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松和柑橘

顾言深在踏入星衍大学指挥系报到大厅的瞬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空气中飘浮着数十种信息素的味道，甜腻的玫瑰、清冽的薄荷、温润的木质香……层层叠叠地缠绕在一起，对于嗅觉异常敏锐的Alpha来说，简首是一场小型的感官轰炸。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领口，那里别着一枚银色的信息素阻隔贴，正兢兢业业地将他身上属于顶级Alpha的雪松味牢牢锁住——那是一种带着冰雪气息的冷香，凛冽又极具压迫感，一旦泄露，恐怕会瞬间扰乱大厅里的秩序。

作为联邦最年轻的特级机甲驾驶员顾凛的独子，顾言深从出生起就被贴上了“天赋异禀”的标签。

顶级的Alpha体质，远超常人的精神力阈值，再加上从小严苛的训练，让他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身姿挺拔如松，侧脸的线条冷硬流畅，下颌线清晰得能刻出痕迹，一双深褐色的眼眸像结了薄冰的湖面，扫过人群时没有丝毫波澜。

“同学，麻烦让一下。”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点少年气的轻快。

顾言深侧身让开位置，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旁的人，却在看清对方模样的瞬间，眼神顿了半秒。

那是个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穿着同样的制服，却因为身形稍显单薄而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清爽。

少年的头发是柔软的深棕色，额前的碎发微微垂着，遮住了一点饱满的额头。

他的眉眼生得极好看，眼尾微微上挑，却不是张扬的媚，而是带着点狡黠的灵动，像藏着星光的琥珀色眼眸正弯着，嘴角噙着浅浅的笑，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最让顾言深在意的，是少年身上若有似无的信息素味道。

那味道很淡，被阻隔贴削弱后几乎难以察觉，却精准地穿透了周围杂乱的气息，落在他的鼻尖——是柑橘味的，不是柠檬的酸涩，也不是橙子的甜腻，而是青橘混合着薄荷的清透香气，像夏日里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冰镇橘饮，沁凉又爽口，竟奇异地中和了他鼻尖的不适感。

“谢谢。”

少年冲他点了点头，转身就朝着报到处走去，走路的时候身形微微晃了晃，像是有些没站稳。

顾言深收回目光，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异样，也跟着走到报到处排队。

没一会儿，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正是刚才那个柑橘味的少年。

“抱歉同学，你的信息素阻隔贴好像快失效了，需要重新补一张吗？”

报到处的老师看着少年，语气带着关切。

少年摸了摸后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啊，可能是早上贴的时候太急了。

不用麻烦老师了，我包里有备用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翻背包，可不知是太着急还是怎么回事，指尖刚碰到阻隔贴的包装，整个人突然踉跄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旁边倒去。

周围的人惊呼一声，却因为距离太远来不及反应。

顾言深几乎是本能地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少年的胳膊。

掌心下的触感很软，和少年看起来单薄的身形很相符。

更清晰的柑橘味顺着肌肤的接触隐隐传来，这一次没有了阻隔贴的完全遮挡，那股清透的香气更浓了些，竟让顾言深的精神力微微震颤了一下——这是极其罕见的情况，他的精神力壁垒向来坚固，从未被谁的信息素如此轻易地触动过。

“小心点。”

顾言深的声音依旧冷淡，却下意识地加重了扶着他的力度。

少年站稳身形，脸上泛起一层薄红，连忙抽回手道谢：“谢谢你啊，又麻烦你了。

我叫苏念，是指挥系一班的。”

“顾言深，一班。”

简单的五个字，没有多余的寒暄。

苏念却像是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反而眼睛亮了亮：“这么巧？

那我们以后是同学了！”

他说着，飞快地从包里拿出新的阻隔贴，转身走到旁边的隔间里换上。

顾言深看着他的背影，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少年胳膊的温度，以及那抹挥之不去的柑橘香。

他皱了皱眉，将这种异样的感觉归结为信息素的偶然契合，不再多想，低头**自己的报到手续。

报到结束后，顾言深拿着宿舍钥匙往宿舍楼走去。

星衍大学的指挥系宿舍是两人间，配置极好，他刚走到宿舍门口，就看到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

他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正是苏念。

少年正站在书桌前，背对着他整理书本，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听到动静，苏念转过身，看到是他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顾言深？！

我们居然是室友？

也太有缘了吧！”

顾言深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惊喜，心里那点冷淡的壁垒似乎又松动了些。

他“嗯”了一声，提着行李箱走进来，将东西放在空着的那张书桌旁。

宿舍的空间不小，两张书桌相对摆放，中间隔着一条过道。

顾言深做事向来有条不紊，收拾东西的动作干脆利落，很快就将桌面整理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台银色的光脑和几本书。

而苏念那边则显得热闹多了，书桌上摆着小小的多肉盆栽，墙角放着折叠的露营椅，甚至还有一个装着柑橘味硬糖的玻璃罐，整个角落都透着一股鲜活的烟火气。

“我是不是弄得太乱了？”

苏念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习惯放点小东西，要是影响到你，我就收起来。”

“不用。”

顾言深摇摇头，拿出光脑连接宿舍的网络，“各自方便就好。”

苏念松了口气，又弯起眼睛笑了：“那就好。

对了，晚上系里有迎新晚会，我们一起去吗？

听说有很多好吃的。”

顾言深本想拒绝，他对这种热闹的场合向来没什么兴趣。

可话到嘴边，却瞥见苏念眼里带着期待的光芒，还有那玻璃罐里的柑橘糖折射出的微光，鼻尖似乎又萦绕起那股清透的香气，拒绝的话竟莫名地咽了回去。

“再说。”

他含糊地应了一句，算是给了个缓冲的答案。

苏念也不勉强，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行，那我先去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等下叫你。”

顾言深“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光脑的屏幕上，却没怎么看得进去。

身旁少年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偶尔传来的轻哼声，还有那若有似无的柑橘香，像无数细小的丝线，一点点缠绕过来，打破了他一贯的平静。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的阻隔贴，那里的雪松味依旧被牢牢锁住。

可他却莫名地有种预感，这个带着柑橘香的少年，或许会成为他平静生活里，最大的变数。

傍晚时分，苏念收拾完东西，又缠了顾言深几句，终于说动他一起去迎新晚会。

晚会设在学校的露天广场，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舞台上有学生表演着歌舞，台下摆满了桌椅，上面放着各种零食和饮料。

刚一走进广场，各种信息素的味道就又涌了上来，这一次顾言深却没有觉得烦躁，因为苏念就走在他身边，那股柑橘香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周围杂乱的味道都隔绝在了外面。

“我去拿点吃的，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苏念说着，就朝着零食区跑了过去，身形轻快得像只兔子。

顾言深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苏念的身影。

少年正踮着脚拿架子上的蛋糕，嘴角还沾了点奶油，却浑然不觉，拿到蛋糕后又兴冲冲地去拿饮料，手里提着满满两大袋东西往回走，脸上笑得一脸满足。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Alpha挡在了苏念面前。

那Alpha身形高大，身上的信息素没有好好遮掩，是带着侵略性的狼犬味，眼神不善地盯着苏念手里的蛋糕：“喂，这最后一块黑森林给我。”

苏念皱了皱眉，将蛋糕往身后藏了藏：“这是我先拿到的，你想要可以等下一批。”

“等什么等？”

狼犬味Alpha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Alpha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一个Omega也敢跟我抢东西？

识相点就交出来。”

周围的人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都露出了看热闹的表情。

苏念的脸色白了一点，却还是倔强地站在原地，握紧了手里的袋子。

他是Omega没错，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只是对方的Alpha等级不低，信息素的压迫让他有些喘不过气，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烫，阻隔贴似乎又要开始松动了。

就在狼犬味Alpha伸手要去抢蛋糕的时候，一道冷冽的气息突然席卷而来。

顾言深不知何时站到了苏念身边，他微微侧身，将苏念护在了身后。

原本被阻隔的雪松味此刻毫无保留地泄露出来，那是属于顶级Alpha的威压，凛冽如寒风，瞬间就将狼犬味Alpha的气息碾压得溃不成军。

狼犬味Alpha脸色骤变，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看着顾言深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顶、顶级Alpha？”

顾言深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向身后的苏念，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许：“没事吧？”

苏念从他身后探出头，看着顾言深挺拔的背影，心里一暖，摇了摇头：“我没事，谢谢你。”

他刚才确实有点怕，那股狼犬味的压迫感几乎要让他失控，可顾言深的雪松味一出来，他就瞬间觉得安心了，就像在****里找到了避风港。

顾言深这才抬眼看向那个狼犬味Alpha，眼神冷得像冰：“向他道歉。”

“我、我……”狼犬味Alpha支支吾吾的，却不敢反抗。

顶级Alpha的威慑力摆在那里，他要是敢拒绝，恐怕以后在星衍大学就没法立足了。

他只能咬了咬牙，对着苏念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滚。”

顾言深吐出一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狼犬味Alpha如蒙大赦，转身就狼狈地跑了。

周围的人群议论了几句，也渐渐散开了。

苏念提着零食走到顾言深身边，将一块黑森林蛋糕递给他：“给你，谢谢你刚才帮我。

这个蛋糕超好吃的。”

顾言深看着他递过来的蛋糕，上面还沾着一点点奶油，和少年嘴角的那点遥相呼应。

他沉默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不客气。”

两人并肩走回角落的位置坐下，苏念一边吃着蛋糕，一边叽叽喳喳地和顾言深说着话，一会儿说舞台上的表演好看，一会儿说零食区的果汁好喝，语气轻快又活泼。

顾言深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却没有觉得厌烦。

他咬了一口手里的黑森林，甜腻的巧克力味在舌尖化开，却奇异地不觉得腻，或许是因为身边少年身上的柑橘香，中和了这份甜。

他侧头看了一眼苏念，少年正吃得津津有味，嘴角的奶油还没擦，像只偷喝了奶的小猫，可爱得有些犯规。

顾言深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他连忙收回目光，假装看向舞台，耳根却悄悄泛起了一层浅红。

夜色渐深，晚会渐渐接近尾声。

人群散去，广场上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顾言深和苏念并肩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今天真的太开心了。”

苏念伸了个懒腰，语气里满是满足，“而且幸好有你，不然我今天肯定要被欺负了。”

“举手之劳。”

顾言深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用硬扛，首接喊我。”

苏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睛在月光下亮闪闪的：“好！

那以后就拜托你啦，顾同学！”

顾言深看着他的笑容，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回到宿舍，两人洗漱完毕后就各自上了床。

宿舍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彼此均匀的呼吸声。

顾言深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

脑海里反复浮现出苏念的样子，笑着的、倔强的、委屈的……还有那股清透的柑橘香，似乎己经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嗅觉里。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刚认识一天的Omega，好像太过在意了。

这种在意很奇怪，不是Alpha对Omega的本能保护欲，也不是室友间的客气关照，而是一种更复杂、更隐秘的情绪，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悄然埋下，只待一个契机，就会破土而出。

就在这时，身旁的床铺传来轻微的动静。

顾言深侧头看过去，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苏念似乎睡得不太安稳，眉头蹙着，嘴里发出细碎的呓语，后颈的阻隔贴不知何时脱落了一角，浓郁的柑橘香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弥漫在整个宿舍里。

顾言深的呼吸一滞，精神力又开始不受控制**颤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苏念的信息素正在和他的雪松味慢慢融合，不是互相排斥，而是像水融入水一样，自然又和谐。

他下意识地起身，走到苏念的床边。

少年睡得很沉，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顾言深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将他脱落的阻隔贴重新贴好，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苏念后颈的腺体，那里温热柔软，带着Omega特有的细腻触感。

苏念似乎被惊动了，轻轻哼唧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嘴角却微微弯了起来，像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顾言深的心跳瞬间加快，他猛地收回手，后退了两步，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他用被子捂住头，试图隔绝那股**的柑橘香，可鼻尖的味道却越来越清晰，脑海里苏念的样子也越来越鲜活。

他知道，自己好像麻烦了。

这个带着柑橘香的Omega，己经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闯入了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