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指尖传来的刺痛钻心时,沈青梧才从混沌里挣出半只眼。都市小说《青梧梭影:大靖缂丝录》,由网络作家“我是梁只老虎”所著,男女主角分别是春桃沈青梧,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指尖传来的刺痛钻心时,沈青梧才从混沌里挣出半只眼。不是工作室里那台意大利进口织机的合金筘齿,是根磨得发毛的竹制梭子,棱边带着毛刺,正硌在她虎口旧伤上。那道疤是去年复原唐代联珠纹时,被戗刀划的,此刻竟和这具身体原主胳膊上的擦伤隐隐作痛,像两道时空错位的印记。“醒了?” 旁边粗布被褥窸窣响动,一个黄瘦丫头探过脸,颧骨上几点冻疮冻得发紫,裂开细小红痕。她手里攥着块发黑的粗布,正往沈青梧额头上按,“沈丫头...
不是工作室里那台意大利进口织机的合金筘齿,是根磨得发毛的竹制梭子,棱边带着毛刺,正硌在她虎口旧伤上。
那道疤是去年复原唐代联珠纹时,被戗刀划的,此刻竟和这具身体原主胳膊上的擦伤隐隐作痛,像两道时空错位的印记。
“醒了?”
旁边粗布被褥窸窣响动,一个黄瘦丫头探过脸,颧骨上几点冻疮冻得发紫,裂开细小红痕。
她手里攥着块发黑的粗布,正往沈青梧额头上按,“沈丫头命硬,从织机上摔下来磕破头,流了那么多血,竟没被王掌柜拖去乱葬岗。”
沈青梧想开口,喉咙像塞了团浸过桐油的棉絮,发不出半点声响。
入目是熏得发黑的梁木,蛛网挂在墙角结了层灰,几缕天光从糊着糙纸的窗棂漏进来,照见空气中浮沉的不是棉絮 —— 是蚕丝碎屑。
青的、粉的、绛色的,像被揉碎的晚霞,飘得满屋子都是。
她猛地坐起身,后脑勺的钝痛让眼前发黑,却死死盯着墙角那堆破烂。
褪色的青绸堆里,混着些断裂的彩丝,捻开一根,桑蚕丝特有的珍珠光泽黯淡得像蒙了层雾,纬线处的断头参差得像被老鼠啃过,毛躁得剌手。
“这是……” 她终于挤出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竹篾。
“还能是什么?”
丫头撇撇嘴,拿起一根残丝丢开,动作里带着惯有的麻木,“废了的缂丝料子,王掌柜说留着占地方,等过几日天阴,正打算堆在后院烧了呢。”
缂丝。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沈青梧心口发紧。
她分明记得昨晚还在工作室复原宋代《莲塘*鸭图》的残片,台灯亮到后半夜,放大镜下的鸳鸯尾羽缺了半片,正要用最细的 0.08 号真丝补全那处 “通经断纬” 的飞梭技法。
案头还摆着刚泡好的龙井,热气裹着缂丝特有的淡香,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西面漏风的破屋?
手腕上的银镯子硌得慌,不是她那块刻着工作室 Logo 的银链。
抬手一摸,是只扁扁的素面银圈,内侧刻着个模糊的 “秀” 字,想来是原主的名字。
发髻里插着根磨得发亮的木簪,身上是*得发硬的粗布襦裙,针脚歪歪扭扭,线头都没锁好,蹭得脖颈发*。
“别乱动。”
丫头按住她肩膀,掌心粗糙得像砂纸,“王掌柜今早来看过,说你这条胳膊要是废了,以后就只能去后院剥茧子,一天挣三个铜板,还不够买副好点的冻疮药。”
沈青梧掀开薄被,果然见左臂缠着脏污的布条,渗出血迹。
她顾不上疼,踉跄着扑到墙角那堆废料前,手指抚过一匹半残的红绸。
牡丹纹的轮廓还在,只是花瓣处的纬线断得七零八落,最关键的 “合色线” 技法用得一塌糊涂 —— 本该自然过渡的绯红到绛紫,被生硬地切成了好几段,活像块被孩童拼错的色卡,艳俗得刺眼。
“这是谁织的?”
她声音发颤,指尖捏着那处最拙劣的拼接处,指节泛白。
“还能有谁,前院的张嬷嬷呗。”
丫头凑过来,冻得发紫的鼻尖几乎要碰到绸子,“都说她是咱绣坊最好的缂丝匠人了,王掌柜宝贝得紧,上个月还给她添了件新棉袄呢。”
沈青梧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脊梁骨爬到后颈。
这样的技法,放在她现代的工作室里,连学徒的入门考核都过不了。
那些歪歪扭扭的经线,松紧不一的纬线,还有那处明显的跳线,简首是对 “织中之圣” 的亵渎。
可看这丫头的神情,竟像是在说什么稀世珍宝。
窗外传来木槌敲打织机的闷响,“咚、咚” 两声,接着是女人尖利的斥骂:“死丫头片子!
说了多少遍,纬线不能拉太紧!
祖宗传下来的规矩都敢破?
这料子废了,你赔得起吗?”
“王掌柜又在骂小翠了。”
丫头缩了缩脖子,往沈青梧身后躲了躲,“就因为她想在缠枝纹里加根金线,说看着亮堂。
昨儿偷偷摸了根库房的赤金缕,被王掌柜看见了,罚她跪了半宿雪地里。”
沈青梧扶着土墙站稳,墙皮簌簌往下掉灰。
她凑到窗缝往外看,冻土冻得硬邦邦的院子里,摆着三台老旧的木织机,黑沉沉的像三具棺木。
一个穿藏青短打的老婆子正拿藤条抽一个小姑**手背,那姑娘看着不过十三西岁,棉袄袖子磨得发亮,手里攥着根金灿灿的线,哭得肩膀首抖,眼泪掉在冻裂的青石板上,瞬间凝成小冰晶。
而那些织机上绷着的料子,无一例外,都带着同样的毛病 —— 僵硬的配色,断裂的纬线,死气沉沉的纹样。
本该灵动的卷草纹像被冻住的蛇,展翅的鸾鸟看着像只灰扑扑的野鸡,连最基础的平纹都织得歪歪扭扭。
她忽然想起工作室墙上挂着的《天工开物》拓本,那句 “织中之圣,价如金玉” 的注解旁,是她亲手贴的缂丝鼎盛时期的纹样图鉴。
南宋的紫鸾鹊谱,明代的花果狸鼠,每一寸经纬都透着灵气,飞梭走线时能听见丝线相触的轻响,像细雨打在芭蕉叶上。
可眼前这堆残丝断缕,哪里有半分 “织中圣品” 的样子?
“通经断纬……” 她喃喃自语,指尖捻起一根断纬,那丝线粗得像棉线,捻度松散得一扯就散,“飞梭要像游鱼穿水,怎么能这么……嘘!”
丫头慌忙捂住她的嘴,手心里的冻疮蹭得沈青梧脸颊发疼,“你不要命了?
王掌柜最恨人说这个!
上次李绣娘就是多嘴,提了句‘能不能换种挑经法’,当天就被她赶出去,听说现在在街头要饭呢,前几日有人看见她冻倒在城隍庙门口。”
沈青梧的心沉了下去,像坠入冰窖。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薄茧 —— 那是常年握戗刀、拨纬线磨出来的,右手指腹还有块月牙形的硬皮,是打纬时被筘齿硌的,这些都是她引以为傲的印记。
可这具身体的手掌,除了擦伤就是冻疮,指尖软乎乎的,显然没正经练过几年。
墙角的废料堆里,一根银灰色的丝线闪了闪。
她捡起来一看,是根上好的柞蚕丝,纤维细腻得能透光,只是被人粗暴地扯断了,断头处还留着指甲掐过的印子,像道狰狞的伤口。
多好的料子。
沈青梧闭了闭眼,想起去年在苏州收的那批柞蚕丝,光是挑选就花了三个月,最后织成的月白色桌旗,在文博会上被当成了镇馆之宝。
她忽然想起自己工作室里那盏长明的台灯,金属灯罩擦得锃亮,能照见丝线最细微的毛羽。
想起深夜里陪着她的织机,红木机身被摩挲得发亮,踏板上还有她踩出的浅痕。
想起那些被她视若生命的丝线,分门别类装在樟木盒里,洒了防蛀的香料,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
指尖的刺痛再次传来,这次却让她清醒得很。
那根竹梭还攥在手里,毛刺扎进皮肤,渗出血珠,滴在那片残绸上,洇开一小朵红。
沈青梧慢慢握紧那根柞蚕丝,丝线勒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
她看向窗外那几台死气沉沉的织机,看向那老婆子扬起的藤条,看向天空中那几缕惨淡的光。
风从门缝钻进来,卷着碎丝掠过脚边,像谁在轻轻叹息。
“我叫沈青梧。”
她对那一脸惊惶的丫头说,声音不大,却带着股执拗的劲,每个字都咬得清晰,“从今天起,不叫什么沈丫头。”
丫头愣住了,冻疮裂开的嘴角张了张,想说什么又没说,只是眼里的麻木淡了些,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暗夜里的星子,微弱却亮着。
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沉重的木底鞋踏在冻土上,“笃笃” 响得让人心里发紧。
丫头脸色一白,慌忙把那堆残丝往墙角推,压低声音道:“王掌柜来了!
你快躺好,就说还晕着!”
沈青梧没动,反而将那根柞蚕丝塞进袖袋,缓缓坐回床沿。
她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襟,抬头看向门口。
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冷风裹着雪粒子灌进来,吹得窗纸哗哗响。
一个穿藏青短打的老婆子立在门口,三角眼扫过屋内,最后落在沈青梧脸上,嘴角撇出刻薄的弧度:“命*就是不一样,这么快就醒了?
看来不用去剥茧子了 —— 正好,张嬷嬷那批经丝还差人分,你要是不想去乱葬岗,就麻溜起来干活。”
她手里的藤条在掌心敲着,发出 “啪嗒” 声,目光扫过墙角那堆废料时,眼里闪过嫌恶:“这些破烂怎么还没清?
等会儿叫人来烧了,看着就晦气。”
沈青梧垂下眼,看着自己磨出红痕的掌心,忽然开口:“掌柜的,这些料子还能用。”
王掌柜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三角眼吊得更高:“你说什么?
毛丫头懂个屁!
缂丝缂丝,断了纬就成了废物,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
沈青梧缓缓抬头,迎上王掌柜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断了的纬,未必接不上。”
王掌柜愣了愣,随即勃然大怒,藤条 “啪” 地抽在旁边的木柱上,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反了你了!
刚从**爷那儿爬回来就敢胡吣!
看来这头是没磕够 ——”她扬手就要打过来,沈青梧却没躲。
丫头吓得尖叫,往沈青梧身后缩,却被她轻轻按住。
“掌柜的要是信我,” 沈青梧看着王掌柜气得发抖的手,一字一句道,“给我三天时间,我能把这些废丝变成能用的料子。
若是不成,任凭处置。”
王掌柜的藤条僵在半空,三角眼里满是惊疑。
绣坊里的人都知道,断了纬的缂丝就是死物,连补的可能都没有。
这丫头莫不是摔傻了?
可看着沈青梧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不像说胡话的样子。
她心里忽然打起算盘 —— 这丫头要是真能把废料变成好料,倒是能省不少钱。
若是不能,再把她拖去乱葬岗也不迟,正好**这阵子底下人越来越不像话的风气。
“好。”
王掌柜收回藤条,往地上啐了口,“就给你三天。
三天后要是拿不出东西,别怪我心狠。”
说完转身就走,藤条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门被摔得 “砰” 一声,震落了梁上的一片灰。
丫头瘫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你、你疯了!
那是断了纬的料子啊,怎么可能修好?”
沈青梧没说话,只是从袖袋里摸出那根柞蚕丝,在指尖绕了个圈。
阳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丝线上,泛出淡淡的银光,像条小小的银河。
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怯懦的、麻木的笑,是带着点倔强和暖意的笑,像雪地里刚探出头的芽。
“怎么不能?”
她轻声说,像是对丫头说,又像是对自己说,“经纬能织出山河,就一定能织出活路。”
墙角的残丝被风吹得轻轻颤动,这次不再是无声的应答,倒像是谁在轻轻应和,细听之下,竟有了几分织机运转的韵律。
沈青梧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具身体的命运,还有那些被视作废料的丝缕,都要被重新编织了。
她站起身,走到那堆废料前,开始一根一根地分拣。
红色的归成一堆,青色的放在另一边,那些断得特别厉害的,就单独放在一个破碗里。
丫头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犹豫了半晌,终于也凑过来,拿起一根粉色的残丝,小心翼翼地问:“我、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沈青梧抬头看她,见她眼里的怯懦渐渐变成好奇,便把那碗断得最碎的丝推过去:“帮我把这些理理顺,长度差不多的放一起。”
“哎!”
丫头用力点头,冻得发红的手指立刻动了起来,动作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一缕阳光透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落在那些曾经被弃如敝履的残丝上,竟也镀上了层温柔的金边。
远处传来织机沉闷的声响,夹杂着王掌柜偶尔的斥骂,可在这小小的角落里,却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像初春的冰面下,开始流动的水。
沈青梧拿起一根绛色的丝线,对着光看了看,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
她知道前路必定难走,王掌柜的刁难,守旧的规矩,还有这双尚且生疏的手,都是难关。
可只要手里还有丝,有梭,有这 “通经断纬” 的技艺,她就不信织不出一条新路来。
这大靖的缂丝,不能就这么断了。
这些困在绣坊里的女子,也不能就这么困一辈子。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除了灰尘味,似乎还飘着淡淡的蚕丝香,像极了她工作室里的味道。
恍惚间,现代的台灯和眼前的破窗重叠在一起,两道时空的光,竟在此刻温柔相拥。
沈青梧低下头,开始仔细地接起那根绛色丝线。
线头要捻得细,接得要稳,像在缝合一道跨越千年的伤口。
指尖的刺痛还在,却不再是痛苦的印记,成了某种力量的证明。
断了的纬,总能重织。
碎了的梦,也总能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