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
不是那种急骤的暴雨,而是带着南方梅雨季特有的黏腻,淅淅沥沥地敲在“砚心阁”的木格窗上,像有谁在用指尖轻轻刮擦玻璃。
俞涑被这声音弄醒时,墙上的老挂钟刚敲过三点。
他坐起身,揉了揉额角。
工作室和卧室连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松木与酒精的混合气味——前者来自堆在角落的木料,后者是他修复金属物件时常用的清洗剂。
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只能隐约看到工作台面上摊开的零件,像一群沉默的金属甲虫。
“又做梦了。”
俞涑低声自语,掀开薄被下床。
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他习惯性地走到工作台前,目光落在最左侧的托盘里。
那是一只银质怀表,表壳己经氧化发黑,边缘磕出了好几处凹痕,表盖内侧的珐琅彩几乎褪成了模糊的灰白。
这是三天前一个老**送来的,说是什么祖上传下来的物件,指针早就停了,让他尽量修得“能看就行”。
他白天拆解表芯时,发现齿轮卡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仔细一看,竟是几丝暗红色的纤维,像干涸的血迹。
当时没太在意,老式怀表难免沾些污渍,可现在……俞涑伸手想去碰,指尖还没碰到表壳,突然觉得后颈一凉。
不是室温的那种凉,而是像有人对着他的皮肤吹了口气,带着点潮湿的水汽。
他猛地回头,工作室里空荡荡的,除了堆到天花板的旧物,只有墙角的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错觉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
做旧物修复这行久了,总有些奇奇怪怪的联想。
那些蒙尘的钟表、褪色的书信、缺口的瓷器,哪一件不藏着些被时间磨旧的故事?
听得多了,有时候晚上会觉得耳边有人说话,回头***都没有。
他转回来,重新拿起那只怀表。
这次指尖稳稳地落在表壳上,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却没再出现刚才的异样。
他借着台灯的光仔细看,忽然发现表盖内侧那片模糊的珐琅彩里,似乎不是单纯的花纹——凑近了瞧,像是两个人的轮廓,并排站着,肩膀挨着肩膀。
就在这时,窗外的雨突然大了些,风卷着雨丝拍在玻璃上,发出“啪嗒”一声响。
俞涑的手一抖,怀表从指尖滑落,“哐当”一声掉在托盘里,表盖“咔嗒”弹开了。
他心里一紧,赶紧捡起来看,生怕刚才的磕碰加重了损坏。
可等他看清表盖内侧的瞬间,呼吸猛地顿住了——刚才还模糊的珐琅彩,此刻竟清晰了不少。
两个穿着长衫的年轻男人,一个微微侧身,手里拿着怀表,另一个正低头看着他,嘴角像是带着笑。
**是模糊的梧桐树影,像是某个**的午后。
更诡异的是,当俞涑的目光落在那个低头的男人脸上时,他忽然觉得眼眶一热,喉咙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胀,像是有句话堵在那里,想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等……”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只吐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那股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潮水退去,只留下一片发紧的空茫。
林砚捂住胸口,心跳得厉害。
他再去看表盖,那清晰的画面又淡了下去,重新变回模糊的灰白,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搞什么……”他把怀表放回托盘,起身想去倒杯水冷静一下。
刚转身,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落地灯投在墙上的影子——除了他自己的,旁边还多了一道颀长的影子。
那影子很淡,像是水墨画被打湿后晕开的痕迹,看不清具体的轮廓,只能看出是个站着的人,就立在工作台旁边,似乎在看着他刚才放下的怀表。
俞涑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寒意。
他僵在原地,不敢回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小偷?
可这工作室里的旧物看着值钱,实则大多是不值钱的老物件,犯不着冒着雨半夜闯进来。
还是……他猛地想起小时候奶奶说过的话:“老物件里住着东西,修的时候要多念叨几句‘得罪了’,不然会被缠上的。”
以前只当是老人的**,现在却觉得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借着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他缓缓转动身体,目光扫过工作台周围——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工作室里,只有旧物们沉默地立着,墙角的落地灯依旧亮着,墙上的影子也只剩下他自己的,被拉得很长很长。
“可能是太困了。”
俞涑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大半杯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心底的恐慌。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三点西十。
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索性不睡了,不如把那只怀表的齿轮拆下来清洗干净。
他重新坐下,戴上放大镜,拿起细小的螺丝刀。
当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精密的齿轮上时,刚才的诡异感似乎淡了许多。
他小心翼翼地将卡着的暗红色纤维挑出来,放在白纸上,借着灯光看,那纤维很细,像是某种布料的丝线,只是颜色深得发黑。
就在他准备用酒精棉擦拭齿轮时,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这个时间点,谁会发消息?
俞涑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别碰那只怀表。”
字体是系统默认的宋体,没有任何情绪,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刺穿了他强装的镇定。
他猛地抬头,再次看向工作室的门口——门是锁着的,插销好好地插在门臼里。
对方怎么知道他在碰怀表?
难道刚才的影子不是幻觉?
有人在看着他?
俞涑的心跳又开始失控,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指尖的冷汗让手机壳变得有些滑。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电话响了两声,被挂断了。
再打过去,己经是忙音。
俞涑放下手机,感觉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着玻璃,像是在催促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向托盘里的怀表——此刻表盖是打开的,内侧的珐琅彩依旧模糊,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那两个模糊的人影,似乎动了一下。
就像那个低头的男人,微微侧过脸,朝着他的方向。
精彩片段
都市小说《回声收集者0》是作者“千木呢”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俞涑林砚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不是那种急骤的暴雨,而是带着南方梅雨季特有的黏腻,淅淅沥沥地敲在“砚心阁”的木格窗上,像有谁在用指尖轻轻刮擦玻璃。俞涑被这声音弄醒时,墙上的老挂钟刚敲过三点。他坐起身,揉了揉额角。工作室和卧室连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松木与酒精的混合气味——前者来自堆在角落的木料,后者是他修复金属物件时常用的清洗剂。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只能隐约看到工作台面上摊开的零件,像一群沉默的金属甲虫。“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