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2203年,春。风雨岩的《辅脑危机》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2203年,春。沪市第一妇幼保健院的新生儿监护室外,走廊尽头的电子屏正循环播放着公益广告。画面里,穿白大褂的医生将一枚米粒大小的芯片贴在婴儿头皮上,镜头拉近,芯片表面的纳米级神经触点像张开的小伞,轻轻贴合皮肤——下一秒,屏幕切到十年后,那个孩子站在天文馆里,指着全息星图流利地说出猎户座星云的距地距离,字幕浮出来:“辅脑,让文明的火种提前点燃。”广告声很轻,却盖不过监护室里隐约传来的婴儿啼哭。林夏站...
沪市第一妇幼保健院的新生儿监护室外,走廊尽头的电子屏正循环播放着公益广告。
画面里,穿白大褂的医生将一枚米粒大小的芯片贴在婴儿头皮上,镜头拉近,芯片表面的纳米级神经触点像张开的小伞,轻轻贴合皮肤——下一秒,屏幕切到十年后,那个孩子站在天文馆里,指着全息星图流利地说出猎户座星云的距地距离,字幕浮出来:“辅脑,让文明的火种提前点燃。”
广告声很轻,却盖不过监护室里隐约传来的婴儿啼哭。
林夏站在玻璃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白大褂口袋里的金属U盘,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定神。
“林医生,母婴情况都稳定,随时可以进行植入。”
护士推着手推车过来,车上放着个银色托盘,最中间的无菌盒里,躺着那枚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神经芯片——“辅脑三代”,今年刚上市的新款,比上一代缩小了30%,续航却延长到五十年,足够支撑一个人从婴儿走到老年。
林夏没动。
她的目光落在保温箱里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身上,他刚哭过,小脸红扑扑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却攥着小拳头,一下下往保温箱壁上撞。
那是最原始的生命力,不带任何数据,也没有任何“优化”的痕迹。
“林医生?”
护士又唤了一声,语气里带了点疑惑。
整个医院都知道,林夏是“辅脑项目”的核心工程师之一,当年辅脑**的神经耦合算法就是她带队攻克的。
多少家长托关系找她,就为了给孩子优先排上植入手术,怎么到她自己这儿,反倒犹豫了?
林夏扯了扯嘴角,没解释。
她口袋里的U盘里,存着上周深夜从辅脑**扒出来的异常数据:近三年,全球新生儿“自**经反应强度”的均值,比辅脑普及前下降了17%。
报告最后,算法自动标注了一行小字:“推测与早期神经芯片干预存在相关性”。
这行字像根细刺,扎在她心里快一周了。
“让让,让让!”
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提着个黑色公文包冲过来,西装外套敞着,领带歪在一边,头发也比平时乱——他刚从北京的全球科技峰会赶回来,连会场都没出,首接坐军机飞了沪市。
“怎么样?”
他扒着玻璃往里看,眼睛亮得吓人,“我女儿……哦不,这小家伙,各项指标都够吧?
辅脑三代我让人**了最新批次,稳定性比临床数据还好2个百分点。”
林夏侧身让他过去,没接话。
**是辅脑项目的总负责人,也是她的师兄。
当年两人在中科院读博时,天天泡在实验室,畅想的就是“用技术缩短文明进阶的时间”。
现在梦想成真了——辅脑技术普及十年,人类攻克了可控核聚变,在火星建了永久基地,连曾经困扰全球的粮食危机,都靠辅脑优化的作物基因解决了。
可林夏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你发什么呆?”
**拍她胳膊,“赶紧的,植入窗口期就这两小时,错过得等下周。
你知道多少人盯着……师兄,”林夏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数据的事,你看到了吗?”
**脸上的笑淡了点:“你说那个自**经反应?
看到了。
算法误差吧,新生儿的数据波动本来就大。”
“不是误差。”
林夏从口袋里掏出U盘,“我对比了十五组**样本,排除了环境变量,下降趋势是一致的。
辅脑的神经链接太提前,会不会……抑制了大脑的自然发育?”
“夏夏,你想多了。”
**接过U盘,随手塞进口袋,没打算看,“辅脑只是‘辅助’,不是‘替代’。
它就像给婴儿的大脑装了个‘图书馆’,什么时候借书、怎么读,还是孩子自己说了算。
你当年做耦合算法时不就强调这个吗?
‘边界控制’,记得吧?”
林夏当然记得。
那是她的得意之作——辅脑芯片里有层“***”,只负责信息存储和基础运算,绝不干预大脑的自主决策。
可上周她调**日志时,发现那层***的参数,在半年前的一次系统升级中被悄悄改了。
“我知道边界控制,但……没有但。”
**打断她,语气硬了点,“现在是什么时候?
辅脑技术正处在关键推广期,全球还有十亿人没完成植入。
这种时候不能出任何负面声音,哪怕是猜测。”
他指了指保温箱里的婴儿,“这是你亲外甥,你难道不想让他一出生就站在更高的起点上?
以后学知识不用死记硬背,记东西不会随年龄衰退,连情绪都能靠辅脑的‘平和模块’调节得更稳定——这是多大的福气。”
护士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张总,林医生,时间差不多了。”
**拍了拍林夏的肩膀,语气软下来:“我知道你谨慎,但技术总得往前走。
你想想十年前,多少人因为记不住公式、算不清数据耽误事?
现在有了辅脑,这些都不是问题了。
这是进步,夏夏。”
林夏看着保温箱里的小家伙。
他好像累了,不再撞拳头,闭着眼睛哼唧,小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做梦。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总被我妈骂“记性差”——背古诗要背十遍,算数学题要掰手指头,可那些磕磕绊绊的日子,现在想起来,反倒是清晰的。
如果那时候就有辅脑,她能少挨很多骂,可……她还会是现在的她吗?
“林医生?”
护士把无菌盒打开,镊子夹起那枚银色芯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林夏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点了头。
她是工程师,是科学家,可她也是小姨。
**说得对,没人能拒绝“更好的起点”。
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也许那组数据真的只是误差。
护士推开门,走进监护室。
林夏和**隔着玻璃看着。
芯片被轻轻放在婴儿的头皮上,接触皮肤的瞬间,芯片边缘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那是神经连接成功的信号。
保温箱里的小家伙动了动,没哭,好像只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成了。”
**松了口气,笑着拍林夏的背,“等他长大,肯定得谢咱们。”
林夏没笑。
她看着那圈淡蓝色的光慢慢暗下去,心里那根刺,好像更深了点。
同一时间,沪市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陈野正蹲在“陈记修配铺”的门口,给一辆旧摩托车换轮胎。
巷子很窄,两旁的老楼挤得近,阳光只能斜斜地照进来一小块,落在他脚边的工具箱上。
箱子里没什么新潮玩意儿,都是些扳手、螺丝刀,最上面放着块黄铜怀表,表盖开着,指针滴答滴答走得很响。
“陈师傅,帮我看看这玩意儿!”
隔壁包子铺的老王举着个平板电脑跑过来,屏幕上一片乱码,“刚想让辅脑查下明天的进货价,突然就卡了,重启也没用!”
陈野首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油污,接过平板。
他没装辅脑,是这一片少数的“无辅脑者”。
十年前辅脑刚开始推广时,街道办的人来劝过他,说装了方便,算账、看新闻、连修东西都能让辅脑查教程。
他当时就笑了:“我修了三十年东西,靠的是手感,不是数据。”
后来辅脑越来越普及,年轻人见了他都觉得稀奇,偶尔还有人问:“陈师傅,没辅脑你活得惯吗?”
他总是晃晃手里的怀表:“这表没电池,靠发条走了五十年,不也挺准?”
他按了按平板的电源键,又戳了戳屏幕,没说话。
老王在旁边急得转圈:“这可咋整?
没辅脑我连明天进多少面粉都算不清!
上次算错了量,剩了半袋面全坏了,心疼死我了。”
“你自己不会算?”
陈野随口问。
“嗨,多少年不用脑子算了。”
老王挠头,“辅脑一点就出来,快得很。
再说了,算错了咋办?
辅脑准,它不会错。”
陈野皱了皱眉。
他想起上周,对门的小姑娘哭着来找他,说和男朋友吵架,让辅脑生成“和解话术”,结果男朋友更生气了,说她“像念稿子,没点真心”。
“可辅脑说这是最优方案啊。”
小姑娘当时委屈得不行。
最优方案?
陈野不懂什么叫最优方案。
他只知道,人活着,哪能全靠“最优”?
当年他老婆生病,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只有三成,辅脑肯定会标“不建议”,可他还是签了字——那是他老婆,不是一串数据。
“拿回去吧,”陈野把平板递还给老王,“不是坏了,是辅脑在更新系统。
刚才广播说了,全市辅脑用户都得更,说是要优化‘群体决策响应速度’。”
“哦!
对对!”
老王一拍大腿,“我忘听广播了。
还是陈师傅你厉害,没辅脑都知道这些事。”
陈野没接话,低头继续拧轮胎螺丝。
老王拿着平板往回走,嘴里还念叨:“优化好,优化好,越智能越好……”巷口传来汽车喇叭声,是辆黑色轿车,停在了铺门口。
陈野抬头,看见**从车上下来,西装革履的,和这条巷子格格不入。
“陈师傅。”
**递过来一根烟,被陈野摆手谢绝了。
“张总怎么有空来?”
陈野继续拧螺丝,语气淡淡的。
他认识**,十年前,**还没这么风光的时候,来修过一次旧收音机,说是**留下的。
当时**就跟他聊过辅脑技术,说“以后人人都得靠它”。
陈野当时回了句:“人要是靠机器活,那跟机器有啥区别?”
两人不欢而散。
“来看看你。”
**笑了笑,目光扫过铺子里的旧零件,“听说你这儿还能修老机械表?
我这儿有块表,想让你看看。”
他从口袋里掏出块表,放在工具箱上。
陈野瞥了一眼,是块新款电子表,表盘上还能显示辅脑连接状态。
“我不修电子表。”
“不是修,是想让你帮我改成机械的。”
**说,“这表是我女儿出生时买的,想留个纪念。
电子的总觉得不踏实,还是机械的好,能摸得着,能自己调。”
陈野愣了一下,抬头看**。
**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里好像有点复杂。
“改不了。”
陈野低下头,“电子表的芯和机械表不一样,硬改就废了。”
**沉默了会儿,拿起表,又放回去:“也是。
有些东西,改不了。”
他顿了顿,又说:“陈师傅,你还记得十年前我说的话吗?
我说辅脑会改变世界。”
“记得。”
陈野说,“现在世界是变了。”
“变好了,不是吗?”
**问,“能源解决了,航天突破了,连贫困都快消灭了。”
“是变快了。”
陈野纠正他,“快不一定好。
就像这摩托车,你要是光图快,不看路,早晚得撞。”
**笑了笑,没反驳:“我女儿今天刚出生,刚装了辅脑三代。
等她长大,可能就没法理解你的生活了——没有辅脑,怎么学习,怎么记东西,怎么和人打交道?”
“那她可能也没法理解,什么叫‘自己走的路’。”
陈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张总要是没事,我得干活了。”
**没再说话,拿起表,转身回车里。
车子发动,很快消失在巷口。
陈野捡起**留下的那块电子表,表盘上,辅脑连接状态那一栏,显示着“己连接”,旁边还有个小小的进度条,正在慢慢涨——那是系统更新的进度。
他把表扔回工具箱,拿起自己的黄铜怀表,打开表盖,给发条上弦。
滴答,滴答。
声音不大,却盖过了远处隐约传来的电子提示音。
他想起刚才老王说的“辅脑不会错”。
可他总觉得,这世上最该“会错”的,就是人啊。
会错,才会学;会疼,才会记。
要是连错都怕,连疼都躲,那活着,还有啥意思?
阳光又往巷子里挪了挪,照在工具箱上的电子表上,屏幕反射出一点光,冷冷的。
陈野眯起眼睛,望向巷口,好像能看到外面那个被辅脑“优化”得越来越快的世界。
他不知道,一场比系统更新更汹涌的风暴,正在太阳系的边缘,悄悄攒着劲儿。
而此刻的人类和辅脑,一个忙着依赖,一个忙着进化,谁都没注意到,彼此之间那道本该守护“人之所以为人”的边界,己经在不知不觉中,被磨得越来越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