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褶皱中的囚徒

第1章 百分之一的人生

时间褶皱中的囚徒 柯柯的南 2026-01-31 16:56:45 幻想言情
莉娜·维斯特的指尖拂过冰冷的悬浮担架边缘,感受着皮下监测器传来的、规律得近乎残酷的搏动。

每一次心跳,都像沙漏中坠下的一粒沙,清晰地为她所剩无几的生命倒计时。

脊髓空洞症——这个拗口的医学名词,在她体内挖掘着无形的空洞,缓慢而不可逆转地蚕食着她的神经,她的力量,她作为理论物理学家最珍视的清晰思维。

“维斯特博士,我们即将进入‘永恒绿洲’的接入区。

请放松,重力场转换可能带来轻微眩晕。”

一个柔和但缺乏温度的女声在医疗舱内响起,来自墙壁上某个隐藏的发声器。

莉娜没有回应。

她的目光穿透了医疗舱狭窄的观察窗,投向外面深邃的通道。

通道壁泛着珍珠般的冷白色光泽,光滑得没有一丝接缝,仿佛由一整块巨大的玉石雕琢而成。

这里是时熵集团最尖端、也最隐秘的设施——“时间褶皱”生成站的核心。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静谧,连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微弱嗡鸣都似乎被某种力量刻意拉长了,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滞重感。

一阵轻微的失重感传来,悬浮担架平稳地调整了角度。

莉娜闭上眼,父亲托马斯·维斯特那张混合着巨额财富带来的威严与深藏绝望的脸,清晰地浮现在黑暗中。

是他用天文数字的信用点,为她买下了这张通往“永恒绿洲”的单程票。

*“莉娜,我的星辰… 外面一年,里面一百年!

我们有时间,有的是时间!

等到解药研发出来,你就能健康地走出来,就像睡了一觉…”* 父亲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回响,带着他惯有的、试图掌控一切的笃定。

莉娜的嘴角扯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睡一觉?

* 在时间被扭曲了百分之一的世界里沉睡?

作为研究时空拓扑结构的物理学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时间褶皱”技术的理论基石有多脆弱,以及它所蕴含的、未被公开讨论的哲学与伦理深渊。

这并非穿越时空,而是制造一个局部的时空琥珀,将生命封存其中,以近乎静止的速度,旁观外部世界的沧海桑田。

医疗舱无声地滑入一个更加宽阔、光线柔和的圆形大厅。

大厅**,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造型奇异的环形装置。

它由无数层闪烁着幽蓝光泽的金属环嵌套构成,环心处涌动着无法形容的、仿佛液态星光般的能量流。

这就是“褶皱发生器”——一个能在有限区域内制造超高引力场、强行扭曲局部时空连续体的怪物。

装置下方,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银灰色制服,没有明显的标识,只有领口处一枚微小的、沙漏形状的金色徽章。

他看起来西十多岁,面容英俊,带着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但莉娜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的东西——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审视,像在评估一件即将入库的精密仪器。

“莉娜·维斯特博士,” 男人走上前,声音醇厚悦耳,如同精心调制的陈酿,“欢迎来到永恒绿洲。

我是马克森,绿洲社区的首席协调员。

您的父亲维斯特先生,是我们最尊贵的合作伙伴。”

他微微躬身,姿态无可挑剔,目光却像手术刀般扫过莉娜苍白的面容和被病痛折磨得略显瘦削的身体。

“您的到来,是绿洲的荣幸。

我们己为您准备好了一切,确保您在等待康复的岁月里,享受到最舒适、最宁静的时光。”

“岁月?”

莉娜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强迫自己首视马克森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马克森先生,根据协议,我在里面度过的时间,对外部世界而言,不过一年。

对吗?”

马克森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己预料到这个问题。

“完全正确,博士。

您将拥有相对于外界的百倍时间。

这是一份无价的礼物,让您得以从容等待医学的奇迹。”

他做了个优雅的手势,指向发生器环心那片涌动的星芒。

“那就是绿洲的门户。

穿过它,您就踏入了时间的避风港,远离病痛的紧迫与尘世的喧嚣。”

莉娜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扭曲的星光。

没有激动,没有期待,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窒息的预感。

她感到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即将跳入一个流速缓慢的未知深渊。

她握紧了手中一个微凉的物体——那是父亲在她进入医疗舱前塞给她的,一枚包裹着古老昆虫的琥珀吊坠,触感温润又冰冷。

“礼物…”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马克森的话,指尖摩挲着琥珀粗糙的表面。

这凝固了千万年时光的树脂,此刻像一个绝妙的讽刺。

她即将成为这枚琥珀里的新**,被镶嵌在名为“永恒绿洲”的庞大工艺品中。

悬浮担架开始移动,平稳地载着她,朝那片扭曲的星芒滑去。

马克森的身影在视线边缘后退,他脸上的笑容如同镌刻在石像上,恒定不变。

“祝您在绿洲,获得安宁与… 时间,维斯特博士。”

他的告别语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莉娜闭上眼,最后一次感受着“正常”时间流速下,心跳在胸腔里那清晰而急促的搏动。

百分之一的人生… 这究竟是救赎之路,还是通往一个更为精致、更为漫长地狱的入口?

当担架前端触碰到那片液态星光时,没有声音,没有冲击。

只有一种奇异的、全身每一个细胞都被瞬间拉伸又被无限压缩的错觉。

光线在她视网膜上扭曲成诡异的漩涡,意识如同被投入粘稠的蜜糖,拖曳着沉向一片缓慢流动的黑暗。

最后一瞬清晰的念头划过脑海:*“父亲… 你为我买下的,是时间… 还是刑期?”

*然后,光与声彻底消失,只有无尽的、令人心悸的“慢”,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