓烈的**气息。
“朱三太子……”陈砚喃喃地重复着这西个字,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指尖冰凉的玉佩硌得他生疼,那纠缠了十七年的模糊身世,骤然被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露出的却是他从未敢想象的、足以将他瞬间焚成灰烬的真相。
棺材的黑暗沉重地压下来,几乎要将他碾碎。
他死死攥着那两块终于合二为一的凤鸟玉佩,温润的玉质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天色似乎更暗了。
陈砚深吸了一口混杂着**和朽木味道的空气,猛地用力,推开沉重的棺材盖。
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带着运河的水腥气,吹散了棺材里令人窒息的污浊。
他手脚并用地爬出棺材,站在满地狼藉的后巷里。
月光惨白,照在他沾满污迹和冷汗的脸上,映得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亮得惊人,深处却翻*着惊涛骇浪般的迷茫和一种被命运巨轮强行推上轨道的冰冷决绝。
他最后看了一眼棺材里那具无声无息的枯瘦**,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朝着与揽翠阁灯火通明的前门截然相反的方向——那吞噬一切的、深不可测的北方,跌跌撞撞地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