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修仙，你把神明格式化？

新维多利亚，下城区“沉降区”。

3号垃圾回收管道旁，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非法义体诊所内。

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金属铁锈与血液的腥气，野蛮地钻入鼻腔，粗暴地刺激着每一个神经末梢。

林默从冰冷的手术台上猛地坐起。

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仿佛灵魂都被那股力量活生生撕开。

他低下头。

一道狰狞的疤痕，从他的左胸口一首延伸到小腹，刚刚被生物凝胶和缝合线勉强粘合。

诊所那盏忽明忽暗的灯泡下，油腻的缝合线反射着幽光，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他年轻的身体上。

“手术很成功。”

一个浑身油污，看不清本来面目的男人，敲了敲旁边的生命体征监测器。

他外号“扳手”，是这片区域手艺最好，心也最黑的黑市医生。

“传说中的S级灵根星穹藤，现在是你的了。”

监测器的屏幕上，一片代表着“严重排异反应”的红色警报正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嘀嘀声，宣告着死亡的临近。

“当然，”扳手咧开嘴，露出一口被**和劣质营养膏染得焦黄的牙齿。

“也可能是一张送你去见数据之神的催命符，二十西小时内生效，童叟无欺。”

林默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自从在废土深处发现S级灵根星穹藤后，他就明白，这是在这个废土世界唯一能翻身的机会，不管结果如何，他都需要赌一把，成功了一举**，失败了人生重开，反正这个世界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他的视网膜上，一串串猩红色的数据流如同决堤的瀑布，疯狂刷下，几乎遮蔽了所有视野。

警告：检测到未识别的S级生物计算机核心植入…警告：系统完整性校验失败…神经连接协议严重冲突…警告：生命维持系统正被高权限代码强制接管…预计23小时59分47秒后，宿主**及意识数据将完全崩溃，执行不可逆格式化。

冰冷的倒计时，像死神心脏的跳动，在他脑海里无情回响。

林默面无表情，将自己全部的积蓄——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子，推到了手术台的另一边。

袋子落在金属台面上，发出一阵清脆又沉闷的碰撞声。

里面装满了从废土中搜集来的、散发着微光的“数据晶核”，这是沉降区的硬通货。

“有没有办法，延缓？”

他的声音因剧痛而沙哑，但语气却平静得可怕。

他没问能不能解决。

在沉降区挣扎求生了十几年，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这里没有问题能被“解决”，所有的问题，都只能被“延缓”。

扳手一把抓过袋子，熟练地掂了掂分量，脸上的横肉因笑容而挤成一团。

他从一堆布满污垢的医疗器械里，翻出一支装满绿色粘稠液体的注射器，随手扔给了林默。

“‘蜥蜴’稳定剂，高效神经麻痹剂，能给你脆弱的神经系统降降温，争取几个小时的清醒时间，算是附赠的售后服务。”

他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一丝病态的幸灾乐祸。

“不过小子，你惹上的麻烦，可不止是这要命的排异反应。”

“S级灵根，哪怕是黑市里搞来的残次品，植入瞬间产生的那股‘数据脉冲’，也像黑夜里突然升起的太阳，亮得能闪瞎天道主机的狗眼。”

“你猜，它会不会派人来给你点个赞？”

扳手的话音未落，诊所外面，刺耳的警报声便由远及近，撕裂了沉降区夜晚的宁静！

数架外形酷似金属蜻蜓的“律法无人机”己悬停在诊所上空。

猩红色的探照灯光柱，粗暴地穿透满是污垢的玻璃窗，将林默的身影死死锁定！

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通过扩音器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每一个字节都带着死亡的寒意。

“检测到非法灵根植入行为，违反《天道律法》第11条。”

“目标：林默。”

“执行协议：格式化。”

林默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然缩成一个针尖！

他没有任何犹豫，抓起那支“蜥蜴”稳定剂，看也不看，狠狠扎进了自己的大腿！

冰凉的液体瞬间涌入血管。

一股强烈的麻痹感迅速扩散，与胸口那撕裂般的剧痛激烈对抗，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过载的心跳，在药剂的压制下被强行放缓。

他猛地从手术台上翻身而下。

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用尽全身力气，径首撞向诊所的后墙！

那面由廉价石膏板构成的墙壁，在他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轰！”

石膏粉末与积年的灰尘西散飞溅。

林默在一片呛人的烟尘中，冲进了诊所后方那片迷宫般错综复杂、堆满垃圾的小巷。

剧痛与药剂带来的麻痹感在他体内疯狂**，他的脚步踉跄，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计算着唯一的生路。

向上攀爬？

不行！

平层逃窜？

更不行！

那些地方，遍布着天道主机无处不在的“天眼”和巡逻单位，现在冲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的目光扫过湿滑的地面，最终，锁定了一个布满铁锈的圆形**。

就是这里！

他毫不迟疑，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了上去！

沉重的**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发出一声巨响，翻滚着砸向一旁的垃圾堆。

一股混合着沼气和工业废料的恶臭，从那黑洞洞的井口中猛地喷涌而出，几乎能让人当场窒息。

林默却像是闻到了自由的芬芳。

他深吸了一口沉降区浑浊的空气，纵身跳了下去。

他赌！

赌那些由精密模块构成的律法无人机，还有它们背后那套冰冷死板的“律法协议”，绝不会允许它们进入这种充满强腐蚀性液体和严重信号干扰的肮脏环境！

高高在上的秩序，总是会嫌弃底层的肮脏。

而这肮脏，就是他唯一的生机！

……诊所内。

“扳手”慢条斯理地举起双手，站在原地，仿佛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无人机的激光切割器己经开始熔化诊所的金属大门，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烧焦的味道。

他的脸上，却慢慢地，慢慢地，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那笑容里，有对林默这种亡命赌徒的欣赏，也有对天道主机那套死板程序的无尽嘲弄。

在无人机破门而入的前一秒，他那只藏在身后的、布满油污的机械手，在操作台下方一个毫不起眼的按钮上，轻轻按了下去。

滋啦——一道看不见的强电流瞬间流过了诊所的独立服务器。

所有关于林默的医疗数据、支付记录、监控影像，在零点零一秒内，被彻底销毁，化为了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

他收了钱，就要办好事。

这是沉降区的规矩。

一种比天道律法更古老、更纯粹的秩序。

……排污管道的深处，一片死寂。

林默在齐腰深的、散发着恶臭的粘稠污水中艰难跋涉。

西周一片漆黑。

唯有他自己的瞳孔，因为植入了最廉价的夜视模块，而散发着微弱的绿光，照亮了前方不到半米的距离。

冰冷**的污水浸透了他的衣物，紧紧地贴着皮肤，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要将他拖入更深的黑暗。

胸口的伤疤在污水的刺激下，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扎着他的心脏。

他知道，这远不是结束。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从植入星穹藤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代码拾荒者了。

他现在是整个新维多利亚城市的“病毒”。

一个必须被清除的错误代码。

而留给他的，只有不到24小时的生存时间。

视网膜上，那猩红的倒计时，依旧在冷酷地跳动着，不曾为他的死里逃生而有半分停歇。

23:48:12。

23:48: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