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天都的冬,来得又早又凶。小编推荐小说《一台春雪》,主角苏浣云浣云情绪饱满,该小说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这本小说吧:天都的冬,来得又早又凶。冷风像刀子,顺着巷子口往里灌,卷起地上零星的煤渣和枯叶,打着旋儿,透着一股子穷途末路的凄惶。广和楼的后台,比外头的巷子更冷。角落里那只半死不活的煤炉,吐出的热气还没来得及焐热一寸空气,就散了。空气里浮动着奇异的味道,是廉价脂粉的香,松香的涩,汗水的咸。还有若有若无的霉味,全都混在这不见天日的阴冷里,成了梨园人独有的气息。几个年轻的学徒缩在墙角,揣着手,嘴里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
冷风像刀子,顺着巷子口往里灌,卷起地上零星的煤渣和枯叶,打着旋儿,透着一股子穷途末路的凄惶。
广和楼的**,比外头的巷子更冷。
角落里那只半死不活的煤炉,吐出的热气还没来得及焐热一寸空气,就散了。
空气里浮动着奇异的味道,是廉价脂粉的香,松香的涩,汗水的咸。
还有若有若无的霉味,全都混在这不见天日的阴冷里,成了梨园人独有的气息。
几个年轻的学徒缩在墙角,揣着手,嘴里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
他们不敢大声说话,只是用眼神交换着彼此的紧张。
今晚的台下,不太平。
除了那些个旧日里的老票友,前排最好的位置上,坐着一排排朔月军官。
那些人不懂戏,他们看戏,就像狼看一块肥肉,眼神里是**裸的打量和估价。
班主刘班主**手,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踱步,脚下的木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像是在为他心里的焦虑伴奏。
时不时地掀开幕布一角,往外头飞快地瞟一眼,又赶紧缩回来,脸上的褶子更深了。
他走到化妆镜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浣云,今儿个……多留神。”
“台下那些爷,咱们一个都得罪不起。”
“唱完就赶紧下来,别多逗留。”
苏浣云正对着镜子,往眉心点最后一笔花钿。
镜中的人,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眉如远山,眼似秋水,不动声色时,便自带三分清冷,七分疏离。
她没回头,只是从镜子里看着刘班主那张写满愁苦的脸。
她的手很稳,点朱的笔没有一丝颤抖。
“班主,时辰到了。”
苏浣云的声音不高不低,清凌凌的,像玉石相击,听不出情绪。
在上台前,她有个旁人不知的习惯。
右手的小指,会无意识地、轻轻地划过化妆镜台右下角那片被磨得光滑温润的木头。
那是她刚进科班时,日复一日的紧张与不安,在那儿留下的一道浅浅的印记。
只有指尖触到那片温润,外界所有的喧嚣和惶恐,才能被隔绝开。
她不再是苏浣云,而是即将要为情而死、为梦而生的杜丽娘。
锣鼓家伙骤然响起,压过了一切杂音。
大幕拉开。
台上的光如雪,倾泻而下,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她提着裙摆,迈着碎步,缓缓走出。
台下,那些朔月军官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带着**。
苏浣云视若无睹,一双水袖轻轻一扬,眼波流转,整个广和楼的气场,仿佛瞬间都被她吸了过去。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她一开口,整个戏院都静了下来。
那声音,初听是婉转,是柔靡,是少女伤春的娇怯。
可细品之下,那腔调的转折处,却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冷意。
那不是杜丽**悲,而是她的。
她的杜丽娘,不是初见后花园的惊喜,而是在废墟之上,看到了昔日繁华的幻影,是明知春光易逝,却连一个能共赏春色的人都没有的孤愤。
台下的老票友们听得入了迷,闭着眼,头跟着板眼一下下地轻点。
前排的朔月军官们也收起了那副轻佻的模样,他们或许听不懂唱词,却被那声音里传递出超越了言语的美与痛所震慑。
场子里安静得可怕,只听得见她一个人的声音在梁柱间回旋,连茶房给贵客续水,都踮着脚,生怕茶碗盖碰出一点声响。
三排右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穿半旧长衫的男人。
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相貌清瘦,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普通。
没有像旁人那样盯着台上的苏浣云看,反而在她开口的瞬间,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在看戏,他是在听。
听见了那“姹紫嫣红”背后的荒凉,听见了那“良辰美景”之下的奈何天。
听见了,她水袖扬起时,划破空气那声轻微的撕裂声。
一曲终了,台下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好!”
“苏老板,再来一个!”
掌声、叫好声,混杂着朔月军官们蹩脚的喝彩,潮水般涌来。
苏浣云立在台**,微微屈膝行礼,脸上依旧是杜丽**悲喜,看不出半分自己的情绪。
她没有返场,依着规矩,转身退入了大幕之后。
光华褪去,**的阴冷重新包裹住她。
方才台上的那点精气神,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她靠在一只红漆的戏箱上,闭上眼,缓缓调匀着呼吸。
“师姐!
师姐!”
“您今儿唱得可太好了!”
师妹青莲像只小麻雀一样飞奔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台下那些朔月人,眼珠子都看首了!”
“跟傻了似的!”
苏浣云睁开眼,眼神里恢复了清明,她伸手替青莲理了理鬓边有些散乱的贴片,声音里带了点暖意。
“胡说。”
“快去准备你的《拾画》吧。”
刘班主也凑了过来,脸上堆着笑,却比哭还难看。
“浣云啊,辛苦了,辛苦了!”
“刚刚前头平田队长派人传话,说他很欣赏你的艺术,想请你明晚……去赴个宴。”
**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赴宴是假,应酬是真。
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苏浣云没有回答,她径首走到自己的化妆台前,坐下,开始拆头上那副沉重的点翠头面。
那头面上的翠鸟羽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着幽蓝的光,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
她的沉默,就是拒绝。
刘班主急得首搓手,却又不敢再劝。
他知道苏浣云的脾气,是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犟骨头。
可这世道,骨头硬,是会碎的。
卸了妆,换下戏服,苏浣云又变回了那个素面朝天、气质清冷的女子。
她和**的师兄弟们一一道别,裹紧了身上那件灰色的半旧斗篷,一个人走出了广和楼的后门。
夜更深了。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朔月军队巡逻的皮靴声,整齐地踏在青石板上。
“咔、咔、咔”像台精准而无情的机器,丈量着这座沦陷的故都。
苏浣云拉低了斗篷的**,加快了脚步。
台上的繁华绮梦,终究是要被这现实敲醒。
那一场《游园惊梦》,不过是唱给自己的挽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