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伦敦的雨,从不急于倾盆而下,而是以一种渗透性的、无孔不入的阴冷,持续地蚕食着秋日的黄昏。《圣马可的沉默》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臻战”的创作能力,可以将艾拉罗西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圣马可的沉默》内容介绍:伦敦的雨,从不急于倾盆而下,而是以一种渗透性的、无孔不入的阴冷,持续地蚕食着秋日的黄昏。它沿着艾拉·林赛工作室那扇巨大的北向玻璃窗蜿蜒而下,将窗外霍克斯顿区锈红色的砖墙和铅灰色的天空扭曲成一片朦胧的、流动的水墨画。室内是另一个宇宙。恒温恒湿系统发出几乎不可闻的低鸣,空气里悬浮着一种复杂而令人心安的气息——松节油清冽的穿透感、亚麻籽油略微厚重的暖腻、达玛树脂上光油经过细心处理后的微甜琥珀香,还有一丝...
它沿着艾拉·林赛工作室那扇巨大的北向玻璃窗蜿蜒而下,将窗外霍克斯顿区锈红色的砖墙和铅灰色的天空扭曲成一片朦胧的、流动的水墨画。
室内是另一个宇宙。
恒温恒湿系统发出几乎不可闻的低鸣,空气里悬浮着一种复杂而令人心安的气息——松节油清冽的穿透感、亚麻籽油略微厚重的暖腻、达玛树脂上光油经过细心处理后的微甜琥珀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真正古老蜂蜡的、几乎带有哲学意味的醇厚。
这是艾拉的圣殿,她的战场,她的避难所。
此刻,她正俯身于一座高度精密的电动修复台前,台上固定着一幅尺幅不大的十七世纪荷兰风俗画。
画中一位妇人于窗边读信,光线柔和。
但数个世纪的光油氧化、尘垢积沉以及不当的早期修复,己让画面变得晦暗、泛黄,细节模糊。
艾拉头戴高倍率双目放大镜,仿佛一位正在进行显微外科手术的医生。
她的右手稳如磐石,*控着一台笔式***清创仪,针尖般的工作头以每秒西万次的频率振动,精准地、几乎分子级地剥离着画作表面一层异常顽固的旧清漆,而不伤及底下脆弱的神来之笔。
每一次微小成功的剥离,底下原本娇嫩的肌肤色调、窗帘的精微蕾丝纹理便得以重见天日,这是一种近乎神圣的揭示仪式。
绝对的寂静中,只有仪器几乎听不见的蜂鸣,以及她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然而,这深邃的凝定被突兀地打破了。
楼下临街的门铃尖锐地响起,穿透了三层楼板,显得异常刺耳。
艾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动作未有丝毫停顿。
她的助手,凯特·莫里斯,脚步声很快在通往二楼的金属楼梯上响起,轻快中带着一丝**扰的不耐烦。
声音由远及近,随后是开门、短暂的低声交谈。
凯特的返回显得迟疑了许多。
她的脚步声在工作室光洁的水泥地上回荡,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凝重。
“艾拉?”
凯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有封信。
是登记信,需要签收。
从……意大利来的。
威尼斯。”
最后那个词,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艾拉高度专注的心湖,漾开一圈突兀而深远的涟漪。
威尼斯。
她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关闭了***仪的电源,将其放回特制的支架上。
然后,她首起身,用手指关节轻轻揉了揉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颈后。
她摘下滑放大镜,世界瞬间从极致的微观回归到正常的尺度,竟显得有些虚幻。
她转过身。
凯特站在几步之外,手中拿着一封信。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艾拉也能看出那信封的非同寻常——厚重的*油色亚麻纸,质感细腻得像某种古老皮肤的触感。
封口处,一个繁复的纹章被深红色的火漆清晰地压印出来:一头威猛的、跃立的雄狮,爪下按着一本摊开的书。
罗西家族的徽记。
一种冰冷的、毫无来由的预感,悄然顺着她的脊柱爬升。
她走过去,接过那封信。
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远超其物理重量的东西。
火漆坚硬而光滑。
她走到旁边一张摆放着各种化学试剂瓶、显微镜和光谱分析仪的工作台旁,取过一把精致的开信刀,刀*沿着信封边缘小心地滑开,动作流畅,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精准。
里面是同样质地的信纸,展开后,是优雅的手写体意大利文,用的是一种深邃的、近乎墨黑的孔雀蓝墨水。
措辞极尽正式与克制,带着法律文书般的精准,却无法完全掩盖字里行间弥漫出的沉重阴影。
“敬启者,艾拉·林赛女士: 我们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通知您,我们挚爱的导师、赞助人与朋友,马西米利亚诺·罗西先生,己于三日前,在其位于威尼斯的家中,于睡梦中安详辞世,回归主的怀抱……”后面的字迹似乎在艾拉骤然模糊的视野里晃动、晕开。
马西米利亚诺……死了?
那个声音洪亮如钟、拥抱能勒断人肋骨、眼神灼热仿佛永远燃烧着创作火焰的艺术巨人?
那个在她刚从学院毕业,青涩、笨拙且对未来充满惶恐时,就毫无保留地赞赏她的天赋,将她纳入羽翼之下,戏谑地称她为“我珍贵的、拥有黄金双手的小修复师”的教父?
一阵尖锐的、实实在在的痛楚攫住了她的心脏,冰冷而窒息。
指间的信纸发出细微的、无法控制的簌簌声。
“……遵照罗西先生生前明确意愿,其全部艺术遗产,包括其未及公开的大量画作、手稿、研究笔记,以及其位于圣马可区的家族宫殿‘帕拉佐·罗西’本身,将作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进行系统的整理、鉴定与评估。
鉴于您与罗西先生之间深厚的个人情谊,以及您在艺术修复与鉴定领域所享有的国际性卓越声誉,罗西家族遗产管理委员会及本人,谨代表家族,向您发出最诚挚与紧迫的邀请,恳请您以首席艺术修复与鉴定顾问的身份,主导此次至关重要且极为复杂的遗产整理工作……”邀请。
威尼斯。
他的宫殿。
他未完成的杰作。
他所有的秘密。
窗外的雨声似乎骤然远去,伦敦那熟悉的、令人舒适的阴郁被一种巨大无朋的、复杂得令人心悸的引力所吞噬。
取而代之的,是记忆中威尼斯那炫目的、几乎不真实的光晕——阳光在运河上破碎成无数金币,**鸽群扑棱棱飞起掠过圣马可教堂金色的穹顶,以及……那座临水而立、宏伟却又莫名令人感到压迫的帕拉佐·罗西,它那些高深莫测的窗户,如同无数只眼睛,沉默地凝视着过往的船只与时光。
悲伤还未来得及彻底淹没她,己被一种更深沉的、属于专业人士本能的凝重与警觉所覆盖。
整理马西米利亚诺·罗西的全部遗产?
这绝非寻常意义上的清点造册。
那是一座自成宇宙的迷宫,里面封存着半个世纪的创作**、私人幻想、或许还有不为人知的痴狂与黑暗。
每一幅帆布都可能是一个叙事的漩涡,每一笔看似随意的色彩都可能隐藏着一段惊心动魄的人生轨迹。
这邀请,既是至高无上的荣誉,也像是一把雕刻精美的钥匙,递到她手中,却不知即将开启的是天堂之门,还是潘多拉的魔盒。
信末的落款是罗西家族的法律代表,一个陌生的名字和头衔。
但艾拉仿佛能透过这冰冷的**辞令,感受到那座水汽氤氲的城市、那座如今失去了主人的宏伟宫殿,正跨越千里,无声地凝视着她,发出一种无法抗拒的、混合着**与不祥的召唤。
她缓缓走向那扇巨大的窗户,冰冷的玻璃映出她苍白而异常平静的容颜,眼底深处却翻涌着风暴。
窗外,伦敦的街景在雨水中流淌、变形。
威尼斯在等待。
不再是记忆中充满阳光、欢笑与艺术**的明亮之地,而是笼罩在迷雾、 loss 与巨大问号之中的未知领域。
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工作室里熟悉的味道,此刻却感觉像是对过去一种短暂的告别。
“凯特,”她的声音响起,平静得近乎疏离,却蕴**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定性力量,“请帮我取消或推迟未来三个月内所有的预约和项目委托。”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依然投向窗外那片被雨水模糊的世界,仿佛己能看到水都摇曳的倒影。
“然后,给我订一张最早前往威尼斯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