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几场。,秋枫烧过谁的道。溪水涨了落,月亮缺了圆,岁月从山梁子上碾过来,又碾过去,连个响都没留下。,一茬茬冒出来,一茬茬滚下山。跟山涧水似的,流走了就没影儿了。。。,像块被人忘了五万年的活苔藓。,静得发毛。眼底压着化不开的煞,偏偏——
连只蚂蚁都没踩死过。
“喂,那个白的。”
她没动。眼皮都没抬。
三丈外青石上,蹲着只刚化形的白狸精,少年模样,脸上绒毛都没褪干净,眼睛亮得跟两盏灯似的。
狸猫歪着脑袋瞅她,像看一只落网的蛾子:“说你呢,装什么死?”
她终于抬眼。
四目相对,少年猛地一僵。
那眼睛,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深潭老井,照见落叶,照不见底。两团紫幽幽的颜色沉里头,跟化不开的夜似的,多看两眼都发寒。
别的妖看她,跟照镜子似的,只能看见自个儿;她看别的妖,却像隔着刀山血海,空得发慌,冷得刺骨。
小狸猫定了定神,呲牙一笑:“我叫阿狸。你叫什么?”
沉默。
久到阿狸以为她是个哑巴。
“……若婗。”
声音涩得像生吞了铁钉,硌得喉咙疼。
这名儿,是她从梦里扒拉出来的。
模模糊糊好像很久以前,真有人这么喊过她。
她不记得是谁,只记得疼。
疼得最厉害的那回,她两眼一黑,以为自已真要死了。
就在那时,一只手把她从岩缝里拎了起来。
月白衣角在眼前一晃。然后有光落下,金灿灿,暖烘烘,从她头顶往里渗。
撕心裂肺的疼,像雪见了火,化得干干净净。
不是不疼。
是疼被接住了。
“婗者,始生之婴。”
那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淡淡的:
“你以后,就叫若婗。”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讲给她听,又像在叹息:
“愿你历劫而不垢,见暗而犹明。”
她听不懂。
只模模糊糊觉得,这话里压着很重很重的东西。
此后,那月白身影再未出现。
“你……”若婗忽然开口,嗓子发紧,“疼吗?”
阿狸一愣:“什么?”
“化形的时候。”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每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硬抠出来的,“疼吗?”
“疼?”阿狸眨眨眼,噗嗤笑了,“我娘说了,化形是老天爷赏的,跟春来草长、夏至花开一样,怎么会疼?”
她不说话了。
怎么会疼?
她化形那夜,月圆得吓人。她蜷在老松树下,用尽五万年残力,硬生生往这具天生容不下她的壳子里挤。
经脉一寸一寸断。骨头一根一根重铸。灵魂被两股力道撕过来扯过去,磨成渣,再拼起来。
她咬碎了舌尖,满嘴血腥。从开始到结束,一声没吭,一眼没闭。
那不是化形。
那是逆天夺命。
“你化形多久了?”阿狸目光落在她裙角。
一截银白尾尖微微发颤,藏不住,也收不拢。
她往后一缩,带起一股冷飕飕的煞气:“我…不知道。”
她只记得头一回照水镜那天,山樱落了满肩。她站在水边,看着里头那张脸,茫然得像个傻子。
不知道自已是谁,不记得为什么在这儿,不确定镜子里那张脸算不算自已的。
阿狸眉峰一挑,回头就喊:“哥!你们快来!这儿有个连岁数都记不清的傻子!”
灌木丛后钻出四五个少男少女。
都是刚开灵智没几年的小崽子,鲜活得刺眼,像一群闻到腥味的鬣狗。
“真傻假傻?”一只红狸精绕到她跟前,蹲下,歪着脑袋打量她,鼻尖都快凑到她脸上了。
她不吭声。
“不是傻,”穿山甲精瓮声瓮气,从土里探出半个脑袋,“是呆。我娘说了,呆就是脑子没长全,比傻还惨。”
哄笑声炸开,像一把碎石子砸在她脸上。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像棵枯死的树。
红狸精笑够了,凑近点:“咦,你身上什么味儿?怎么闻着——”鼻尖刚一动,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话卡在嗓子里,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穿山甲精一把拽开她:“别凑太近!我娘说了,她是从山缝里钻出来的,来路不正,身上带着邪气!”
“邪气?”红狸精眯起眼,上下打量,目光像刮刀。
“对!你看她那双眼睛,紫的!咱们妖怪有紫眼睛的吗?”穿山甲精振振有词,“没有!一个小蛇妖,凭什么长紫眼睛?肯定是中邪,不知道从哪儿扒来的!”
黄鹂精压低嗓子,翅膀掩着嘴:“我还听说,她来了五万年了,还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五万年?”白狸精倒吸一口气,绒毛都炸了,“连凝丹都不会?我三百年就结丹了!”
“你跟她比?”黄鹂精嗤笑,羽毛都笑得发颤,“她连原形都收不住。”
红狸精目光落在她的旧衫上,嘴角弯起:
“废材一个。”
像刀子开了刃,扎进骨头。
若婗面无表情,只是一步一步,退进黑暗里。
不是怕。
是骨子里的疏离。像油浮在水上,怎么也融不进去。
青石上,小鹿精披着月光织成的灵衣,干净得刺眼:“听说你没有灵衣,只用枯叶和蛛丝裹身?”
穿山甲精瓮声瓮气:“我娘说了,没有灵衣,那是硬变!压不住妖气,太阳一晒就得现原形,根本不是正儿八经的化形。”
黄鹂精嗤笑:“那叫……那叫什么来着?”
“叫野妖。”红狸精接话,声音又脆又亮,“野路子出身,天地不认,死了都没坟。”
笑声更尖了。
她的确没有灵衣。
她化形那天,没有天地来贺,没有至亲护着,没有一句暖话。她凭五万年的执念,硬生生掰出个人形,从树影里走出来时,只撞见一只半夜溜达的老獾。
那老东西懒洋洋瞥了她一眼,打了个哈欠,扭头就走了。
仿佛世间万物,皆不与她相干。
红狸精闲得发慌,目光往她裙角一溜:“我倒要看看,你藏着什么东西?”
爪子伸过去,要扒她缩在裙下的蛇尾,手还没碰到衣角。
若婗后颈那道紫光,猛地一颤,像沉睡的凶兽,被人拿棍子捅了一下。
一道淡紫煞气应激横扫而出。红狸精惨叫一声,踉跄摔倒,手臂上激起一道红印,**辣地疼。
若婗猛地惊醒。
拼了命往回掐,硬生生把冲出去的紫煞倒拽回体内。
刹那间,心口炸开剧痛,反噬如惊雷劈穿四肢百骸。
紫眸煞气翻涌,戾气骤升,像有什么东西要破笼而出。
众妖连连后退,脸色惨白,撞成一团。
“诅咒!她被诅咒了!”
“邪气发作了!快跑!”
阿狸脸色发白,扶起红狸精,再看向她的眼神里,半分好奇都没了,只剩彻骨的恐惧和厌恶。
红狸精抱着胳膊,疼得眼眶通红,望着蜷缩在地浑身发抖的若婗,嘶声骂出两个字:
“怪物!”
那声音尖锐如刀,刺破山林。
小妖们跑得干干净净,连滚带爬。
只剩她自已。
冰**骨,烈火焚心。
若婗死死咬住唇齿,满嘴血腥,却仍在拼命压制,不肯再泄半分凶气。
疼。
但比疼更空的,是心口那片空茫。
五万年前,她自小白蛇躯壳中苏醒,怀中便紧紧攥着一物。
一点紫光,烫得惊人。
她不知它从何而来,只记得睁眼那刻,它就蜷在自已魂魄中央,瑟瑟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幼兽。
它与她灵魂相依,却与这具躯壳水火不容。
极热从紫光渗出,极寒自血脉涌起。两股力量日夜撕咬、冲撞,把她当作战场。
她只能把自已当作一道墙,以魂为锁,以身为牢,囚住它们,也囚住自已。
这般煎熬,足足撑过半宿。
剧痛缓缓退去时,冷汗已浸透破衣。她脱力滑坐在地,蜷成一团,像被全世界忘干净的孤魂野鬼。
月光从树缝漏下,映亮她苍白的侧脸。
她抬起手,按住后颈。
那里,一点蝶形紫光幽幽明灭,像一只沉睡的眼。
也像一只还没醒来的凶兽。
可是今夜,它差点就醒了。
她闭上眼,脑海里又浮起那些破碎的梦。
梦里没有山,没有树,只有无边的混沌。
日炎焚天。剑光裂空。
还有一个声音,宏大如天崩,隔着万古时光,一字一字砸进她魂魄深处:
“鸿蒙紫气,仅为器用,安可有‘我’?”
每次梦到这句话,心口就像被剜了一刀。
每次梦醒,后颈紫光就烫得像要烧穿骨头。
她不懂那句话什么意思。
但她感觉,有人,不想让她活着。
远处溪边,老榕树下,篝火烧得通亮,酒香飘了满山。
精怪们正在庆祝化形,唱着山神的歌谣。笑声烫得灼人。
“三月三,换骨丹,褪去皮毛把衣冠——
先学走路后学看,莫要把尾巴,忘在门坎间——”
那热闹。那温暖。那归属。
从来跟她没半毛钱关系。
但她还是动了。
像一只怕光的蛾子,忍不住想偷那一点热。
她拖着一道歪歪扭扭的影子,朝那片亮光挪去。
缩在离人群最远的松树影里,刚好被树影缝合,又能听见老地仙的声音,被风扯散,断断续续飘过来:
“都知道五万年前,那场‘血日之劫’吧?”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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