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灯,一盏接着一盏,像被人掐住脖子吊在半空,泛着惨白带青的光。
林薇数到第三十七盏时,灯管忽然“嗤”地暗了一格,宛如吝啬鬼临死前抠掉最后一块铜板。
她低头看去,鞋尖上的血迹早己干涸,褐中透黑。
三床的家属方才哭到昏厥,被抬去了急诊室;护士台的钟嘀嗒作响,将“***”三个字敲得愈来愈响。
“林医生,三床……”话音未落,监护仪发出一声长叹。
绿线彻底平了,仿佛有人拿起橡皮,将一条生命轻轻擦去。
她走上前,顺手将听诊器塞回口袋,因为己经用不上了。
“推肾上腺素。”
“两百焦,充电。”
她亲自握住电极板,冰凉的金属片贴上病人胸口,犹如两片薄情的嘴唇。
砰,砰,砰,躯体弹起又落下。
绿线纹丝未动。
第二次充电前,她瞥见插头迸出一粒蓝火星,极亮,像极了小时候弄堂里爆米花炉子的闪光。
紧接着,火星窜入指尖,沿臂骨向上噼啪蔓延。
耳边嗡鸣炸开,世界仿佛被整个翻转。
……冷!
不是夜风拂面的凉,而是骨头被拆下塞进冰柜、再重新装回的刺骨寒意。
她听见细微的哭泣声,像是老鼠在纸门上磨牙。
“小姐……您要是再不醒,春桃也不活了……”小姐?
林薇将眼皮撑开一条缝,看见头顶挂着青纱帐,绣着缠枝莲,己经旧得发黄。
空气中飘着草药味,混着木头发霉的酸气,像是祖母箱底压了二十年的陈皮。
她稍稍一动,身下的硬板床便吱呀作响,如同老人的咳嗽。
“水。”
一开口,她自己先吓了一跳,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碎瓷。
小丫头扑过来,脸哭得肿如烂桃,手里捧着一只粗瓷碗,水晃出来,在碗底洇开一圈茶垢。
林薇抿了两口,舌尖尝到铁锈味,这才想起自己牙龈还在出血。
“你叫我什么?”
“小姐……”春桃愣住,手指绞紧衣角,“您烧糊涂了吗?”
林薇不再多问。
她侧过头,望见窗棂外一弯月亮,白中透蓝,犹如刚磨好的手术刀刃。
原来不是梦。
她死了,又复活了,活在一个名叫苏清鸢的躯壳里。
记忆如破闸洪水般涌来:湖边,背后有人伸手,轻轻一推,冰凉的湖水灌进衣领,仿佛滚水倒入肺中。
最后一幕,是岸上一双绣鞋尖缀着的南珠,晃啊晃,刺得人睁不开眼。
**。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血腥味,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春桃向后缩了半步。
“春桃,”她声音低哑,“我落水那天,除了大小姐,还有谁在场?”
春桃眼神一闪,像是被**到,“没、没有别人……说实话。”
小丫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出闷响,“大小姐身边的翠儿也在!
可她们都说……说您是自己滑下去的。”
林薇点了点头。
很好。
这笔账,她先记下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别再让这身子继续烧下去。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烫得能烙饼。
“家里还有草药吗?”
“有!
大夫之前开的柴胡、黄芩……拿来。”
春桃翻出纸包,药末黑绿,闻起来像陈年的池塘水。
林薇嗅了嗅,皱起眉:剂量太轻,救不了急。
“再打一盆井水,拿两块干净手巾。”
“小姐?”
“照做就是。”
春桃踉跄着跑了出去。
屋里只剩她一人。
林薇勉强撑起身,眼前金星乱冒,却仍死死盯住房门。
门缝里漏进一线光,如刀锋般锐利。
她听见脚步声,拖沓、沉重,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半旧青比甲的婆子站在门口,手里拎个瘪布包,像是拎着只死老鼠。
吊梢眼一瞥,嗤笑道:“哟!
三小姐还喘着气呐?
夫人让我来看看,没死的话就把月例给你。”
布包往桌上一扔,“咚”的一声,轻得可怜。
婆子转身,袖口扫过桌面,顺势将半块冷糕拢进掌心,动作熟练至极。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咧开满口黄牙:“三小姐可别嫌少,就这么点钱,连盒胭脂都买不起哟。”
门合上了,屋里霎时暗了一度。
林薇盯着那只布包,忽然想起医院停尸间里盖在三床身上的白布。
她笑了笑,笑声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咳嗽。
药还没煎好,井水先端来了。
她把布巾浸入水中,冰凉漫过指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滚烫的皮肉。
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哪怕这里没有无影灯,没有手术刀,没有肾上腺素。
她也要活着,活给那些人看。
精彩片段
主角是林薇春桃的都市小说《烬余青囊》,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都市小说,作者“月溪和白夜”所著,主要讲述的是:医院走廊的灯,一盏接着一盏,像被人掐住脖子吊在半空,泛着惨白带青的光。林薇数到第三十七盏时,灯管忽然“嗤”地暗了一格,宛如吝啬鬼临死前抠掉最后一块铜板。她低头看去,鞋尖上的血迹早己干涸,褐中透黑。三床的家属方才哭到昏厥,被抬去了急诊室;护士台的钟嘀嗒作响,将“太平间”三个字敲得愈来愈响。“林医生,三床……”话音未落,监护仪发出一声长叹。绿线彻底平了,仿佛有人拿起橡皮,将一条生命轻轻擦去。她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