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元故事集

第 一章 禾乐

单元故事集 月入过七千 2026-01-30 02:36:38 幻想言情
禾乐蜷缩在巷子深处的墙根下,她己经这样飘了三个月,从那个高烧不退的雪夜开始。

活着的时候,她总被村里的孩子追着骂“灾星”。

娘说她刚出生就睁着眼睛看墙角的黑影,爹嫌她晦气,在她十岁那年和娘搬去了镇上,只留下这间漏风的破屋。

高烧那天,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鞭炮声。

是年关了,没人记得她还饿着肚子。

意识模糊时,她好像看见窗纸上有个模糊的人影,可终究没人推门进来。

成了鬼,倒比活着时自由些。

她能穿过厚厚的墙壁,能飘到巷口看卖糖人的老汉支起摊子,可指尖碰上去,只会首首穿过去。

有次她跟着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回家,看人家娘给她梳辫子,自己的头发早就枯黄打结,活着时从没人那样温柔地碰过。

元宵夜的灯笼晃进老巷时,禾乐正躲在灯笼铺的屋檐下。

巷子口突然亮起来,橘色的光像在雪地上淌开一片暖黄。

提灯的老阿婆穿着藏青色的棉袄,手里的灯笼是粗麻纸糊的,画着简单的喜鹊登梅,光透过纸层,裹着淡淡的暖意更让她惊讶的是,老阿婆提着灯笼走到她面前时,突然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小姑娘,缩在这儿做什么?

不冷吗?”

禾乐猛地往后飘了半尺,透明的手捂住嘴,活了十五年,成了鬼又三个月,这是第一个“看见”她的人。

老阿婆把灯笼往她面前递了递,烛火在里面轻轻摇晃:“这灯是我老伴儿做的,他说加了点艾草灰和朱砂,能暖着你们这些……赶路的。”

她顿了顿,眼神温和“拿着吧,夜里风大。”

禾乐犹豫着伸出手,指尖触到灯笼杆的刹那,一股暖流突然涌了上来,顺着胳膊漫到心口,像小时候在灶膛边烤火的感觉。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魂魄好像凝实了些,不再是风吹就散的样子。

“我年轻时候也能看见这些,”老阿婆坐在石阶上,把灯笼放在两人中间“那时候总被吓着,后来才知道,你们不过是些没处去的可怜人。”

她从布包里摸出块桂花糕,放在嘴边咬了一小口“就像这巷子,看着冷清,藏着多少故事呢。”

禾乐捧着灯笼,听老阿婆讲她年轻时的事。

看见过穿嫁衣的女鬼在桥头哭,遇见过蹲在老槐树下的老爷爷,总念叨着没给孙子买糖吃。

“你看,”老阿婆指着巷尾的老井“那井里住着个水鬼,年轻时为了救落水的孩子没上来,每年夏天都提醒路过的小孩别靠近井边呢。”

禾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井沿上蹲着个模糊的影子,正对着两个追闹的孩童摆手。

那晚之后,禾乐成了老巷里唯一提着灯笼的游魂。

老阿婆每天傍晚都会来巷口放一盏新的灯笼,有时是兔子灯,有时是莲花灯,而禾乐就提着那盏“暖魂灯”,在巷子里慢慢走。

遇到缩在墙角发抖的小女鬼,她就把灯笼往那边挪挪;看到徘徊在旧宅门口的老爷爷,她会停在他身边,听他念叨逝去的老伴儿。

“这光真暖和。”

有次一个穿长衫的男鬼轻声说,他生前是这巷里的教书先生,总在昔日学堂门口徘徊。

禾乐点点头,看着灯笼里跳动的烛火:“光能照着我们。”

这样过了三年,老阿婆来的次数渐渐少了。

最后一次来,她的背更驼了,咳嗽着把一盏更大的灯笼递给禾乐:“我要去陪老伴儿了,这灯……能亮更久。”

禾乐接过灯笼,看着老阿婆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再也没回来。

但老巷的灯笼从未熄灭。

禾乐提着那盏大灯笼,在每个雪夜或月夜走过青石板路。

她记得每个游魂的故事:井里的水鬼爱听童谣,教书先生喜欢有人念诗,那个穿嫁衣的女鬼总在寻找丢失的耳环。

她把灯笼的光分给他们,也收集着他们的故事,像收集散落在巷子里的星光。

有新的游魂来,她会笑着把灯笼递过去:“别怕。”

老巷的雪依旧年年落下,只是再也不会有孤单的影子缩在墙根。

路过的人偶尔会说,这巷子夜里好像格外亮些,暖融融的,不像别的老巷那样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