臻途

第1章 掉地上的绿豆糕

臻途 通大王 2026-01-31 01:47:00 仙侠武侠
青石铺就的小院里,日头正烈,晒得地上的石板泛着白花花的光。

六岁的李臻扎着马步,小小的身子晃得像株被风吹得打颤的豆苗,额前的碎发早被汗水浸透,黏在泛红的脸颊上。

他咬着牙,腿肚子抖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像是扯着破旧的风箱。

“师父,我……我坚持不住了……”他终于撑不住了,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哭腔,眼皮都快黏在一起,视线里的地面在打转。

不远处的老**下,坐着个穿粗布短褂的老头,手里捻着串油光发亮的菩提子,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眉头却拧成了个疙瘩。

“坚持不住也得挺着,”他的声音像院子里的老石头,又硬又冷,“今儿这马步扎不满一个时辰,晚上就别想沾米缸的边。”

李臻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憋着没掉下来。

他知道师父说一不二,可腿上的酸麻像潮水似的涌上来,骨头缝里都像是塞了针。

“可是……师父,我腿快断了……”他吸了吸鼻子,话没说完,就被老头狠狠瞪了一眼。

“哪来那么多可是?”

老头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菩提子串“咔啦”响了一声,“我走了,不定时回来查你。

敢偷懒?

撞上了,往后三天都喝西北风去!”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像只老隼似的,三两步就踩着院墙上的青砖跳了出去,衣摆扫过墙头的野草,带起一阵风,卷得李臻额前的汗发又飘了飘。

院子里霎时静下来,只剩李臻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响。

他望着空荡荡的墙头,小嘴一瘪,眼圈彻底红了,刚刚硬撑的劲儿像被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

他刚想偷偷松松腿,院门上的木门轴却“吱呀”响了一声。

一道细细的缝隙里,先探进来半颗脑袋——梳着双丫髻,鬓角别着朵小雏菊,正是8岁的叶清婉。

她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见院里没别人,才像只偷油的小耗子,猫着腰钻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个油纸包。

“七师姐?”

李臻眼睛一亮,刚刚的委屈忘了大半,声音里带着点惊喜,“你咋来了?

师父刚走……”叶清婉把油纸包往身后藏了藏,板起脸,学着师父的语气哼了一声:“小李臻,师父走了就想偷懒?

给我好好扎着!

敢动一下,我立马跑去告诉师父!”

李臻撇撇嘴,脸上立马堆起不耐烦,还故意翻了个**的白眼:“叶清婉,你自己不用练功啊?

跑我这儿来当监工,有意思吗?”

“放屁!”

叶清婉脸一红,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谁……谁当监工了?

我是看你这笨蛋别中暑了……”说着,手里的油纸包往李臻眼前递了递,露出半块绿豆糕。

李臻眼睛刚亮起来,还没来得及接,院门外突然传来“吱呀”一声巨响,跟着是老头中气十足的呵斥:“叶清婉!

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不许随便蹿你师弟的院子!”

叶清婉手一抖,油纸包“啪”地掉在地上,她吓得猛地转过身,脸瞬间白了,像只被抓住的小兔子,站在那儿手足无措。

李臻也僵在原地,刚刚还发酸的腿,这会儿竟忘了疼,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完了,这下俩人都得挨罚了。

叶清婉吓得脖子一缩,双手绞着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师、师父……我就是……就是路过……”老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扫过地上沾了灰的绿豆糕,又扫过李臻依旧扎着马步、却悄悄往师姐那边偏的小身子,喉间“哼”了一声,气却比刚才顺了些。

“路过?

路过能把点心掉人院子里?”

他抬脚走到绿豆糕旁,弯腰捡起来,油纸被汗浸湿了一角,里面的绿豆糕沾了几粒青石屑。

叶清婉脸更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没掉下来——她知道师父最不喜弟子哭哭啼啼。

李臻看着地上的绿豆糕,那是师姐昨天偷偷藏起来的,说他练功辛苦,留着给他当“奖励”。

这会儿被灰尘弄脏了,他心里像被**了一下,突然忘了害怕,哑着嗓子开口:“师父!

是我让师姐来的!

我、我渴了,让师姐帮我拿水……”话没说完,叶清婉猛地转头瞪他:“胡说!

明明是我……闭嘴!”

老头沉声喝止,眼神在俩孩子脸上转了转。

李臻梗着脖子,小脸涨得通红,明明腿还在打颤,却硬是挺首了些;叶清婉垂着头,鬓角的小雏菊歪了,露出耳后一片红。

他捏着那半块绿豆糕,指节泛白,沉默了片刻,突然转身往屋里走。

“叶清婉,”他头也不回,声音硬邦邦的,“去抄《静心诀》五遍,晚饭前给我。”

叶清婉一愣,随即松了口气,忙应道:“是,师父。”

老头又看向李臻,眼神沉了沉:“你,马步再加半个时辰。”

李臻“哇”地一声差点哭出来,却又赶紧憋回去,抽着鼻子点头:“是……师父。”

老头没再说什么,走进屋,过了会儿拿着个干净的油纸包出来,往叶清婉手里一塞,又瞪了她一眼:“还不快走?

等着看他偷懒?”

叶清婉捏着油纸包,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偷偷掀开一角,里面是两块完整的绿豆糕,还冒着点热气。

她抬头看了眼李臻,见他正眼巴巴望着自己,赶紧朝他眨了眨眼,然后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溜烟跑了出去,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带起一阵风。

院子里又剩李臻一个人。

日头更烈了,他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黏在青石板上。

腿酸得像要断了,可他望着紧闭的木门,突然觉得腿好像没那么疼了——刚刚师姐眨眼的时候,他看见她耳后的红,像院里新开的石榴花。

过了会儿,屋里传来师父的声音,闷闷的,像从缸里透出来的:“傻站着干什么?

还不快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