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第一章 青石巷里的风(1990-1992)青石板沁着晨露的凉意,蜿蜒穿过老城的心脏,尽头便是凌江县委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金牌作家“吃粮当首席”的优质好文,《铁骨中国县城最隐秘的骨骼》火爆上线啦,小说主人公陈静时杉,人物性格特点鲜明,剧情走向顺应人心,作品介绍:第一章 青石巷里的风(1990-1992)青石板沁着晨露的凉意,蜿蜒穿过老城的心脏,尽头便是凌江县委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1990年初秋,时杉攥着那张薄纸——县教育局人事科的调令,指尖冰凉。纸上写着:借调至县委办公室综合科。“杉子,想好了?这一脚踩进去,可就难干净了!”父亲时永福蹲在自家修车铺门口,沾满油污的手在裤腿上抹了抹,浑浊的眼盯着儿子,“教书多好,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人心里也踏实。”时杉望着...
1990年初秋,时杉攥着那张薄纸——县教育局人事科的调令,指尖冰凉。
纸上写着:借调至县委办公室综合科。
“杉子,想好了?
这一脚踩进去,可就难干净了!”
父亲时永福蹲在自家修车铺门口,沾满油污的手在裤腿上抹了抹,浑浊的眼盯着儿子,“教书多好,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人心里也踏实。”
时杉望着父亲佝偻的脊背,那是***趴在车底拧螺丝压弯的。
他想起昨夜母亲压低声音的叹息:“去吧,杉子,**这腰……厂里效益又不行了,你弟弟的学费……”风卷着巷口油条摊的焦香和煤炉的烟气扑过来,他深吸一口气,把调令揣进洗得发白的卡其布外套口袋。
“爸,我就去看看。
不行,还回来教书。”
大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合拢,隔绝了巷子里的市声。
县委大院静得吓人,高大的梧桐筛下破碎的光斑。
走廊幽深,皮鞋踏在**石地上的回响空洞而疏离。
推开综合科的门,一股陈年的纸张、墨水和灰尘混合的气息涌来。
几张老旧办公桌后,几张同样老旧的脸抬起来,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漠然。
“新来的?
时杉?”
一个梳着油亮分头、穿着笔挺藏蓝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站起身,笑容热情得恰到好处,“欢迎欢迎!
我是科长郑明,以后叫我老郑就行!”
他用力握了握时杉的手,掌心温热微潮,“小陈,来认识下!”
靠窗的办公桌后,一个女孩抬起头。
阳光恰好落在她乌黑的发辫和光洁的额头上,明眸皓齿,像一株骤然绽放的玉兰。
时杉的心猛地一跳。
“陈静。”
她站起身,声音清亮,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矜持,伸出手,“综合科科员。”
时杉的手心微微出汗,触到她微凉的指尖,那点凉意却像火星,烫得他耳根发热。
“时杉,借调来的。”
他有些笨拙地回应。
很多年前,县一中的*场上,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把摔破膝盖的他拉起来,递过一块干净的手帕,也是这个名字,陈静。
时光模糊了童年的轮廓,唯有那双清澈又带着点倔强的眼睛,未曾改变。
郑明拍着他的肩,声音洪亮:“小陈可是我们科,不,我们县委的才女!
笔杆子硬得很!
小时啊,你也是师范的高材生,好好跟着学!”
他指向墙角一张堆满旧报纸和文件的桌子,“喏,你的位子。
先熟悉熟悉环境,看看材料。”
时杉坐下,翻开一份蒙尘的《凌江县志》。
铅字在眼前跳动,心思却飘向窗边。
陈静正埋头写着什么,侧影沉静专注。
一缕碎发滑落颊边,她抬手轻轻拢到耳后,白皙的手指修长。
窗外,几片梧桐叶打着旋落下。
下班铃响过很久,时杉才把最后一份文件归档。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陈静。
她正在锁抽屉。
“一起走?”
时杉鼓起勇气问,声音在寂静里显得突兀。
陈静转头看他,似乎有些意外,随即浅浅一笑:“好啊。
你家住哪边?”
“青石巷,修车铺。”
时杉坦然道。
“哦,我知道那家‘永福修车’,手艺很好。”
陈静推起一辆半新的凤凰牌自行车,“我住县委家属院,顺路。”
九月的傍晚,暑气未消。
两人推着车,沿着凌江边新修的柏油路慢慢走。
江水浑浊,泛着土**,缓慢地流向远方。
岸边是刚圈起来的一片巨大工地,插着**,尘土飞扬,几台***像笨拙的钢铁怪兽趴在那里。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柴油的味道。
“那是‘江滨新城’,”陈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语气平淡,“县里的大工程,要建商品楼、商场。
听说省里都**号的重点项目。”
“这么大动静?”
时杉看着那片被粗暴推平的河滩菜地,那里曾是他和伙伴们摸鱼虾的地方。
“发展嘛。”
陈静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喊得震天响。
我爸说,现在全国都这样,胆子要大一点,步子要快一点。”
她顿了顿,“我爸在县委组织部工作。”
时杉了然。
县委家属院,组织部工作的父亲。
她的起点,是他需要仰望的山脚。
“你呢?
好好的老师不当,怎么想着进这个大院?”
陈静侧头看他,带着一丝好奇。
时杉沉默了一下,脚下踢开一颗石子:“家里……需要钱。
这里工资高些。”
他不想多说窘迫,转而问道:“这里……工作感觉怎么样?”
陈静推着车,目视前方,夕阳给她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
“像一张巨大的网。”
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每个人都在网里,有人想挣脱,有人想爬得更高,更多的人,只是随着网的颤动而摇摆。
看得久了,也就习惯了。”
时杉品味着她的话,初入官场的懵懂中,隐隐触碰到一丝冰冷的真实。
他想起郑明科长那过分热情的笑容,想起办公室里那些老科员们沉默而复杂的眼神。
“习惯?”
他问。
陈静停下脚步,望着浑浊的江水,晚风吹起她的额发。
“我爸说,在凌江,想要走得稳,光有本事不够,还得有人。”
她转过头,目光坦率地看着时杉,“时杉,你很聪明,文章写得也好。
但在这里,笔杆子能让你站稳,却未必能让你往上走。
你得……学会看网。”
时杉心头一震。
这是提醒,还是某种隐晦的邀请?
他看向陈静,她眼神清澈,却又像这暮色中的江水,深处藏着看不透的漩涡。
“看网?”
“嗯,”陈静重新推车前行,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看谁和谁是一条线上的,看风往哪里吹,看哪里是暗礁,哪里是顺流。
看得清,才能不撞得头破血流,甚至……借到力。”
时杉没有再问。
两人沉默地走完了剩下的路。
在青石巷口分别时,陈静说:“时杉,大院里的路很长,也很窄。
希望我们都能走好。”
她骑上车,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时杉站在巷口,望着县委家属院那片整齐的楼房透出的点点灯火。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光。
他摸了摸口袋里坚硬的调令,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推开的不仅是一扇办公室的门,更是一扇通往一个庞大、复杂、充满无形规则和汹涌暗流的丛林之门。
而陈静,这个童年记忆里的模糊身影,此刻却清晰地站在丛林入口,像一株美丽却带着荆棘的植物。
他深吸一口混杂着机油、饭菜和尘埃气息的空气,转身,一步步踏进幽暗的青石巷深处。
家,那个低矮、拥挤却温暖的修车铺,就在巷子尽头。
那里有父亲的咳嗽,母亲的絮叨,弟弟的课本。
那是他必须背负的重量,也是他踏入这张“网”的起点。
前方是未知的丛林,身后是沉甸甸的烟火,而那个叫陈静的女孩,则成了他踏入这片丛林后,第一个清晰又复杂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