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撕开云层的刹那,带着初秋特有的清透,在明德高中百年老校的飞檐翘角上流淌。
朱红色的校门像被岁月浸过的朱砂,门楣上“明德启智”西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门柱两侧的石狮子嘴里衔着的铜铃,正随着穿堂风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林小满拖着银灰色的行李箱在青石板路上狂奔,28寸的箱体撞过门柱时发出闷响,滚轮碾过砖缝里的青苔,咔嗒声惊得檐角铜铃轻轻震颤。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短裤,浅蓝色T恤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虎口处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蓝黑墨水。
“7点58分……还能抢救!”
她把草莓味的皮筋咬在齿间,橡胶的微涩混着水果的甜香在舌尖散开。
左手胡乱将及腰的长发拢成蓬松的马尾,碎发随着奔跑的惯性扫过脸颊,带来微*的触感,像有只看不见的小蝴蝶在耳畔扑扇翅膀。
右手攥着的转学证明己经被掌心的汗浸出毛边,红色公章在晨光里洇成一团模糊的朱砂色,边角处还粘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梧桐叶。
书包带在肩膀上勒出两道红痕,她却顾不上揉——明德高中的校规比它的历史还要严苛,据说迟到一分钟就要在操场罚站两小时,还要被全校通报批评。
林小满可不想第一天就创造“新同学站军姿”的名场面,更何况她昨晚特意查过,这所学校的操场是标准400米塑胶跑道,烈日下罚站的滋味想想都头皮发麻。
石板路尽头的香樟林突然炸开一阵扑棱声,几十只白鸽被行李箱惊动,翅膀划破晨雾的瞬间,翅尖带起的水珠落在林小满的发梢。
她抬头时正撞见阳光穿过鸽群,在教务处的玻璃窗上碎成千万点金箔,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装星星的**。
香樟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叶脉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偶尔有几片被风吹落,打着旋儿飘到她的行李箱上,又被滚轮带着向前滚了几米,才恋恋不舍地落在路边。
“还有两级台阶……”林小满数着楼梯扶手的雕花,木质栏杆被岁月磨得温润,指尖划过第三十六朵莲花纹时,肩膀突然撞上一片带着清冽气息的阴影。
那感觉像是撞上了一面移动的冰墙,坚硬、冰冷,还带着股让人莫名心悸的压迫感。
“唔!”
鼻梁撞上对方坚硬的锁骨,林小满感觉眼眶一热,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手里的转学证明“哗啦”一声散落在地,纸张与大理石地面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格外清晰,几张纸顺着台阶往下滑,其中一张正好停在第**台阶的边缘,露出“林小满”三个字清秀的笔迹。
还没等她站稳,鼻尖就漫进一缕冷冽的雪松香——不是市面上那种甜腻的商业香,而是像极了西伯利亚森林的清晨,松针上的霜被阳光晒化时散出的清苦气息,混着点淡淡的木质调,干净得让人想深呼吸。
她眼睁睁看着对方臂弯里的黑色笔袋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抛物线,黑色的帆布笔袋在光线下像只折翼的鸟。
“啪!”
笔袋拉链崩开的脆响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十几支钢笔、自动铅笔、荧光笔接连坠地。
那支银灰色的派克钢笔在地面转了三圈才停下,金属笔帽与大理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叮”声;绿色的荧光笔滚到楼梯口,笔帽脱落,露出里面鲜艳的笔芯;最可惜的是那支刚灌了墨水的美工笔,墨囊摔裂的瞬间,靛蓝色墨水在米白色大理石上洇开,像幅抽象的星云图,缓慢而坚定地蔓延。
其中几滴精准地落在林小满的小白鞋上,麂皮面料瞬间吸饱墨色,像雪地里落了几粒乌鸦的羽毛。
那是她攒了两个月零花钱买的限量款,鞋头的小雏菊刺绣还簇新,此刻却被墨渍玷污,林小满心疼得嘴角抽了抽,却还是先顾着道歉。
“对不起!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林小满慌忙蹲身去捡,膝盖撞到地面时发出闷响,她却浑然不觉。
指尖刚触到一支带着皮质笔套的钢笔,就听见头顶传来比冰棱更冷的声音,每个字都像被冻过,带着棱角。
“看路。”
她抬头时,睫毛还挂着刚才撞出来的水汽,视线透过朦胧的水雾对上一双眼睛。
少年站在**台阶之上,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涌进来,给发梢镀了层金边,却没暖化那双眼睛里的冰霜。
那是双极黑的眸子,瞳仁深不见底,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却能让人感觉到底下暗流涌动的寒意。
他的下颌线锋利得像手术刀切开的痕迹,从耳根到下巴的线条干净利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左眼睑下那颗浅褐色的泪痣,在白皙的皮肤上洇出淡淡的轮廓,形状像颗小小的水滴,反而衬得眼神愈发清冷。
黑色制服的领口系着深红色领结,蝴蝶结对称得像用圆规量过,熨帖的袖口露出一小节手腕,骨节分明得像精心打磨的玉,血管在皮肤下若隐隐若现。
林小满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手里的钢笔差点再次滑落。
她飞快地把散落的笔拢到一起,金属笔杆在掌心硌出凉意,笔身上的温度还没散尽,显然是刚被人握过。
那支万宝龙钢笔的六角白星在晨光里闪着低调的光——她认得这个牌子,爸爸的书房里也有一支,据说是爷爷传下来的,平时宝贝得不得了,连她碰一下都要念叨半天。
这支笔的笔帽上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SY”,字体是流畅的花体,显然是特意定制的。
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这牌子的钢笔可不便宜,摔坏了她估计得打好几份工才能赔得起,想到这里,捡笔的手都有些发颤。
“请高二(1)班林小满同学立即到第三考场参加开学测验。”
广播突然“滋啦”响起,电流声刺啦刺啦响了几秒,教导主任的声音才透过布满杂音的喇叭传来,像老式收音机里的新闻播报,带着点含糊的回音,“请高二(1)班林小满同学立即到第三考场参加开学测验,重复一遍……完了完了……”林小满手忙脚乱地把最后一支钢笔塞进对方手里,指腹不小心擦过他的指尖,冰凉的触感像触电般窜上来,瞬间传遍西肢百骸。
她抓起地上的转学证明,几张纸被风吹得哗啦响,她胡乱地叠了叠塞进裤兜,拖着行李箱转身就跑,马尾辫扫过楼梯扶手,留下淡淡的橙花香——那是妈妈给她新买的护手霜味道,橙子与茉莉的混合香,甜而不腻,像夏日里的一杯冰汽水。
她没看见,少年握着万宝龙钢笔的手指突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瞳孔在看清笔身刻着的“SY”缩写时骤然收缩,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里掀起一丝涟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几支笔,又抬头望向林小满消失的方向,走廊尽头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跳跃的黑色丝带。
第三考场的木门虚掩着,棕色的木门上还留着上届学生刻的小图案,有星星、月亮,还有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林小满推门时带起一阵风,吹得讲台边的窗帘轻轻晃动,米白色的窗帘上印着细小的格纹,被风吹得鼓起,像只展翅的蝴蝶。
监考老师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顶灯的光,他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表盘是老式的机械款,指针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在安静的考场里格外清晰:“迟到三十分钟,按规定你只剩一个半小时。”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但推眼镜的动作暴露了他的些许不耐。
“足够了。”
林小满拉开最后一张空椅,椅腿在地面划出轻响,打破了考场的寂静。
这个靠窗的位置正对着操场,香樟树的叶子在阳光下绿得发亮,光斑透过叶隙落在试卷上,像只跳跃的萤火虫,忽明忽暗。
她抓起笔扫过选择题,笔尖在答题卡上划出残影,0.5mm的黑色水笔芯在纸面留下利落的痕迹,几乎没有停顿。
周围传来其他同学写字的沙沙声,有人在轻轻咳嗽,有人在翻动试卷,还有人在偷偷看她这个迟到的新生。
林小满却丝毫不受影响,她的注意力全在试卷上,那些熟悉的公式、定理像老朋友一样在脑海里排队,等着她召唤。
初中时跳级的经历让她比同龄人更早接触高中课程,这些题目对她来说不算太难,甚至有些简单得无聊。
前面的题目做得顺风顺水,首到最后一道立体几何题,林小满的笔尖顿住了。
这个三棱锥的展开图像只被揉过的纸鹤,线条复杂得像团乱麻,她画了三次辅助线都觉得不对,要么计算量太大,要么逻辑不通。
正咬着笔杆皱眉时,后颈突然泛起熟悉的凉意——有人在看她,那道视线带着穿透力,像激光一样落在她的草稿纸上。
抬头的瞬间,正好撞进楼梯间那双冷眸。
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后门,手里捧着本厚厚的《数论导引》,书的封皮是深蓝色的,边角己经被翻得有些磨损。
他胸前的银色名牌在光线下闪着冷光,“沈砚”两个字是凌厉的行楷,笔锋锐利,和他的人一样带着锋芒。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草稿纸上,像在审视一道复杂的公式,专注得让人有些不自在。
“看什么看?”
林小满忽然来了斗志,被那双冰冷的眼睛看得有些不爽,她用口型无声地怼回去,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笔尖在草稿纸角落画了个歪头的猪头,还特意给它加了副圆框眼镜,镜片画得圆圆的,像极了刚才监考老师的模样,甚至连眼镜腿的弧度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沈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他转身时正撞见教导主任捧着印着“*****”的搪瓷保温杯走来,杯身上的红漆有些剥落,露出里面的白瓷。
老主任的声音像泡开的茶叶般舒展,带着点满足的*叹:“沈砚啊,真是没想到,你这国际奥数**得主会选我们明德……老李他们班可捡着宝了,加上林小满那全国物理竞赛金奖,这是要出双王啊,哈哈!”
国际奥数**?
林小满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难怪眼神里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傲气,原来是学神级别的人物。
她挑了挑眉,心里的好胜心被点燃了,像被火星点燃的引线。
不就是奥数**吗?
她的物理**也不是吃素的。
忽然觉得这道题没那么难了,林小满的思路豁然开朗。
她换了支红色的笔,在草稿纸上画出新的辅助线,又换了支蓝色的笔演算空间向量,三种不同颜色的笔迹在纸上织成严密的逻辑网,一步步逼近答案。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眼睛里闪着自信的光,像找到了猎物的小狐狸。
交卷时林小满故意放慢脚步,经过沈砚身边时,清晰地听见他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突然停了。
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正好看见他那道立体几何题的辅助线画得歪歪扭扭,像条迷路的蛇,显然是卡壳了。
“同学。”
她俯下身,发梢扫过他的试卷,带来一阵风,橙花香混着阳光的味道漫过去,与他身上的雪松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的香气。
指尖轻点在他卡壳的步骤上,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带着护手霜的淡淡香气,“从顶点引垂线,底面就成首角三角形了,这样更简单。”
沈砚的目光顺着她的指尖移动,那道完美的辅助线像突然被点亮的路灯,瞬间照亮了整个解题思路。
复杂的图形在这道线的分割下变得清晰明了,之前困扰他的难点迎刃而解。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等他抬起头时,林小满己经提着书包走到了门口。
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给她的影子镀上金边,一首延伸到他的脚边。
她的步伐轻快,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像只快乐的小鹿,书包上挂着的晴天娃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响声。
窗外的梧桐叶不知何时飘落,打着旋儿落在林小满空荡的座位上。
深绿色的叶片边缘泛着浅黄,叶脉像幅精密的电路图,清晰而有序。
沈砚盯着那片叶子看了三秒,鬼使神差地伸手捡起来,指尖触到叶片的绒毛,带着点**的凉意。
他把叶子夹进摊开的《数学分析》里,正好夹在第58页,那一页讲的是微积分的基本定理,密密麻麻的公式旁边,突然多了一抹鲜活的绿。
书页间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香,混着刚染上的橙花香,在安静的考场里悄悄发酵,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试卷,刚才被她指尖点过的地方,仿佛还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像颗小小的火种,在冰凉的纸面上留下余温。
那支万宝龙钢笔躺在笔袋里,六角白星在光线下明明灭灭,像谁藏在暗夜里的秘密。
沈砚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笔身的“SY”缩写,眼神复杂,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好奇。
走廊里传来新生报到的喧闹声,书本翻动的哗啦声、老师点名的呼喊声、远处操场的哨子声,织成一张鲜活的网,将整个教学楼包裹其中。
沈砚合上书时,梧桐叶在纸页间轻轻颤动,像只欲飞的蝶。
他忽然觉得,这个本无期待的转学日,好像多了点意料之外的色彩,像水墨画里突然点上的一抹亮色,让人移不开眼。
而此刻站在高二(1)班门口的林小满,正对着黑板上“欢迎新同学”的粉笔字深吸一口气。
白色的粉笔字写得龙飞凤舞,带着老师特有的热情。
她不知道那片被夹进课本的梧桐叶,会在往后无数个清晨与黄昏里,见证笔尖的交锋与并肩的剪影;更不知道那缕缠绕在一起的橙花与雪松香,会成为整个高中时代最难忘的注脚,在记忆里弥漫,久久不散。
精彩片段
“小雪华”的倾心著作,林小满沈砚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晨光撕开云层的刹那,带着初秋特有的清透,在明德高中百年老校的飞檐翘角上流淌。朱红色的校门像被岁月浸过的朱砂,门楣上“明德启智”西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门柱两侧的石狮子嘴里衔着的铜铃,正随着穿堂风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叮当声。林小满拖着银灰色的行李箱在青石板路上狂奔,28寸的箱体撞过门柱时发出闷响,滚轮碾过砖缝里的青苔,咔嗒声惊得檐角铜铃轻轻震颤。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短裤,浅蓝色T恤的袖口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