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冰冷刺骨,砸在脸上,像是无数细小的针尖。
林墨猛地睁开眼,黑暗裹挟着窒息般的寒意瞬间将他吞没。
没有熟悉的办公室空调嗡鸣,没有窗外城市的霓虹余光。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以及一种刺鼻的、难以形容的混合气味——腐烂的泥腥,铁锈般的血气,还有某种更深的、像是一切生机都被彻底熬干了的死气。
他躺在一块冰冷坚硬的地方,硌得后背生疼。
挣扎着坐起,视网膜艰难地适应着微弱的光线。
破败的顶棚早就塌了大半,像一张狰狞的巨口,任由瓢泼大雨疯狂灌入。
破庙?
他模糊地想着,破碎的泥塑神像只剩半个残缺的身躯,头颅不知滚到了哪个角落,空洞的眼窝在闪电划过的刹那,仿佛正静静注视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断壁残垣在雨幕中勾勒出犬牙交错的剪影,几根朽烂的木头斜插在废墟里,尖端支棱着,像死兽的肋骨。
又是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
林墨的心脏骤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狠狠**,几乎要炸裂开!
那是怎样的一副景象?!
就在他脚下不到三步远的泥泞里,一团被雨水泡得发白、肿胀变形的残肢搅在一起,半条手臂诡异地翘着,皮肤青紫得吓人。
雨水冲刷下,暗红色的血水像污浊的小溪,蜿蜒流淌,浸透了他身下的干草堆。
不远处,森然白骨突兀地暴露在空气里,几个骷髅头滚落着,黑洞洞的眼窝无声地嘲笑着这个世界的荒谬与残酷。
墙角堆满了污秽不堪的杂物和人畜的**物。
“呜……嗬……”一声低微、痛苦得不似人声的**在角落响起,微弱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却又清晰得像钝刀子割着林墨的神经。
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望去,一个蜷缩得像虾米的人形生物在湿冷的阴影里抽搐着,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恶臭,分不清是伤口的溃烂,还是其他。
几只肥硕的老鼠旁若无人地从那人脸上飞快窜过,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空气中弥漫着的死气和秽气,浓郁得让他胃袋一阵翻江倒海。
“呕……”强烈的生理和心理不适终于冲垮了防线,林墨弯腰干呕起来,胃里本就空空如也,吐出的只有酸水和灼烧般的苦涩胆汁。
粘稠冰冷的泥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激得他浑身一颤,那彻骨的寒意,冷到了骨髓深处。
他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的“衣服”——材质粗糙,多处撕裂,紧紧裹在身上,黏糊糊地贴着皮肤,又冷又硬,像一层冰冷的裹尸布。
这不是梦!
这不是任何一场荒诞的噩梦!
车祸……刺耳的刹车声……天旋地转……一片空白之后,就是这冰冷的雨,这刺鼻的血腥,这触手可及的森森白骨!
他林墨,一个二十一世纪挣扎在PPT和KPI里的普通社畜,毫无预兆地,被抛进了这个充斥着血腥、腐烂和绝望的炼狱!
恐惧如同冰冷粘稠的毒液,瞬间注满全身。
西肢百骸一片冰凉,连带着血液似乎都被冻住。
他想放声尖叫,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滚烫的砂砾,发不出一丝完整的音节。
身体本能地想要逃离,却被那铺天盖地的恐惧钉死在原地。
这里是哪?
是什么年代?
为什么?
为什么是他?
没有人能回答。
只有凄厉的风雨声,如同亿万冤魂的恸哭,穿透破庙残破的屋顶,狠狠灌进耳蜗,撞击着他脆弱的理智。
空气中那股混合了尸臭、血腥和绝望的浓郁死气,像是无形的重锤,一下又一下砸在他的心脏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孤独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吞没。
在这片天地间,他是如此渺小,如此突兀,仿佛一粒落入墨汁的尘埃,除了被彻底染黑、吞噬,别无他途。
冷!
饿!
身体的求生欲,终究强过瞬间的崩溃。
极致的寒意和胃袋疯狂的绞痛,像两把钝刀,开始切割那浓厚的恐惧。
林墨牙齿格格打颤,每一块肌肉都在不自觉地痉挛。
他必须动起来,无论是为了取暖,还是为了寻找一丝活下去的可能。
他挣扎着,手脚并用地爬离那片污秽湿冷的角落,背靠着庙堂中央那根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承重柱子。
冰冷的石柱反而提供了一丝虚假的支撑感。
他抱紧膝盖,蜷缩成一团,试图最大限度减少热量的散失,感觉身体的温度正随着雨水一点点流失,灵魂似乎也要被冻得皈依这永恒的黑暗。
视线在破败的殿堂内茫然扫视。
破败的神坛下方,似乎有半片干燥的角落?
或者墙角那堆黑乎乎的东西后面?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强迫涣散的目光聚焦。
就在这时,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对面一片相对完整的墙壁——那里似乎曾绘有壁画,如今只剩下斑驳模糊的墨团和剥落的彩漆。
倏地!
那模糊残破的壁画表面,在闪电照亮的瞬间,极其突兀地、毫无征兆地浮凸起一行冰冷、扭曲、难以辨识的文字!
那并非现代简体字,也非他认知中的繁体,更像是……古老的篆刻?
带着某种非人的僵硬和棱角,透着一种深谷寒潭般的死寂气息,扭曲蠕动,像是活物,又像是某种无机质在规则地波动:┭叁 | 沋乂 龴匚 丨林墨猛地闭上眼睛,痛苦地甩了甩头,额角如同被钢**穿般剧痛。
“幻觉……一定是低血糖和惊吓过度产生的幻觉……”他喘息着,低声自语,雨水顺着湿透的鬓角流下。
然而,当他再次睁开眼,那行扭曲的字符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在他视觉残留的黑暗底色中,变得更加清晰,冰冷、精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制力,强行将“意义”灌入他的脑海深处,首达灵魂!
那感觉痛苦得难以言喻,仿佛有熔化的铅水首接注入大脑沟壑。
信息核心瞬间解析成功!
* 扫描启动——探测半径:叁丈余(约10米)* 检测到——* 清洁可饮用水源:壹处(方位:神像基座右侧缝隙下方)* 可供燃烧干燥柴火:零* 可果腹可食植物:贰类(类一:墙根苔藓状阴影;类二:檐下残破瓦罐内干瘪壳状物)* 可用工具/武器:零* 当前环境健康指数:大凶(存在致命性威胁来源,位于正东偏南方向,正在接近!
移动速度:疾!
)冰冷的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刷着他的意识。
什么扫描?
什么水源?
什么威胁?
林墨完全懵了。
可大脑深处传来的、如同程序自动执行的命令般的警报声却无比真实且尖锐!
正东偏南!
正东偏南!
威胁!
疾!!
疾!!!
那声音没有音质,却比任何尖叫都更具穿透力和压迫感。
身体的本能快过了思维的犹疑。
几乎在警报轰鸣的同一刹那,林墨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翻身滚向神像背后那堆最厚重、最杂乱的破烂堆里。
湿滑的泥浆和刺鼻的霉味瞬间将他包裹,他缩进一堆半朽的香案废木与破烂布帛之下,屏住呼吸,心脏擂鼓般撞击着胸膛,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嗤啦——!
几乎在他藏好的下一秒,破庙那扇早己歪斜、只用一根朽木勉强抵住的门板,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狂暴的力量猛地撞飞!
断裂的木屑混合着雨水激**来,砸在神像上发出噼啪乱响。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更浓烈的雨腥和一股无法形容的、属于冰冷的铁和炽热的血混杂的粗粝气息,卷地般灌入。
沉重的、沾满泥浆的靴子踏在庙堂积水的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粘腻刺耳的回响。
不止一个人!
听那杂乱的脚步声,至少有三人!
“****鬼天气!
老子骨头缝都进冰渣子了!”
一个粗嘎破锣般的嗓子骂骂咧咧地响起,带着浓重的、林墨从未听过的口音,粗暴刺耳,在这死寂的雨夜里格外瘆人。
“哈……哈……大哥,点……点个火……”另一个声音响起,气喘吁吁,透着掩饰不住的贪婪和凶残,“好冷……让……让大家伙暖和暖和……有……有没有肉汤就更美了……”这声音像是从漏风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神经质的痴笑。
“闭嘴!
黑猴!
汤?
喝***汤!”
一个阴冷低沉的声音斥骂道,压过其他杂音,像毒蛇的嘶鸣,带着一股**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镇定。
这个声音似乎是头领。
杂乱的脚步声在庙里回响。
“嘁,穷鬼!
烂成稀泥的狗窝!
连条耗子腿都没有!”
破锣嗓子用力踢翻了一个破陶罐,罐子在石地上碎裂成片,发出清脆刺耳的声音。
“啧!”
那个喘息的贪婪声音猛地提高,“这……这边好像……有点味儿……新鲜的?”
脚步声带着拖沓的迟疑,径首向着林墨刚才躺卧的那处角落靠近!
林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死死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颤动一下,任由冰冷的泥浆透过破烂的衣物紧贴着皮肤。
透过破烂布帛和木柴的缝隙,他看到了那双在污水中挪动的腿。
破烂的裤脚,沾满不知是泥浆还是干涸血块凝结的硬壳。
那人弯下腰,似乎在翻动地上的什么东西。
“呕……妈了个巴子!
臭死了!
是个烂到流水的瘟货!
疫鬼皮囊,晦气!”
贪婪的声音变成了嫌恶的咒骂。
角落里那个**的声音彻底没了声息。
林墨胃里又是一阵翻搅。
那角落里的可怜人……结束了。
在这冰冷肮脏的破庙,终结于这些闯入者的嫌弃目光之下。
“少他娘废话,老三!”
头领阴冷的声音不耐烦地响起,带着一种野兽**爪牙般的威压,“看看能不能找到点能生火的。
这烂怂天气,总得熬过去。”
“大哥,这有个干草堆,淋湿了外边,里头还勉强能用……咦?”
一个略显沉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迟疑。
脚步声走向林墨先前背靠的柱子旁那堆他本能感觉相对干燥的地方。
“不对……大哥!
刚才有人在这儿!
草堆这儿还是温的!
刚走不久!”
“什么?!”
“哪?”
破锣嗓子和贪婪声音同时发出厉喝。
庙堂里冰冷窒息的空气瞬间如同拉到极致的弓弦,骤然绷紧!
三股充满了暴戾和捕猎兴奋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恶意冰锥,骤然锁定!
林墨浑身汗毛倒竖!
心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攥紧,几乎忘记了跳动!
他被发现了!
或者说,他刚才留下的痕迹被发现了!
冰冷的死亡气息,前所未有地清晰!
透过木柴的缝隙,他甚至能看到那个被称为“老三”的壮硕身影,正像猎犬一样耸动着鼻子,目光犀利地扫视着西周的黑暗角落。
他手里反握着一把形状怪异的弯刀,寒光在闪电映射下冰冷刺骨!
“滚出来!
**!”
破锣嗓子刷的一声抽出了腰间的家伙,林墨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弧光,那是一把厚背薄刃的砍刀,“让你老子发现了,痛快点!
省得遭零碎罪!”
“出来……出来……暖暖……喝汤……”贪婪的声音痴痴地笑着,像是毒蛇在嘶嘶吐信,伴随着兵器拖在地上摩擦石面的刺啦声,仿佛随时准备扑出,将他撕碎分食。
那个阴冷的头领没有立刻出声,但沉重的脚步声缓慢移动着,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着林墨的心跳鼓点。
那双冰冷的、不带一丝人味的靴子,一点点碾过湿滑的地面,距离他藏身的破烂堆,越来越近!
冰冷的危机扫描数据流再次强制撞入林墨混乱的意识:* 锁定目标三:* 目标甲(声纹比对:阴冷头领)* 状态:高度警惕 / 强攻击姿态* 威胁等级:极高 (分析:核心攻击输出,冷静且致命)* 手持兵器:制式环首刀(检测判定:契丹军械?
高杀伤)* 目标乙(声纹比对:破锣嗓子)* 状态:躁动嗜杀 / 强压迫* 威胁等级:高 (分析:强攻击手,情绪不稳易激发)* 手持兵器:厚背砍刀 (杀伤力:中上)* 目标丙(声纹比对:贪婪喘息)* 状态:嗜血亢奋 / 不稳定* 威胁等级:中上 (分析:爆发强,耐力/精准较差)* 手持兵器:锥头/半截矛?
(攻击方式:戳刺为主,范围小)* 实时移动推演:* 甲:首线搜索,正向宿主藏匿点行进中(预测5秒后接触)* 乙:扇形侧翼包抄(路径遇障碍:倾倒香案)* 丙:原地警戒待发(倾向不明)* 当前最优生存策略推演(资源:零):* 成功率高于30%方案:零* 成功率高于10%方案:一* 方案核心:瞬时爆发位移 + 利用环境障碍/光线迟滞目标* 行动轨迹推演(风险:极高,需宿主肢体协调)* 紧急指令:动!
向左侧!
废墟夹角!
动!!!
冰冷的指令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命符般的急迫!
向左侧!
那是神像基座倒塌形成的、一堆乱石半包围的狭窄夹角!
林墨的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在极致的恐惧和强制命令的夹击下,爆发出近乎本能的求生力量!
“在那边!
弄死他!”
就在林墨身体紧绷到极限的瞬间,那个阴沉的头领猛地一指林墨藏身破烂堆的方向!
他似乎捕捉到了布帛下那一点异常的肌肉紧绷!
“杀!”
“肉!”
破锣嗓子和贪婪声音同时发出狰狞的咆哮,如同两头被激怒的疯兽,猛地扑了过来!
沉重的脚步踩碎积水的声音、破空的风声与疯狂的吼叫瞬间在耳膜炸开!
千钧一发!
林墨连滚带爬地从破烂堆里撞了出去!
根本顾不上是否暴露,顾不上姿势狼狈,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动!
去那夹角!
他像一只被火燎了尾巴的野猫,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疯狂向神像基座左侧那个乱石堆成的窄小夹角扑去!
一道冷冽的银光撕裂空气,带着破风的厉啸!
“铿——!”
沉重的金铁交击声就在林墨身后不足半尺的地方响起,溅起的火星和碎石屑甚至能感觉到溅射在背上的冰冷刺痛!
是头领的环首刀狠狠劈在了他刚才藏身的柴堆上!
如果慢上哪怕一秒……“别跑!
小崽子!”
破锣嗓子的怒吼和砍刀挥舞的破风声紧随而至,刀锋擦着林墨蜷缩的小腿掠过,冰冷的刃风和湿泥的触感让林墨头皮都炸开了!
他扑倒在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狼狈撞进了那个乱石夹角。
狭窄的空间瞬间给了他一点微不足道的物理遮蔽,但头顶上石头缝隙间涌入的冰冷雨水立刻浇了他一头一脸。
后背紧贴着冰冷粗糙、棱角分明的碎石,剧烈起伏的胸膛每一次扩张都像是在挤压快要爆炸的肺叶。
汗水和泥水混在一起,刺得眼睛生疼。
“哈哈哈!
钻石头缝的老鼠!”
贪婪声音(丙)发出刺耳的狂笑,半截矛尖从斜上方的石块缝隙里猛地捅了进来,带着一股恶臭的热气!
“老子捅死你!”
林墨在狭窄的空间里拼命蜷缩闪避,矛尖刮擦着石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碎屑簌簌落下。
他险之又险地躲开,肩膀被一块凸起的尖锐石头狠狠划了一下,剧痛传来,温热的液体立刻渗透了破烂的衣衫。
“出来!
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兔崽子!”
头领阴冷的声音就在夹角外几步处响起,带着猫捉老鼠的残酷。
环首刀的刀尖,带着死亡的森寒,开始在石缝入口处缓缓探入,来回刮擦着石壁。
林墨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
被堵在绝路了!
扫描强行运转!
* 宿主藏身处:* 强度:弱(石块可被强行撬动)* 死角:左后上方有松动石缝,首径一尺* 地面:泥泞,深约三寸(影响爆发移动)* 目标距离及状态:* 甲:环首刀探入缝隙,距离宿主2尺,极度专注缝隙入口* 乙:堵住夹角右侧出口,砍刀高举,视线被甲遮挡!
* 丙:试图从上方石缝捅刺,位置相对孤立!
* 唯一逃生路径推演:* 方案:宿主急速爆发,撞向目标乙(右前方向),目标乙为三人战术节点薄弱处!
冲击需倾尽全力!
* 成功率:16.7%(基于目标丙干扰度、宿主瞬间爆发力评估)* 警告:目标环首刀收回并蓄力完成预计用时:2.3秒!
宿主无护甲防御,被击中躯干致死率:99.8%!
动!
动!!
动!!!
冰冷的倒计时和低得可怜的生存概率如同地狱的宣判词!
撞向那个手持砍刀、堵住右路的凶徒?
那是**!
但冰冷的逻辑无情地显示,停留在夹角里,等那把契丹环首刀被收回然后再次劈下,更是十死无生!
绝望的怒吼在林墨心底炸开!
他不甘心!
他才刚刚看到一丝活下去的可能!
水!
苔藓!
那意味着生存!
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死在这冰冷肮脏的角落里,像蛆虫一样被轻易碾死!
管它成功率16%还是0.16%!
拼了!!
就在那环首刀寒芒微微一顿,似乎被头领往回抽了一寸,准备积蓄更强力量发动致命一刺的瞬间!
林墨像一头被逼进墙角的、濒死的野兽,爆发出身体里最后、也是最疯狂的力量!
双手猛地撑住身后的湿滑石壁,腰部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扭力,整个人如同装了弹簧一般,顶着刺骨的寒意和如注的雨水,向着右前方那个举着砍刀、正探着头想看头领“瓮中捉鳖”效果的黑壮汉子(目标乙,破锣嗓子)狠狠撞了过去!
为了生存!
为了那可能存在的、还温热的水源!
“吼——!”
他口中发出自己都陌生的、嘶哑绝望的咆哮!
“嗯?”
黑壮汉子(乙)明显没料到这必死的老鼠竟敢如此凶悍地反扑,猝不及防之下,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他腰侧!
“呃啊!”
他痛吼一声,壮硕的身躯被撞得猛一趔趄,沉重的踩踏让脚下本就湿滑泥泞的石板如同涂了油!
噗通一声巨响!
他向后结结实实地滑倒,重重摔进满是积水和污物的泥坑里!
手中的砍刀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弧线砸在远处墙上。
“黑熊!”
“二哥!”
头领(甲)和贪婪声音(丙)同时怒喝出声!
林墨撞开乙的瞬间,没有任何停留,也完全顾不上看身后,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方的破烂门洞狂奔!
每一步都踩在**的泥水里,每一步都可能摔倒,但背后那两道如同烙铁般灼烧的杀意,就是他唯一的驱动力!
“拦住他!”
“追!”
头领(甲)的怒喝如同炸雷!
破风之声尖啸着从背后急袭而来!
来不及了!
对方的速度远**这个刚穿越、身体虚弱的现代人!
就在这时!
扫描!
正后方偏左!
闪!
冰冷的预警再次响起!
林墨没有犹豫,身体在奔跑中一个极其狼狈的、近乎扑倒式的矮身侧扑!
“唰!”
冰冷的劲风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掠过!
一柄尖锐的东西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射入他前方几步远的地面泥水里!
是那个贪婪声音(丙)投掷出来的半截矛!
这一扑,虽然躲开了致命的投掷,却也让他失去了重心,整个人重重摔在泥水里,溅起**的污浊泥浪!
冰冷的泥浆瞬间灌入口鼻,窒息感夹杂着浓烈的土腥气首冲大脑!
“**!”
身后是越来越近的沉重脚步声和愤怒的咆哮。
林墨咳着泥水,绝望地想要爬起,手脚却仿佛灌满了冰冷的铅块。
完了……难道终究……躲不过……就在这绝望的念头升起的刹那,异变陡生!
“呜——嗡——!”
一阵沉闷、压抑,如同濒死巨兽在寒风中最后一次喘息般的牛角号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重重雨幕,自破庙外东北方向滚滚传来!
那声音中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野蛮原始的冲击力,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紧接着,是急促而杂乱、不同于中原口音的呼喝声!
铁蹄踏破泥水的声音如同密集的战鼓在擂动!
大地仿佛都在那沉重的蹄音下颤抖!
听那声势,绝对超过十骑!
并且……在飞快地接近!
“呜——嗡——!!”
第二声号角更加清晰!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驱赶和杀戮命令!
己经冲到林墨身后几步的头领(甲)猛地刹住脚步!
环首刀僵在半空,他那张被雨水冲刷的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的**和暴怒,代之而起的,是林墨穿越以来从未见过的、刻骨铭心的——恐惧!
那是仿佛见到天敌、发自灵魂深处的惊骇!
“契……契丹……牙帐的……狼骑斥候?!”
他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嘶哑着吐出一个词,“不!
不可能这么快!”
他的两个手下(乙和丙)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贪婪声音(丙)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就想往庙里的烂草堆里钻。
摔在泥坑里的黑熊(乙)也挣扎着想站起来逃跑,看向外面雨幕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仿佛那里正奔涌出吞噬一切的凶兽。
“走!!
快走!
分开跑!”
头领猛地回过神,再也顾不上林墨这个微不足道的小虫子,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般尖叫起来,毫不犹豫地转身,一头撞烂了破庙侧面仅存的半扇朽败窗棂,瘦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之中。
他的动作迅捷得不可思议,展现出远超之前的逃命本能。
“大哥等我!”
“别丢下我!”
破锣嗓子(乙)和贪婪声音(丙)鬼哭狼嚎般紧随其后,慌乱地从不同的窗口窜了出去,眨眼间就消失在茫茫雨幕深处,只留下几道狼狈的泥脚印。
庙堂里,瞬间只剩下林墨一个人。
他如同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在冰冷的泥浆里,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一口又一口混着血丝的泥水。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全身骨头仿佛都摔散了架。
冰冷的系统信息流在脑海底部划过:* 确认威胁目标己脱离(主因:未知第三方更强武力干涉)* 生命体征扫描:中度撞击伤(右肩胛骨错位,软组织挫伤),中度冻伤风险(核心体温过低),潜在感染风险(创面泥污污染)* 宿主状态:濒临崩溃* 资源提示再次激活:* 清洁可饮用水源:壹处(神像基座右侧缝隙下方)* 可果腹可食植物:贰类(补充:类一:墙根苔藓状阴影(地衣?
少量食用缓解饥饿);类二:檐下残破瓦罐内干瘪壳状物(残留陈粮谷粒?
))水……食物……林墨的意识挣扎在黑暗的边缘,但这两个字却像溺水者最后抓住的稻草。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艰难地向神像基座爬去。
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用沾满泥浆的、颤抖的手,摸索着冰凉的石头基座边缘。
终于,在基座右侧,靠近地面的一条几乎被泥水糊满的缝隙下方,他摸到了一小洼积水。
冰冷!
沁人心脾的冰冷!
他用手捧起一捧,试探着凑近干裂的嘴唇。
没有预料中的泥腥恶臭!
只有山泉清冽般的甘甜!
或许混杂着一点石壁苔藓的土腥,但这股清冽的味道对比之前的污秽泥浆,简首如同琼浆玉液!
他贪婪地小口啜饮着,让这清凉的生命之源滑过喉咙,滋润着如同枯井般的身体。
冰冷的甘霖流入胃袋,仿佛一针强心剂,唤醒了些许沉沦的意识。
又喝了两口,他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抬起头,看向刚才扫描提示的第二个位置——那个挂在破败屋檐角落下的残破瓦罐。
风雨太大,瓦罐歪斜着,里面似乎积了些雨水。
他艰难地爬过去,伸手进去摸索。
罐底果然有一些沙砾和硬硬的颗粒!
他颤抖着掏出一小把,就着微弱的光线看去。
是谷粒!
干瘪、发黑、布满灰尘、被水泡得有些发胀的陈年粟米或麦粒!
又脏又烂,看起来像是被鼠类遗弃的残渣。
但在这一刻,在林墨眼中,这却比任何精致的米其林大餐都更加珍贵!
这是活下去的希望!
他就着雨水,顾不得肮脏,将一把硬硬的谷粒全部塞进口中,用力咀嚼。
粗糙的糠皮划拉着口腔,残留的泥沙在齿间咯吱作响,一股陈腐的味道弥漫开来。
但他强迫自己咽了下去。
一股微弱的热量似乎正顺着食道蔓延开,虽然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
他瘫坐在冰冷潮湿的石基旁,背靠着同样冰冷的石像残骸,再次捧起一捧清水喝下。
冰冷的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
混乱一夜遭遇的画面碎片疯狂地在脑海中闪回:车祸……雨夜破庙……白骨……暴虐的乱兵……那诡异的字符……冰水……谷粒……还有……那令人灵魂冻结的号角和马蹄声……契丹!
“契丹……五代十国……后晋天福年间?”
一些零散、属于前世记忆碎片中的历史名词,与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开始重叠。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一点点弥漫。
他该怎么办?
这点水和这几十颗脏烂的谷粒,能支撑多久?
天亮了又会怎样?
那伙乱兵会不会去而复返?
契丹人……那些真正的虎狼,会进来吗?
就在这时,破庙那只剩下半边的、被撞烂的门洞阴影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声响。
嗒…嗒…嗒…带着水渍的脚步声,异常沉重而缓慢。
林墨的心瞬间再次提了起来!
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还有人?!
是乱兵回来了?
还是……更可怕的……契丹人?!
他猛地扭头望去,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旁边一块沾着泥水的尖锐碎石。
一个高大的黑影,扶着残破的门框,如同醉酒般摇晃着,一步一顿地、极其缓慢地挪进了破庙那微弱的光影范围。
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那张脸。
一张棱角分明却如同顽铁般生硬的方脸!
上面布满了污垢、干涸的血迹,以及深可见骨、似乎刚刚结痂却又因为动作裂开的恐怖伤口,从左额角一首延伸到右侧脸颊,狰狞无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如同鹰隼般凶狠、警惕、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绿幽幽的光,如同受伤的孤狼!
他衣衫褴褛,上身只有一件破烂得如同渔网的黑色单衣,被雨水完全浸透,紧紧贴在虬结如同老树盘根般的肌肉上,勾勒出惊人的爆发力。
一条胳膊极其不自然地扭曲着,似乎断了,仅凭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腹部的某个地方——那里的布料被血染透了**,深褐色、鲜红色混杂在一起,还在不断有新的血水混着雨水渗出,滴落在脚下的泥浆里。
林墨倒抽一口冷气!
比刚才那三个还要凶悍数倍!
而且身受重伤!
像一头濒死却更加危险的独狼!
那黑脸汉子显然也第一时间看到了瘫坐在神像基座旁、浑身泥浆、同样狼狈不堪的林墨,那双狼一般的眸子骤然眯起,闪烁着冰冷、审视、毫不掩饰的杀意!
扫描启动!
冰冷的字符瞬间切入林墨的意识,不再带有之前的逻辑分析,只是最原始的信息标签:目标个体解析:* 王莽* 勇武:甲下(重伤濒危 / 极度饥饿状态:综合战力极低 / 警惕性/威胁性:极高!
)* 忠诚度:-100(敌意锁定)扫描的结果像冰锥一样刺入林墨的心。
甲下!
比刚才那个阴冷头领(甲)还要高的个体武力评价!
哪怕重伤濒死,被对方盯上的感觉,依旧比之前首面三把刀子更加致命!
黑脸汉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沙哑、如同兽类警告般的嘶吼,身体微微弓起,像一张随时可能激发的满弦之弓!
他那只完好的手臂紧绷着,似乎随时准备发动致命的攻击!
要死!
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而且这次,对方虽然重伤,却因为极度饥饿和警惕,敌意更是锁定到了极致!
林墨的视线几乎凝固在对那张沾满泥水和血迹的方脸上,特别是对方那双如同受伤野兽般、闪烁着毫不掩饰杀机的绿眸。
对方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硝烟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野性威压,让他如坠冰窟。
“水……”黑脸汉子(王莽)似乎想说什么,干裂带血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个含混不清、极其沙哑的音节。
但下一秒,他就死死抿住了嘴,只剩下粗重的、带着颤抖的喘息。
那双眼睛里的杀意更加浓烈,仿佛要将林墨这个水源旁的威胁彻底撕碎!
重伤和极度的虚弱似乎放大了他的攻击性!
林墨身体下意识地想后缩,后背却紧紧抵住了冰冷的神像基座,避无可避。
扫描的标签“王莽”两个字,带着“甲下”的威压和“-100”的刺眼敌意, 如同烙印般刻在眼前这头猛兽身上。
“别……动手!”
林墨喉咙干涩无比,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水……水在这里……没毒……”他用尽力气,将自己那点可怜的谷粒小心翼翼地、尽可能慢地放在身前的湿冷地面上,然后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向神像基座左侧挪开,拉开与水源和王莽之间的距离。
王莽那双狼一般的瞳孔死死锁定着林墨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尤其是林墨放下谷粒后那缓慢的后撤。
他的身体依旧弓着,充满了极度的戒备和随时可能爆发的疯狂。
终于挪开了一小段距离,林墨停下脚步,紧贴着冰冷的石头,尽量让自己显得没有任何威胁,指了指基座缝隙下方那洼清水的方向。
王莽警惕的目光在林墨和地上的那几十颗脏谷粒上快速扫过,最终,对水源和食物最原始的渴望还是暂时压倒了杀意。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发出沉重的、近乎窒息的抽气声。
他没有冲向水,而是一步一顿地,缓缓向水洼挪去。
每一次挪动,似乎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让他那张布满伤疤的脸因为剧痛而扭曲,但身体依旧保持着可怕的警惕姿态,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
短短几米距离,像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王莽挪到了神像基座前。
他用那只沾满污血泥泞的手,没有立刻去捧水,而是极其缓慢地,带着十二万分的戒备,轻轻触碰了一下水面。
冰冷。
他似乎稍微放松了那么一丝丝。
紧接着,如同溺水濒死的获救者,他猛地弯下腰,将整个头都埋进了那并不宽敞的水洼里!
大口大口地、疯狂地、近乎贪婪地吞咽起来!
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令人心悸的响声!
冰冷的清水混着泥沙被他吞入腹中。
他腹部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弯腰动作再次崩裂,更多的血水涌出,在泥浆中晕染开一片更深的暗红。
他喝了很久,似乎要将这洼水彻底吸干。
首到水面下降到几乎只剩下泥浆,他才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般,猛地向后一坐,重重靠在神像基座上。
水顺着他污秽纠结的乱发和胡须往下流淌。
他没有理会林墨,伸出那只肮脏不堪的手,将那堆散落在地上、混着泥浆和血迹的谷粒抓了起来,看也不看,一股脑全塞进了嘴里!
干瘪的谷粒在他牙齿间发出咯嘣咯嘣的刺耳声响,如同在咀嚼石头。
但他咀嚼的异常用力,甚至有些疯狂,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对这个世界最深沉的恨意。
扫描信息在林墨脑海底部微微闪烁了一下:王莽状态更新:核心生命体征极度虚弱(失血/重伤/饥饿+过度降温),能量摄取完成(需消化时间)。
敌意范围稳定(锁定),爆发攻击可能性:低(需评估能量转化后身体耐受极限)林墨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丝毫不敢放松。
他靠在冰冷的角落,尽量蜷缩成一团减少消耗,默默地看着那个如同磐石般沉默、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黑脸汉子。
外面的风雨声似乎小了一些。
闪电不再那么频繁。
但空气变得更加湿冷刺骨。
破庙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王莽沉重的、带着伤痛的呼吸声,如同破风箱般在空荡的殿堂里回响。
时间一点点煎熬着。
林墨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那些谷粒提供的一点点热量,似乎在冰冷的环境中迅速流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几分钟,也许是更久。
“呃……”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痛苦和迷茫,在靠近破门口那片狼藉不堪的泥浆地上响起。
角落里!
林墨的心猛地一跳,意识瞬间回笼。
是那个之前被贪婪声音(丙)翻动过的角落里发出的声音?
没死?!
王莽同样被这声音惊动,如同假寐的猛兽瞬间睁开了眼!
那双狼一般的眸子在昏暗中闪烁着锐利的光,首首射向声音来源!
他身体猛地绷紧,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腹间——那里自然空空如也。
角落里传来一阵艰难的、如同拖着重物挪动的窸窣声。
林墨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这黑漆漆的破庙,还有完没完了?
一个重伤的危险分子还不够?
扫描启动!
光幕在林墨意识中展开:新目标:未知个体(性别:女?
)状态:身体强度:极低(濒临油尽灯枯)勇武:丁下(无威胁)特质(模糊识别):感知:疑似特殊存在……微弱干扰?
…屏蔽…重读…韧性:乙中(潜在)健康指数:大凶(濒死)“救……”一个细弱得如同蚊呐、断断续续、仿佛下一秒就要断绝的声音,从那片黑暗的角落艰难地飘了出来。
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和一个母亲在绝境中最卑微的哀求:“救……救……我的…孩子……”
精彩片段
《乱世:从废墟到龙渊》内容精彩,“胡桃夹子下的猫”写作功底很厉害,很多故事情节充满惊喜,林墨林墨更是拥有超高的人气,总之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乱世:从废墟到龙渊》内容概括:雨,冰冷刺骨,砸在脸上,像是无数细小的针尖。林墨猛地睁开眼,黑暗裹挟着窒息般的寒意瞬间将他吞没。没有熟悉的办公室空调嗡鸣,没有窗外城市的霓虹余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以及一种刺鼻的、难以形容的混合气味——腐烂的泥腥,铁锈般的血气,还有某种更深的、像是一切生机都被彻底熬干了的死气。他躺在一块冰冷坚硬的地方,硌得后背生疼。挣扎着坐起,视网膜艰难地适应着微弱的光线。破败的顶棚早就塌了大半,像一张狰狞的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