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尽时忘

第1章 梧桐叶落满肩头

夏尽时忘 巷李剪花 2026-02-26 07:30:29 现代言情
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篮球场,苏念踮脚接住半片旋转下坠的金黄,指腹刚触到那道清晰的叶脉,身后就传来篮球砸地的闷响。

“同学,能麻烦捡下球吗?”

清朗的男声裹着阳光的温度漫过来,苏念转身时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男生穿着白色球衣,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凹陷处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指尖转着篮球,黑色发梢被风吹得轻颤,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挺首的鼻梁。

篮球滚到脚边时还在微微弹跳,苏念弯腰去捡的瞬间,对方也伸出了手。

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她猛地缩回手,脸颊腾地烧起来。

“谢了。”

男生拿起篮球转身的刹那,球衣后颈处印着的号码晃了晃 ——11 号。

苏念站在原地攥着那片梧桐叶,首到闺蜜林薇薇抱着两杯*茶跑过来,戳戳她泛红的耳垂:“看什么呢?

魂都飞了。”

“没、没什么。”

她慌忙把叶子塞进帆布包,视线却不由自主追着那个在球场上灵活穿梭的身影。

他运球时手腕翻转的弧度利落漂亮,跃起投篮的瞬间,阳光恰好穿过他扬起的发梢,在地面投下跳跃的光斑。

“哦 ——” 林薇薇拖长语调,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江译啊?

法学院的系草,传说中拿奖拿到手软的学霸。”

她把其中一杯*茶塞给苏念,“刚才他好像跟你说话了?”

苏念的手指无意识地**杯壁的塑料膜,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混在篮球场的喧嚣里:“就、捡了个球。”

“出息。”

林薇薇笑着搡她一把,“下周迎新晚会,听说他要弹吉他。”

话音刚落,场边突然传来一阵欢呼,江译刚投进一个三分球,转身时恰好对上苏念的视线。

他愣了愣,随即扬起嘴角,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

苏念像被烫到般立刻转头,心脏却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迎新晚会那天,苏念特意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

礼堂里座无虚席,她和林薇薇挤在后排,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牢牢锁定着舞台中央的身影。

江译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指尖拨响琴弦的瞬间,喧嚣的礼堂骤然安静。

他唱的是首不知名的民谣,嗓音比在篮球场时更低沉些,带着种干净的少年气,像初秋掠过湖面的风。

“…… 月光漫过铁轨,你说要去远方……”苏念托着下巴听得入神,忽然注意到他扫弦的手指上贴着块创可贴,大概是白天打球时擦伤的。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中,江译抬眼望向观众席,目光在她身上停顿半秒,便转向了别处,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错觉。

散场时人群拥挤,苏念被推得往前踉跄,后背突然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

熟悉的皂角香漫过来,她猛地回头,江译正扶着她的胳膊,手里还抱着吉他:“小心点。”

“谢、谢谢学长。”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我叫江译。”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礼貌的距离,“你呢?”

“苏念,中文系的。”

“苏念。”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尾音平平,听不出情绪,“挺好的。”

林薇薇在旁边使劲掐她的手心,苏念忍着*意,看见江译把吉他背好,转身准备离开。

她下意识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包里那片梧桐叶的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学长,你的创可贴……”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江译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手指:“没事,小伤。”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见,苏念同学。”

看着他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苏念把那句 “我这里有消毒喷雾” 咽回了肚子里,嘴里像**颗没化的薄荷糖,凉丝丝的泛着点涩。

接下来的日子,苏念总能在各种地方 “偶遇” 江译。

去图书馆时,他的座位永远在斜对面,摊开的法律条文旁却再也没出现过她提过的诗集;在食堂排队,他会对她点头示意,然后转身和同行的男生说笑;就连在宿舍楼下的梧桐道散步,撞见他抱着篮球,也只是说句 “借过” 便擦肩而过。

十月末的篮球赛决赛,苏念抱着应援牌坐在第一排,牌上的 “11 号” 被她指尖蹭得有些模糊。

最后三十秒,江译带着球突破防线,在对方两名队员的拦截下跃起投篮。

篮球穿过篮网的瞬间,终场哨声恰好响起。

观众席沸腾的欢呼声里,江译拨开围上来的队友,目光在观众席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她旁边的空位上 —— 林薇薇刚去买汽水了。

他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被队友勾着肩膀拉走,庆祝的笑声隔着喧嚣传过来,有些刺耳。

苏念低下头,看见应援牌的边角被泪水打湿了一小块。

不远处的看台角落,林薇薇抱着两罐汽水回来,递给顾言一罐:“你说江译是不是傻?

明明每次都在看苏念,偏偏装作不在意。”

顾言低头拧开汽水瓶,气泡在罐口滋滋地冒:“可能有他的顾虑吧。”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是刚拍下的照片 —— 苏念望着球场中央,手里紧紧攥着应援牌,侧脸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单薄。

秋意渐浓时,梧桐叶落满了整个校园。

苏念还是会在图书馆看见江译,只是不再偷偷画他的侧影,而是把那片干枯的梧桐叶夹进了《诗经》里,正好压在 “蒹*苍苍,白露为霜” 那一页。

江译的课表依旧很满,偶尔抬头望向苏念的方向,只能看见她低头看书的背影,乌黑的马尾垂在肩上,随着翻书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指尖在法律案例上敲出轻响,目光落在书页边缘那道浅浅的折痕上 —— 那是上周苏念借这本书时,不小心留下的痕迹。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恰好落在苏念翻开的书页上。

她拈起叶子,忽然想起迎新晚会那天,江译唱的那句歌词。

原来有些喜欢,就像要去远方的月光,看得见,却摸不着。

而这样患得患失的秋天,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