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御药局的空气,是另一种形式的枷锁。沈无霜林檀是《金阙无梦》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木沉霖”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御药局的空气,是另一种形式的枷锁。甫一踏入那高阔轩敞、雕梁画栋的朱漆大门,沈无霜便被一股庞大而复杂的气味浪潮瞬间吞没。不再是浣衣局那单一的、令人窒息的污浊与冰寒,这里的气息层次丰富得令人晕眩。浓烈辛窜的草药苦味是主调,如同无形的巨网笼罩一切;其间又糅杂着陈年干果的甜腻、蜜炼膏方的黏稠、新切鲜花的幽冷芬芳,还有无数种难以名状的、或酸或涩或腥或麻的奇异气味,在温暖的、带着烘烤气息的空气里无声地蒸腾、碰...
甫一踏入那高阔轩敞、雕梁画栋的朱漆大门,沈无霜便被一股庞大而复杂的气味浪潮瞬间吞没。
不再是浣衣局那单一的、令人窒息的污浊与冰寒,这里的气息层次丰富得令人晕眩。
浓烈辛窜的草药苦味是主调,如同无形的巨网笼罩一切;其间又糅杂着陈年干果的甜腻、蜜炼膏方的黏稠、新切鲜花的幽冷芬芳,还有无数种难以名状的、或酸或涩或腥或麻的奇异气味,在温暖的、带着烘烤气息的空气里无声地蒸腾、碰撞、发酵。
温暖。
这是沈无霜踏入此地最首观的感受。
高大的殿宇**了凛冽的寒风,数个巨大的铜火盆沿着墙壁摆放,里面燃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散发出均匀而柔和的热力,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砖,干净得能映出人影,不再是浣衣局坑洼的冻土。
来往的宫人太监,无论品级高低,皆穿着干净整洁的棉袍或夹袄,步履从容,面色红润,与浣衣局那些面黄肌瘦、形容枯槁的戍女判若云泥。
然而,沈无霜并未感到丝毫轻松。
她身上那件浣衣局带来的、洗得发白却依旧带着洗不去污渍和淡淡异味的粗麻灰衣,像一个巨大的、耻辱的烙印,将她与这看似井然有序、实则等级森严的世界割裂开来。
领她进来的小太监将她交给一个穿着靛青色管事太监袍服的中年人后,便匆匆离去,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管事太监姓吴,面皮白净,下颌无须,眼神却精明得像算盘珠子。
他上下打量着沈无霜,目光在她瘦小的身材、粗糙的双手和那身刺眼的灰衣上停留片刻,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你就是刘公公打发来的那个……沈氏?”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听说在浣衣局有点‘本事’?”
沈无霜垂首敛目,姿态放得极低:“奴婢惶恐,不过是略懂些粗浅道理,不敢当公公谬赞。”
“哼,”吴公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对刘福海硬塞过来的这个“前戍女”并不怎么待见,“御药局不比浣衣局那等腌臜地方,这里是伺候主子们贵体安康的要紧所在!
一草一木,一药一丸,都金贵得很!
手脚要干净,眼力要活络,嘴巴更要紧!
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不该问的……一个字也甭问!
懂吗?”
“奴婢谨记公公教诲。”
沈无霜的声音平静无波。
吴公公又絮絮叨叨训诫了一番规矩,无非是勤快、老实、守口如瓶之类的套话,末了才道:“你刚来,先去药库打杂吧。
跟着林医女,她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少说话,多做事!”
他随手招来一个路过的小太监:“小顺子,带她去药库见林医女。”
名叫小顺子的小太监应了一声,好奇地瞥了沈无霜一眼,带着她穿过几重院落和回廊,走向御药局深处。
越往里走,药味越浓。
高大的库房一间接一间,朱漆大门紧闭,门口守着面容肃穆的太监。
空气中弥漫着药材特有的、混合了尘土、干燥植物纤维和陈年木料的气息。
终于,小顺子在一间相对靠里、门楣上挂着“乙字叁号”木牌的库房前停下。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清冷平静的女声:“进来。”
推开门,一股更加浓郁、层次分明的药香扑面而来。
库房高大宽敞,三面皆是顶到天花板的巨大药柜,无数个小抽屉密密麻麻排列着,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泛黄的标签,写着蝇头小楷的药名。
光线从高处几扇蒙着细纱的窗户透进来,形成几道光柱,照亮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
一个穿着素青色窄袖襦裙、外罩月白色半臂的女子背对着门口,正站在一架梯子上,踮着脚,仔细地核对最上层一个抽屉里的药材。
她身形纤细,动作却异常利落沉稳。
听到开门声,她并未回头,只淡淡吩咐:“新来的?
墙角有笤帚簸箕,先把地上的浮尘和碎屑扫干净。
动作轻些,莫要惊了药材。”
她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干净,却带着一股疏离的冷意。
“是,林医女。”
小顺子恭敬地应了一声,对沈无霜使了个眼色,便退了出去。
沈无霜依言拿起墙角的笤帚。
药库的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方砖,本就十分洁净,只有墙角缝隙和药柜底部散落着一些干枯的草叶碎屑和微尘。
她放轻动作,仔细清扫。
梯子上的女子——林檀,终于核对完药材,小心地关上抽屉,轻盈地从梯子上下来。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沈无霜身上。
那是一张极其清秀的脸,眉眼如画,皮肤白皙,只是过于苍白了些,透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玉质感。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在扫过沈无霜身上那件灰衣时,没有丝毫波澜,仿佛那只是最寻常不过的物件。
她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年纪,气质却沉静得如同经历了半世沧桑。
“你是浣衣局来的?”
林檀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情绪。
“是。”
沈无霜停下动作,垂首应道。
林檀没再说话,只是走到一张宽大的、堆满了账册和药方的大案几后坐下。
案几一角放着一个红泥小炉,炉上温着一个青瓷小壶,淡淡的茶香混合着药香弥漫开来。
她拿起一本厚厚的册子,低头翻看起来,仿佛沈无霜不存在一般。
药库陷入了沉寂,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以及红泥小炉里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空气中,无数种药材的气息无声地流淌、交融,形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沈无霜能辨识出其中几种最明显的:甘甜的甘草、辛辣的干姜、苦涩的黄连、清凉的薄荷……但更多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如同一个庞大而复杂的谜题。
她一边继续清扫,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檀。
她的动作精准而高效,核对账目时眼神专注,指尖划过药名时带着一种熟稔于心的流畅。
这是个极其自律且对药材有着深刻掌控力的人。
她身上的疏离感,与其说是傲慢,不如说是一种对自身领域的绝对专注和对周遭一切的漠然。
清扫完毕,沈无霜安静地站在一旁。
林檀终于从账册上抬起头,目光扫过光洁的地面,淡淡开口:“过来。”
沈无霜依言走近。
林檀从案几下方拖出一个半旧的竹筐,里面堆满了刚从库房深处清理出来的、混杂在一起的药材碎屑和边角料,散发着浓烈而杂乱的气味。
“把这些,按气味和形貌,尽可能分拣开。”
林檀指了指旁边几个空着的藤编小簸箕,“分不清的,单独放一堆。
仔细些,莫要混了药性。”
这是一个看似简单,实则极考验眼力、嗅觉和药材基础知识的任务。
混杂的碎屑里有干枯的花瓣、断裂的草茎、破碎的根块、细小的种子……形态各异,气味交织。
沈无霜没有多问,只是应了声“是”,便蹲下身,开始分拣。
她伸出那双布满冻疮和裂口的小手,动作却异常稳定。
她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仔细地观察着筐中混杂的“**”,鼻翼微微翕动,分辨着空气中复杂气味的细微差别。
前世法医的经历,让她对气味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度和强大的信息处理能力。
解剖台上的血腥、**气息、化学试剂的味道……早己将她的嗅觉神经磨砺得如同精密的仪器。
她拈起一小片暗红色的、边缘卷曲的干枯花瓣,凑近鼻端轻嗅。
一丝极淡的、带着泥土腥气的甜香,混合着隐约的涩味。
她的指尖捻动,感受着花瓣的质地——薄而脆,纹理清晰。
脑海中迅速检索着相关的药材知识:红花?
不,红花气味更辛窜。
藏红花?
形貌不对……是月季干花?
气味接近,但月季花瓣更厚实……她将这片花瓣单独放在一个簸箕里。
又拾起一小段深褐色、扭曲的根须,断口处呈淡**。
气味辛、辣、微苦,带着一股熟悉的温热感。
姜?
不,姜的辛辣更首接。
她尝试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放在**尝了尝(在御药局,这是被默许的试药方式,前提是你能确定它无毒)。
一股强烈的辛辣感瞬间在**蔓延开,带着暖意和微麻。
干姜!
而且是品质上乘的老姜根须。
她将其放入另一个簸箕。
时间在无声的分拣中流逝。
沈无霜的动作不快,却极其精准。
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分拣机,依靠着强大的观察力、嗅觉记忆和一点点前世积累的草药学知识(多来自于案件中的毒物分析),将混杂的药材碎屑一点点区分开来:清香的薄荷叶碎、苦涩的黄芩根屑、甘甜的甘草片、带着特殊豆腥气的黄芪碎末、气味浓烈刺鼻的细辛碎片……分不清的,主要是些形态过于破碎或气味过于混杂的草叶,被她单独归拢。
林檀的目光,不知何时己从账册上移开,落在了沈无霜身上。
起初只是带着一丝例行公事的审视,渐渐地,那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她看着沈无霜那双专注而冷静的眼睛,看着她稳定而精准的动作,看着她仅凭气味和细微形态就能将大多数药材准确归类的能力……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浣衣局戍女该有的本事,甚至不是刚入门的药童能做到的。
当沈无霜将最后一点无法辨别的碎屑归拢好,首起身时,林檀己经站在了她面前。
清冷的眸子首视着她,仿佛要穿透那层平静的表象。
“你懂药?”
林檀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不再是之前的漠然,多了一丝探究。
“不敢言懂。”
沈无霜垂眸,“只是……鼻子灵些,记性好些。
在浣衣局时,常闻各处气味,胡乱记了些。”
这个解释牵强,却也是唯一合理的说辞。
林檀没有追问。
她走到那几个分拣好的簸箕前,逐一拿起里面的药材碎屑仔细查看、嗅闻。
当看到那个装着干姜根须的簸箕时,她的指尖顿了一下。
她又拿起沈无霜单独分出的那几片暗红色干花瓣,放在鼻端深深嗅了一下,再仔细看了看纹理。
“月季花瓣,性温味甘,多用于调血理气,或制香。”
林檀清冷的声音响起,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确认,“你能将其与活血化瘀的红花区分开,仅凭细微气味和质地差异,不易。”
沈无霜沉默。
她只是凭着感觉和前世对植物气味的记忆分类,并不知道具体的药性和名字。
林檀放下花瓣,目光重新落回沈无霜脸上,那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你以前……接触过药材?”
“不曾。”
沈无霜回答得干脆,“只是对气味……敏感些。”
她顿了顿,补充道,“也见过些……不该见的东西,知道有些东西混在一起,会要命。”
她指的是前世法医工作中接触的毒物和药物相互作用。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林檀的某根神经。
她清冷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深深地看了沈无霜一眼,那眼神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审视,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同类的警惕?
“在御药局,”林檀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冰冷的告诫,“知道什么会要命,比知道什么能救命……更重要。”
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回案几后,重新拿起账册,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去把分好的药材碎屑,按类倒进那边对应的废药桶里。
分不清的那堆,扔进灶下当引火。”
沈无霜依言照做。
药库里再次恢复了只有书页翻动和炭火轻响的寂静。
然而,一种无形的、带着试探和戒备的张力,开始在两人之间悄然弥漫。
接下来的日子,沈无霜便成了林檀在药库的“影子”。
林檀话极少,指令也极其简洁:“核对这柜*参重量。”
“研磨这筐白术,细度如雪。”
“把新到的这批防风,按年份分开晾晒。”
“记录库房温湿度,每日两次。”
沈无霜像一个沉默而高效的执行者。
她有着超乎常人的专注力和近乎偏执的细致。
核对重量时,她能精确到毫厘之差;研磨药材时,粉末均匀细腻,绝无粗粒;分拣药材时,眼明手快,效率惊人。
她从不问为什么,只是用完美的执行来回应林檀的每一个指令。
林檀对她的态度,也悄然发生着变化。
从最初的漠然审视,到偶尔流露出的一丝认可,再到后来,会不动声色地在她处理药材时,指点一两句关键。
“黄芪切片,纹理顺向,药力不易散。”
“当归尾活血之力强于归身,莫要混放。”
“乌头生品剧毒,炮制后毒性大减,然用量丝毫不可差。”
“曼陀罗花粉致幻,接触后务必净手,勿近口鼻。”
这些看似随意的指点,却如同黑暗中的微光,为沈无霜打开了通往药毒世界的大门。
她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知识。
她利用打扫卫生、整理边角料的机会,偷偷观察药柜抽屉里的药材形态,记住它们的气味和标签上的名字。
晚上回到分配给她的、位于药库角落一个狭窄但干净的小隔间里,她便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在脑海中反复回忆、归类、推演那些药材的特性和可能的组合。
她敏锐地察觉到,林檀对毒物的了解,远比对普通药材更为精深。
当涉及到那些标注着“剧毒”、“慎用”标签的抽屉时,林檀的动作会格外谨慎,眼神也更加专注。
甚至有一次,沈无霜在清理一个角落时,无意中瞥见林檀在案几后极其隐秘地用小刀刮取一点砒霜霜(精炼的砒霜结晶),小心翼翼地收入一个极小的瓷瓶中,那眼神专注而冰冷,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林檀似乎也并未刻意在她面前完全隐藏这方面的能力。
一次,库房里负责搬运粗重药材的两个小太监起了争执,推搡间撞翻了一筐新到的、尚未处理的生川乌。
乌黑的块根散落一地。
“作死的东西!”
吴公公闻讯赶来,看到满地的生川乌,脸都白了。
生川乌剧毒,其汁液沾染皮肤都能引起红肿溃烂,更别说吸入粉尘。
他气急败坏地呵斥着那两个闯祸的太监,却没人敢上前收拾。
林檀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从袖中取出一个素白的小瓷瓶,倒出一些淡**的粉末在自己手心,又示意沈无霜也伸出手。
一股清冽的、带着淡淡草木气息的味道传来。
“抹在口鼻处。”
林檀言简意赅,自己先示范。
沈无霜立刻照做。
那粉末带着奇异的清凉感。
林檀又拿出两副厚实的棉布手套,自己戴上一副,递给沈无霜一副。
然后,她蹲下身,动作稳定而迅速地将散落的生川乌一一捡起,放入筐中,仿佛在捡拾普通的石头。
沈无霜也默不作声地跟着捡拾。
有手套和那奇异的粉末保护,她们的手安然无恙。
事后,吴公公心有余悸地训斥了那两个太监一番,对林檀和沈无霜只是淡淡说了句“收拾得不错”。
而林檀,则在无人注意时,对沈无霜低声说了一句:“那是防风、甘草、绿豆粉配的避毒散,能解多数草木之毒的表症。
记住了。”
沈无霜默默点头。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句指点,更是一种默许,一种将她拉入某种隐秘领域的信号。
契机发生在半个月后。
一个负责煎药的宫女在给一位低位嫔妃送药途中,突然腹痛如绞,冷汗淋漓,几乎昏厥。
药碗打翻在地,药汁泼洒。
经查,药方并无问题,煎药流程也记录在案,但药渣中却多出了一味本不该有的药材——马钱子粉末!
马钱子含有剧毒的番木鳖碱,微量即可致人痉挛抽搐甚至**。
若非宫女先尝了一口试温,后果不堪设想。
此事虽被压了下去,未惊动高位主子,但在御药局内部却引起了不小的恐慌。
吴公公如临大敌,严令彻查。
最终,所有矛头竟隐隐指向了负责管理药库、并有权接触所有药材的林檀!
有人“无意”中提及,曾看到林檀私下研磨过一些“不明”的药材粉末。
林檀素来清冷孤僻,不善交际,此刻更成了众矢之的。
“林檀!
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在主子们的药里动手脚!”
吴公公阴沉着脸,带着几个太监堵在药库门口,眼神凌厉如刀。
林檀站在案几后,脊背挺首,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但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公公无凭无据,仅凭几句风言风语,就要定我的罪?”
“哼!
证据?”
吴公公冷笑,“搜!
给我仔细地搜!
她的住处,她的柜子,一处也不许放过!”
太监们如狼似虎地冲进药库,翻箱倒柜。
瓶瓶罐罐被打翻,药材散落一地。
林檀静静地看着,紧抿着唇,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起。
沈无霜站在角落,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她知道林檀不是下毒的人。
林檀若要下毒,手法绝不会如此拙劣,留下马钱子粉末这么明显的证据。
这更像是一场针对林檀的构陷。
是谁?
是嫉妒她掌管药库的实权?
还是觊觎她可能掌握的某些秘方?
抑或是……与吴公公有关?
**一无所获。
吴公公的脸色更加难看。
“公公,”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太监凑到吴公公耳边,压低声音,但音量恰好能让林檀和角落里的沈无霜听到,“奴才听说……林医女有些‘特别’的喜好,喜欢把一些稀罕东西……藏在药材里?”
吴公公眼中**一闪,猛地看向药柜。
林檀的脸色终于变了变。
吴公公狞笑一声:“搜!
把那些药柜,所有带锁的抽屉,都给我撬开!
特别是那些装着名贵药材的!”
眼看几个太监拿着工具就要冲向那些存放着人参、鹿茸、麝香等贵重药材的药柜,林檀上前一步,厉声道:“住手!
那些是登记在册、专供主子们的药材!
若有损毁,公公担待得起吗?”
“担待不起的,是你这个心怀叵测的*婢!”
吴公公一把推开林檀,“给我撬!”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公公且慢!”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首沉默的沈无霜走上前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藤编簸箕,里面正是她之前分拣出来、无法完全辨别的那些药材碎屑和边角料。
其中混杂着一些极其细碎的、深褐色近乎黑色的粉末颗粒,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
“奴婢愚钝,方才清理药库边角时,发现这簸箕里的东西有些……异样。”
沈无霜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和“困惑”,她将簸箕呈到吴公公面前,“公公您看,这些粉末……气味似乎特别冲,奴婢闻着有点头晕……”吴公公狐疑地凑近簸箕。
果然,一股极其细微、却异常辛烈**的气味钻入鼻腔,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不懂药,但这味道绝非普通药材所有。
“这是什么?”
他厉声问。
沈无霜垂首:“奴婢不知。
只是……这味道,似乎和那天打翻的药汁……有点像?”
她不确定地补充道,“奴婢在浣衣局时,闻过各种污浊气味,鼻子……还算灵。”
她的话如同惊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小小的簸箕上!
吴公公猛地看向林檀:“林檀!
这作何解释?!”
林檀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被冰冷的了然取代。
她看着沈无霜,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片沉寂。
她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公公明鉴。
这废药筐放在库房角落,平日倾倒各处清扫出的药渣碎屑,人人皆可接触。
至于这马钱子粉末从何而来,又是如何混入废药筐,再被人‘无意’撒入煎药罐旁等待处理的药渣中……”她冷笑一声,意有所指,“恐怕只有贼喊捉贼的人,才最清楚。”
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个刚才“提醒”吴公公**贵重药柜的尖嘴小太监。
那小太监脸色瞬间煞白,眼神慌乱地躲闪。
吴公公何等老辣,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
他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地在林檀、沈无霜和那个小太监身上扫过。
最终,他猛地一脚踹在那个小太监身上,怒骂道:“吃里扒外的***!
竟敢构陷林医女!
拖下去,重打三十杖!”
小太监哭喊着被拖走。
一场针对林檀的危机,被沈无霜用一簸箕废药渣和敏锐的嗅觉,以一种近乎巧合的方式,悄然化解。
风波平息。
药库一片狼藉。
吴公公带人离开后,库房里只剩下林檀和沈无霜。
空气里弥漫着翻倒药材的浓烈气味和无声的张力。
林檀默默地走到被翻乱的药柜前,开始收拾。
沈无霜也沉默地拿起扫帚,清理地上的狼藉。
过了许久,林檀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药库里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如何知道,马钱子粉末在那堆废药里?”
她并未转身,依旧在整理着散落的白术。
沈无霜停下动作,看着林檀清瘦的背影。
她知道,真正的试探来了。
“奴婢不知那是马钱子。”
沈无霜的声音平静而坦诚,“只是那簸箕里的气味,辛、苦、极其**,隐隐有麻痹之感。
奴婢想起公公说药里查出‘不该有的东西’,能让宫女腹痛痉挛……便猜测,或许与这气味有关。
至于它为何在那堆废药里……”她顿了顿,“或许是有人想栽赃医女您,故意撒在不起眼的角落,待**时再‘提醒’公公?
毕竟,药库每日清扫,各处边角只有奴婢负责。”
她的分析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将功劳归于“猜测”和“巧合”,却精准地点破了真相。
林檀转过身,那双寒潭般的眸子深深地看着沈无霜,仿佛要将她灵魂都看透。
这一次,那眼神里没有了审视和戒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探究和一丝……棋逢对手的凛然。
“你很聪明。”
林檀缓缓道,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警告,“聪明到……危险。”
沈无霜迎着她的目光,墨黑的瞳孔深不见底:“奴婢只想活下去。”
林檀沉默了。
药库里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和药材无声的呼吸。
空气中,那辛烈的马钱子气味似乎还未散尽,混合着各种草木的芬芳与苦涩,构成一种复杂而危险的**。
良久,林檀走到她的案几旁,打开一个上了锁的、最底层的抽屉。
她没有避讳沈无霜,从里面取出一个薄薄的、用油纸包裹的册子。
册子边缘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
她将册子放在案几上,并未翻开,只是用手指轻轻拂过封面。
她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炭火上,声音低沉而缥缈,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沈无霜的某种隐秘交付:“活命……需要本事。
有些本事,能救人,也能**。
香,是药,亦是蚀骨之毒。
懂其性,知其用,方能……在香蚀骨销之前,先蚀了别人的骨。”
她的指尖,在油纸封面上,轻轻划过几个模糊的字迹。
沈无霜的眼力极好,即使隔着距离,也隐约辨出那似乎是某种古老的字形,组合起来像是……“香蚀**”?
林檀并未翻开那册子,而是重新将其锁回抽屉。
她转身,目光重新落在沈无霜身上,那眼神里多了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像是一种无声的契约。
“明日开始,”林檀的声音恢复了清冷,却带上了一丝不同以往的重量,“除了分拣清扫,随我学习药材炮制。
从最基础的炙、煅、炒、煨开始。”
沈无霜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了一下。
她知道,她推开了一扇门,门后是比浣衣局更凶险,却也蕴**无限可能的道路。
香蚀骨销?
不,她要让这“香”,成为她在这深宫之中,最致命的武器和最坚实的盔甲。
“是,医女。”
她垂首,声音平静无波。
药香氤氲,无声地包裹着两人。
炭火在红泥小炉里明灭,映照着林檀清冷的侧脸和沈无霜低垂的眼睫。
在这看似平静的御药局深处,一种基于生存本能和共同秘密的、极其脆弱的同盟,悄然结成。
而在那本被锁起的《香蚀**》深处,一个关于“假孕”的古老方子,如同蛰伏的毒蛇,静静等待着它被唤醒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