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府城隍衙署深处,宋焘一身崭新的青袍官服,却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幽冥城隍录》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红枣雪梨”的创作能力,可以将宋焘聂小倩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幽冥城隍录》内容介绍:河南府城隍衙署深处,宋焘一身崭新的青袍官服,却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空气凝滞,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混杂了旧纸与冷石的阴湿气息。他指尖刚触到桌案上那册厚重得惊人的《河南道善恶簿》,书页竟无风自动,“哗啦”翻过,一股难以言喻的陈旧墨气混杂着隐约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定了定神,目光扫过册页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凡人一生功过是非的蝇头小楷。字迹尚新,墨色饱满,属于当下这个熙宁年间。然而,当他的视线滑向更早的篇章,...
空气凝滞,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混杂了旧纸与冷石的阴湿气息。
他指尖刚触到桌案上那册厚重得惊人的《**道善恶簿》,书页竟无风自动,“哗啦”翻过,一股难以言喻的陈旧墨气混杂着隐约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定了定神,目光扫过册页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凡人一生功过是非的蝇头小楷。
字迹尚新,墨色饱满,属于当下这个熙宁年间。
然而,当他的视线滑向更早的篇章,尤其是“唐”字卷宗之下,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贞观年间的记录,****如同被泼了浓墨,污浊一团,字迹在其中挣扎般时隐时现。
那墨痕仿佛有生命,在他凝神注视的瞬间,竟微微扭曲、**了一下。
“嗡——呜……”一阵极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呜咽毫无征兆地钻入耳中,带着穿透骨髓的悲切。
宋焘猛地抬头,目光投向衙署西侧那面光滑如镜、被称为“回声壁”的巨大石壁。
壁上幽光流转,映不出人影,只有一片混沌的暗色。
那哭声正是从壁中渗出,缥缈不定,似有无数冤魂挤在另一个世界的边缘,徒劳地拍打着壁垒。
“又来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长年浸染阴司的麻木。
宋焘回头,见是衙署里**最老的鬼差赵老九,佝偻着背,一张青灰色的脸上沟壑纵横,眼窝深陷,只有两点幽火在瞳仁里跳动。
“赵老哥,”宋焘压下心头悸动,指着回声壁,“这声音,近来都是如此?”
赵老九慢悠悠地踱到壁前,枯瘦的手指在冰冷的石面上虚虚划过,像是在**一道无形的伤口。
“可不是嘛,自打您接印以来,这动静就没消停过,一日响过一日。
前几日更邪乎,府城里好几处乱葬岗子,半夜里‘鬼打墙’闹得凶,天亮了才被人发现,那些倒霉蛋一个个冻得半死,都说……”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转向宋焘,压低了本就飘忽的嗓音:“都说撞见个穿唐时宫装的女子,浑身湿淋淋的,就在坟头转悠,逮着人就哭着问路,问什么‘曲江池在何方’?
邪性得很!”
“唐时宫装?
曲江池?”
宋焘心头一跳,立刻想起前几日整理前任城隍张鼎遗留的卷宗时,在压箱底的一摞旧纸里翻出的半张残图。
那图材质古旧坚韧,绘的正是长安城朱雀大街的格局,笔法精细,只是边缘己被岁月啃噬得残缺。
最令他在意的是图边角处,一行细如蚊蚋的朱砂小字,殷红刺目:“贞观十七年,忘忧坊,女子血啼,怨气冲九霄。”
当时那墨字在烛光下,竟似活物般微微扭动了一下。
“老哥,这**地界,近来可还有别的异状?
尤其……与唐时旧事有关的?”
宋焘追问,目光锐利起来。
赵老九歪着头,稀疏的白发在阴风中飘动,像是在记忆的尘埃里费力翻找。
“异状?
除了这哭墙和鬼打墙……”他猛地一拍干瘪的大腿,“对了!
昨夜拘来的那个老游魂,生前是前朝人!
审他的时候,哆哆嗦嗦说了些疯话,什么‘长安脚夫’、‘忘忧坊’、‘官*’、‘曲江池’的……”宋焘精神一振:“那游魂何在?”
“按规矩,还在‘待审房’拘着呢,怨气散得差不多了,等着发落。”
“带我去见!”
宋焘霍然起身,青袍卷起一阵阴风。
待审房内光线更加昏暗,只有西角悬着的惨绿磷火幽幽燃烧。
一个形体模糊、近乎透明的老鬼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魂体瑟瑟发抖,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
赵老九上前一步,手中哭丧棒虚点,一道微光没入老鬼体内。
老鬼猛地一颤,浑浊的眼珠抬起,惊恐地看向宋焘身上散发出的城隍威仪。
“堂下何人?
报上名来,生前何方人士?
所*何业?”
宋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魂体的威严,在阴冷的石室中回荡。
“小……小的王二……”老鬼的声音断断续续,如同破旧的风箱,“生……生前是……长安城,永……永宁坊的脚夫……长安脚夫?”
宋焘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既在长安谋生,可知‘忘忧坊’?”
“忘忧坊!”
老鬼像是被这个名字狠狠刺了一下,魂体剧烈波动起来,本就模糊的面容因恐惧而扭曲,“知……知道!
那……那是贵人销金窟!
小的……小的只远远送过货,不……不敢靠近……”他语无伦次,陷入某种可怕的回忆。
“坊中可曾有过大事?
尤其贞观年间?”
宋焘追问,目光如炬。
“贞观……贞观十七年……”老鬼喃喃念着这个年份,魂体筛糠般抖动,“有……有!
那年冬天,冷得邪乎!
曲江池都冻实了……坊里……坊里有个顶红的官*,叫……叫聂什么光?
对!
聂夷光!”
他终于想起名字,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得罪了天大的贵人!
被……被活活打死啦!
就在坊里头!
**……**扔进了曲江池的冰窟窿里!
惨呐……听说……听说至今都没人收殓,骨头都泡烂了!”
他猛地扑倒在地,虚幻的魂体几乎要溃散,只剩绝望的哀嚎在石壁间冲撞:“冤呐!
她冤呐!
那哭声……我死了都听见!
就在耳朵边上!
就在这地底下!
大人开恩!
开恩啊!”
“聂夷光……贞观十七年……忘忧坊……曲江池……”宋焘一字一句,低低重复。
赵老九带来的“鬼打墙”唐装女鬼,老鬼供述的惨死官*聂夷光,还有那张残图上朱砂标注的“女子血啼,怨气冲九霄”……所有的线索,如同冰冷的锁链,瞬间缠绕上那淹没在历史尘埃与幽冥深处的“忘忧坊”。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力,混合着刺骨的寒意,悄然弥漫上宋焘的心头。
这**城隍的担子,远比他预想的更加凶险莫测。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石案,目光却穿透了幽暗的衙署,投向那更深、更远,被血色与怨气笼罩的贞观长安。
“赵老哥,”宋焘的声音在死寂的待审房内显得格外沉凝,“看好他”。
他转身,青袍下摆带起一缕阴风,大步流星地走出石室,将那老鬼绝望的呜咽甩在身后。
脚步踏在冰冷的甬道石板上,发出清晰而单调的回响,每一步都像踏在某种沉重历史的脉络上。
回到那间堆满卷宗、弥漫着陈墨与阴冷气息的公廨,宋焘径首走向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乌木柜。
他拉开抽屉,从最底层小心翼翼取出一张泛黄发脆的皮纸——正是那半张绘有长安朱雀大街的残破舆图。
昏黄的油灯光线下,残图边缘那行朱砂小字——“贞观十七年,忘忧坊,女子血啼,怨气冲九霄”——红得刺眼,如同凝结的血痂。
指尖再次触碰那字迹,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悸动感传来,仿佛墨痕之下蛰伏着活物,正随着他指尖的温度微微搏动。
这绝非错觉。
宋焘的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那微微扭曲的墨迹,一股寒意顺着指尖首抵心脉。
窗外,幽冥界的天空永远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此刻那雾气却仿佛被无形的手搅动,翻涌得异常剧烈。
隐隐的雷声,如同巨兽在云层深处沉闷地低吼,自遥远的天际*来,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近,撼动着这座深埋地底的城隍衙署。
几缕惨绿色的幽光,如同不祥的鬼眼,在翻*的灰雾间隙一闪而逝。
宋焘走到窗边,推开沉重的木窗。
没有风,只有一股混合着硫磺和腐朽气味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
他抬头望向那翻腾的灰暗天幕,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绿光闪烁不定。
整个幽冥**道,仿佛都被一种巨大而压抑的躁动所笼罩。
“大人!”
赵老九那特有的沙哑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在门口响起,“您看这天象……自您履新以来,从未如此反常!
阴雷阵阵,鬼火频现,这……这怕是**的不祥之兆啊!
加上那忘忧坊的旧怨……”老鬼差没说下去,只是深陷的眼窝里,那两点幽火不安地跳跃着,青灰色的脸上忧虑更深。
宋焘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穿透翻*的雾霭,投向那不可知的幽冥深处。
他瘦削挺拔的背影在昏黄摇曳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柄沉默出鞘的古剑。
“是怨气,”宋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沉闷的雷声,带着一种洞悉的冰冷,“积压了数百年的怨气,被某种东西搅动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捏紧了袖中那张仿佛带有脉搏的残图。
那“忘忧坊”三个字,如同一个冰冷而巨大的漩涡,在历史的尘埃下缓缓转动,散发出致命的吸力。
雷声在头顶炸开,一道刺目的惨绿电光骤然撕裂灰暗的天幕,瞬间照亮了宋焘清俊却异常凝重的侧脸,也照亮了他眼底深处那抹不容动摇的决绝。
新官**的第一把火,烧向的竟是数百年前长安城一处销金窟深处,一个女子浸透血泪的冤魂。
这幽冥城隍之路,甫一启程,便己踏入一片深不见底、怨气滔天的泥沼。
窗外,又一道无声的绿光闪过,映得桌案上那本摊开的善恶簿上,唐代贞观年间的墨污痕迹,仿佛更深、更浓,***,似要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