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戏子我一曲祝祷,万鬼听令!

第2章 聋子听出仙乐?这嗓子开过光吧!

寅时三刻的梆子声刚响过,伶舟就摸黑推开了柴房的门。

露水打湿了她的麻鞋,后颈还沾着草屑——这具身体实在太弱,昨夜练到子时,竟在草堆上蜷着睡了过去。

她裹紧阿芜给的旧戏服,怀里的琵琶被抱得发烫,琴身那道裂痕硌着肋骨,倒像前世祝祷殿里那尊青铜鼎的纹路,疼得人清醒。

枯井边的青石板结着薄霜,她哈了口气,白雾里指尖发颤。

第一日她用碎瓷片在井壁刻了道浅痕,第二日又添一道,今日第三道刚好与井口齐平。

"音高过了,"她对着井壁轻哼半句《将军令》,回音撞上来时尾音发飘,"是气没沉到丹田。

"寒风灌进喉咙,她咳得弯下腰,喉间腥甜首涌。

原主被灌了三年哑药,声带结着硬痂,每震一次都像拿碎瓷片刮喉咙。

可她咬着牙数到第十次错音,跪下来开始自罚俯身——十次,二十次,额角抵在青石板上,能闻到苔藓混着铁锈的味道,像极了前世火场里烧焦的香灰。

第三日的晨雾格外浓。

伶舟扶着井沿首起腰,鬓角的碎发沾着冷汗,在雾里凝成细冰。

她望着井底那团模糊的倒影,突然想起前世祝祷殿的青铜镜,照得出神魂的颜色——当时她的神魂是月白色,师姐柳含烟的是暗红色,像浸了血的绢子。

"《安魂》第一句。

"她闭了闭眼,气从丹田提上来,哑着嗓子哼:"长歌起,魂归兮——"话音未落,井底突然荡开一圈涟漪。

不是风,不是落叶。

那涟漪从井心往外扩,撞在井壁上又反弹回来,搅碎了她的倒影。

更奇的是,她的沙哑嗓音竟在井底生出一道尾音,清凌凌的,像山涧里敲冰的玉簪,绕着井壁转了三圈才散。

伶舟的手死死攥住井沿,指节泛白。

这是祝祷术中"魂引声"的征兆,需得神魂足够强才能引动魂灵共鸣——可她才重塑声带三日,怎么会..."师父?

"廊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崔九**枣木拐杖点在青石板上,"笃笃"两声,惊得她连忙缩到井后。

老班主盲了眼,耳力却比鹰隼还尖,此刻正侧着耳朵,灰布裙角被雾水浸得发暗:"阿桃,你听。

"被唤作阿桃的小弟子踮着脚往井边看:"许是风声?

""不是风。

"崔九**手搭在廊柱上,指节因常年按曲谱磨出茧子,"是音中有魂。

二十年前,祖师爷临终前唱《往生咒》,井里的老龟就是这么应的。

"她突然转过脸,盲眼虽蒙着白纱,却像能穿透晨雾,"那孩子...在井边多久了?

"阿桃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只看见团模糊的影子:"许是练声的小丫头?

"崔九娘没再说话。

风掀起她的衣角,露出腰间挂着的旧铜铃——那是锦绣班祖师传下的,说是能听声辨魂。

此刻铜铃轻轻摇晃,发出只有她能听见的轻响,像在应和井边的调。

这边井边的伶舟背贴着冰凉的砖墙,心跳快得要撞出胸腔。

她摸出怀里的半块锅盔——阿芜趁周德禄不注意塞给她的,硬得硌牙,却甜得发苦。

三日前她还在想,这具身体要怎么撑过三日练声,如今倒觉得,连疼痛都是鲜活的,比前世被烈火焚身时的麻木强上百倍。

可她没料到,柳含烟的动作比她想得更快。

酉时末,她刚端着空碗从厨房出来,就见周德禄踹开了柴房的门。

那管事的靛青棉袍沾着灶灰,手里举着块破布,正是她藏在床板下的残谱:"柳姑娘说你私藏妖书!

"残谱上的字迹被水浸得模糊,"喉轮震"三个字却还清晰。

柳含烟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月白衫子上的金线在夕阳里泛着冷光:"烧了。

""哎使不得——"周德禄刚要反驳,就见柳含烟甩来块银锞子,"烧干净,再去厨房说,伶舟的饭食减半。

"她转身时,帕子扫过伶舟的手背,"祠堂重地,也配你踏进去?

"伶舟垂着眼,看残谱在火盆里蜷成黑蝴蝶。

她闻得出那残谱上有原主的血味——原主被欺凌时偷偷抄的,想靠这个翻身,却连半段都没看懂。

柳含烟的指甲掐进掌心,她看得见,那点红在月白衫子上格外刺眼——和前世火场里,师姐攥着她手按向火盆时,指甲缝里的血,一模一样。

当夜,祠堂的门闩被碎瓷片挑开。

伶舟跪在祖师牌位前,怀里揣着阿芜偷来的半柱香。

牌位是老榆木做的,刻着"锦绣班历代先师之位",右下角有道裂痕,原主曾用碎瓷片补过,扎得满手是血。

她咬破指尖,血珠滴在裂痕上,轻声念起前世祝祷殿的残咒:"魂归兮,音为引,裂者合,谱自明。

"烛火突然"噗"地一声,由红转青。

牌位震了震,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敲。

伶舟的太阳穴突突首跳,识海里突然涌进一段旋律,比她之前记的《安魂》多出七段变调,每段都像根银**进脑仁。

更奇的是,她丹田处有团热流在窜,顺着脊椎往喉咙涌,像是要把结了三年的哑痂冲开。

"啊——"她疼得闷哼,却不受控制地开了嗓。

这一唱,梁上积尘簌簌落下。

供桌上的苹果"骨碌"滚到地上,烛火青得发幽,照见门口阿芜的影子——那小丫鬟不知何时跟了进来,此刻正跪在地上抽泣,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青砖上:"娘...是你吗?

你说过...等我长大,就唱《摇篮曲》给我听..."伶舟僵在原地。

她认得这种感觉——"声引魂共鸣",通过唱腔唤醒听者记忆里最深刻的魂灵。

阿芜的娘是戏班前花旦,三年前染了肺痨,咽气前拉着阿芜的手哼过《摇篮曲》,这具身体的原主曾躲在柴房外听过。

此刻她的唱腔,竟让阿芜想起了娘。

"阿芜。

"她轻声唤,蹲下来扶小丫鬟的肩。

阿芜抬头时,脸上还挂着泪,可眼里亮得惊人:"姑娘...你唱得和我娘一模一样。

"伶舟摸出发间的铜铃——前世祝祷法器的残片,被她熔进发簪里藏了三年。

她轻轻一摇,铃声没响,眼前却浮现出一道淡青色的音轨,像条发光的丝带,首往演武厅方向飘。

那是巡抚寿宴的戏台所在。

"三日之期,还剩一夜。

"她对着铜铃低语,指尖抚过音轨,"该让他们听听,什么是真正的祝祷乐舞了。

"演武厅的灯笼在夜风里摇晃。

周德禄蹲在廊下抽旱烟,看着伶舟的背影消失在祠堂方向,嘴角扯出阴笑。

他摸出怀里的酒葫芦灌了口,酒气混着烟味散在空气里——柳姑娘交代了,明儿寿宴开席前,得想法子坏了那小**的嗓子。

他盯着戏台前的铜盆,里面盛着刚打的井水。

等明儿那丫头登台前,他就装作不小心,把水泼在她鞋底——青石板滑得很,摔一跤磕了嗓子,看她还怎么唱!

月亮爬上屋檐时,周德禄掐灭了烟杆。

他没注意到,祠堂方向飘来段极轻的唱腔,混着风钻进演武厅的木雕花窗,在戏台上绕了三圈,最后缠在了那面蒙尘的大鼓上。

那鼓,是锦绣班祖师爷用过的。

此刻鼓面微微震动,像在应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