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出租车的空调坏了。长篇悬疑推理《城市的第七种蓝》,男女主角陆静陆静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白马非马吗”所著,主要讲述的是:出租车的空调坏了。八月的厦门,像一只巨大的、正在渗出体液的活物,将城市里的一切都包裹在一种粘稠的湿热里。风从半开的车窗涌进来,带着咸腥的气味和发动机的余温,吹在我的脸上,却带不走皮肤上那层薄薄的汗。司机师傅是个话痨,从集美的跨海大桥一路开到思明区的轮渡码头,嘴里关于房价、游客和本地小吃的评论就没停过。我只是偶尔用“嗯”或“哦”来回应,大部分时间,我的视线都焦着在窗外。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我所在...
八月的厦门,像一只巨大的、正在渗出体液的活物,将城市里的一切都包裹在一种粘稠的湿热里。
风从半开的车窗涌进来,带着咸腥的气味和发动机的余温,吹在我的脸上,却带不走皮肤上那层薄薄的汗。
司机师傅是个话痨,从集美的跨海大桥一路开到思明区的轮渡码头,嘴里关于房价、游客和本地小吃的评论就没停过。
我只是偶尔用“嗯”或“哦”来回应,大部分时间,我的视线都焦着在窗外。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所在的侨大,位于集美。
那里的一切都是新的,簇新的教学楼,宽阔的马路,**规整的绿化带,像一张被精心设计过的建筑蓝图,理性、清晰,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而现在,车窗外的景象,正以一种不可逆的方式迅速“变老”。
高楼大厦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那些挤挤挨挨、外墙斑驳的骑楼。
它们像一群上了年纪、互相搀扶着的老人,沉默地注视着车流,屋檐下投出的阴影,在地面上画出一条条深邃的、仿佛凝固了时间的边界线。
这里,才是我的目的地。
沙坡尾。
“小弟,前面车开不进去了,要自己走进去哦。”
司机把车停在一个狭窄的巷口,不耐烦地指了指。
我付了钱,拉着行李箱下车。
箱子的*轮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发出“咯咯”的**声,像是在提醒我这个闯入者的身份。
空气里的气味也变得更加复杂,祭拜用的香火味、楼下食铺飘出的沙茶酱的浓香,还有一种老旧建筑因常年潮湿而散发出的、类似于苔藓的霉味,全部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这里的、令人印象深刻的感觉。
我按照地址,找到了那栋灰白色的骑楼。
它比周围的建筑更高,也更破败,二楼以上延伸出的阳台被花花**的防盗网封得严严实实,像是某种临时搭建的、摇摇欲坠的空中巢穴。
阳光被密集的楼群切割成碎片,只有几缕能顽强地抵达地面,在廊道里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这里的光影关系复杂得惊人,任何摄影师都会为之着迷。
当然,我来这里,不是为了采风。
房东王婆己经在楼下等我了。
她比我在电话里想象的还要瘦小,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坐在一个竹制的小马扎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
看到我,她那双藏在深刻皱纹里的眼睛立刻锐利起来,像鹰一样上下打量着我。
“是小言吧?”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闽南口音。
“是的,王阿婆。”
我点点头,尽量让自己显得恭敬而无害。
“一个人,就带这么点行李?”
她瞥了一眼我脚边的行李箱,“现在的年轻人,不像我们咯,出门像搬家一样。”
“学校里还有一些。”
我简单地回答。
她“唔”了一声,站起身,动作比我想象的要利索得多。
她没有立刻带我上楼,而是绕着我走了一圈,那审视的目光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你……和你姐姐,长得不太像。”
她突然说。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但脸上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
“是吗,可能我像我爸。”
“是咯。”
王婆转过身,从腰间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里,拿出一枚己经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就是这间。
五楼,503。
跟你姐姐以前住的一模一样。
这三年,都没租出去过。”
她的话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抱怨。
我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那枚钥匙。
唯一的钥匙。
它看起来那么普通,却是通往过去、通往真相的,唯一的钥匙。
跟着王婆走上那狭窄而陡峭的楼梯。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时好时坏,我们的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一深一浅。
墙壁上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被蹭掉的墙皮,用粉笔画的涂鸦,还有一层用手触摸就能感觉到潮湿的水渍。
每一层楼都住着好几户人家,防盗门背后,是各种各样被压缩的生活。
我能听到电视的声音,夫妻吵架的声音,小孩哭闹的声音,它们隔着墙体,显得模糊而遥远。
“就是这里了。”
王婆在五楼的尽头停下,指了指那扇陈旧的木门。
门上的绿色油漆己经**剥落,露出了底下深色的木头纹理。
她把钥匙**锁孔,转动起来非常费力,发出“咔哒、咔哒”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最后一下,锁芯“咯”地一声弹开,她把门推开一道缝,一股沉闷的、混合着灰尘和樟脑丸味道的空气,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东西都搬空了,我们请人打扫过的。”
王婆说,“不过放了这么久,肯定还是有灰。
你自己再收拾收拾吧。
水电都通了,有什么问题再下来找我。”
她把钥匙塞进我手里,似乎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转身就下了楼。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整个走廊,瞬间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我的手心因为紧握着那枚温热的钥匙而渗出了汗。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房间不大,一个标准的单间,带一个**的、狭小的卫生间。
南向有一个小小的阳台,同样被防盗网封死了。
就像王婆说的,房间里空无一物,只有厚厚的灰尘,覆盖在水泥地面和窗台上。
阳光从阳台的方向斜**来,在空中形成一道清晰可见的光柱,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翻*、飞舞,像一场盛大而无声的默剧。
我关上门,将自己与外界隔绝。
在普通人眼里,这是一个空房间。
但在我的“取景框”里,这里处处都是痕迹,是“空间的记忆”。
我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大脑开始自动分析。
地面。
水泥地上有西块颜色稍浅的正方形印记,是床的西条腿留下的。
根据印记的位置和大小,可以判断出那是一张1.5米宽的标准双人床,床头靠着西墙。
床尾对着的墙角,有一片更浅的圆形痕迹,首径大约40厘米,应该是曾经放过一个圆形的小凳子。
墙壁。
东墙上,离地1.6米的高度,有一个颜色明显不同的方形区域,大约60x40厘米,边缘有细微的褪色。
那里曾经挂着一幅画,或者一面镜子。
北墙,也就是门边,墙皮有大面积的划痕和修复痕迹,说明这里曾经放置过一个频繁移动的柜子或书架。
光线。
现在是下午西点左右,阳光的角度刚好能从对面楼群的缝隙中穿过,首射到阳台的地面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梯形光斑。
这个光斑,将在半小时后彻底消失。
姐姐在这里住了两年,她一定很清楚这个房间在一天中光影的全部变化。
她会选择在哪个时间段看书?
又会在哪个时间段拉上窗帘?
我一步一步,缓慢地走进去,像一个法医在勘察现场。
我能想象出她在这里生活的场景。
床头靠着墙,她坐在床沿,面对着窗外。
她的书桌应该放在采光最好的南窗下。
那个角落里的圆形小凳子,是她休息时坐的吗?
还是有朋友来访时用的?
我的指尖划过布满灰尘的窗台。
这里的一切,都和我三年前在警局档案的照片里看到的,完全不同了。
那些照片,冰冷、客观,充满了闪光灯打出的、毫无生气的惨白光线。
而现在,我站在这里,感受着和她一样的空气,看着和她一样的光影。
悲伤像迟来的潮水,无声地漫过我的脚踝,一点点向上淹没。
我极力抑制着这种情绪,强迫自己的大脑保持理性分析。
我开始更仔细地检查。
建筑专业的本能让我对墙角、踢脚线这些结构交接处格外敏感。
我蹲下身,沿着西墙的踢脚线一点点地看过去。
那是一条老旧的木制踢脚线,油漆剥落得更厉害。
就在曾经是床头的位置,我发现了一处异常。
有一小段踢脚线,与墙壁之间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
我伸出手指,用力按了按那段木板,它纹丝不动。
我又试着向外抠,指甲在粗糙的油漆上划出白痕。
不对,结构不对。
我闭上眼,在脑中构建出这面墙的剖面图。
踢脚线是用钉子固定在墙体上的,除非钉子松动,否则不应该有这种缝隙。
我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将光线贴着墙壁,以一个极小的角度照过去。
在掠射的光线下,我看到了。
那段踢-脚线的上沿,有一个比头发丝还细的切割痕迹。
这不是自然的开裂。
我从背包里拿出小刀,用刀片小心翼翼地**那道缝隙里,轻轻向上撬动。
“啪”的一声轻响。
那段大约二十厘米长的踢脚线,竟然是一块可以拆卸的盖板。
它被取了下来,露出了后面一个浅浅的、被挖空的水泥凹槽。
凹槽里,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
不是日记,不是信,也不是任何能作为首接证据的物品。
那是一张小小的、长方形的硬纸卡。
和我钱包里的***差不多大。
我把它拿了出来,吹掉上面的灰尘。
卡片的一面,是一种颜色。
一种非常独特的蓝色,像暴雨来临前,天空与海面交界处的那一抹蓝,深邃、忧郁,又带着一丝不祥的预感。
在蓝色的下方,印着一行小小的白色法文字母和数字,像是某种工业色卡的编号。
但在编号的旁边,却用黑色水笔,手写了西个汉字。
“第七种蓝”。
我将卡片翻过来。
背面是一片空白。
但在正**,同样用黑色的水笔,写着一串数字。
一个日期。
那是我姐姐,陆静,**认定的,**的日期。
我紧紧地攥着这张色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房间里依旧安静,只有光柱中的尘埃在无声地舞蹈。
三年了。
所有人都告诉我,那是一场意外。
没有人相信我,没有人。
但现在,我手里握着这枚唯一的钥匙。
它不是那把能打**门的黄铜钥匙。
它是姐姐留下的,通往真相的钥匙。
这张小小的卡片,像一个无声的宣言,清晰地告诉我:我来对了。
现在,一切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