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时回响

第楔子 重返的灾变章

深时回响 萧长庭 2026-02-26 14:12:51 都市小说
冰冷的水泥碎屑混着呛人的灰尘,像一场肮脏的雪,劈头盖脸地砸在陈默头上。

他蜷缩在购物中心二楼一处倒塌的货架与承重柱形成的三角狭缝里,耳朵里灌满了地狱的交响:建筑结构痛苦的**、玻璃幕墙成片粉碎的爆裂、以及……那些非人的、混合着嘶吼与咀嚼的恐怖声响。

十分钟前,这里还是“***”购物中心,是这座濒死城市里仅存不多的、能让人短暂忘记外面废土疮痍的“避难所”。

灯火通明,人声嘈杂,货架上摆着用信用点换取的合成食物和劣质酒水。

陈默刚刚用最后一点积蓄,换了一小袋压缩饼干——那是他未来三天的口粮。

然而,一个意外,让一切都变成了意料之外的样子没有任何预兆,或者说,在文明崩塌边缘苟延残喘了十年的人们,早己麻木了对灾难的预感。

巨大的冲击波仿佛从地心深处涌出,整个建筑猛地向上跳了一下,随即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穹顶华丽的装饰灯管如同被捏碎的萤火虫,瞬间熄灭了大半,只留下几盏应急灯投下惨绿幽光,将奔逃人群扭曲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布满裂痕的墙壁上,如同群魔乱舞。

尖叫取代了喧嚣。

陈默被汹涌的人潮裹挟着,像惊涛骇浪中的一片叶子。

他看到平日里精明的商贩被踩在脚下,看到强壮的男人为了一个出口的位置互相撕扯,看到母亲紧紧抱着哭嚎的孩子,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动物般的惊恐。

文明的薄纱在死亡的威胁下,脆弱得不堪一击。

“怪物!

外面……外面有怪物!”

靠近巨大落地窗方向传来的凄厉惨叫,让混乱瞬间升级为彻底的崩溃。

陈默借着应急灯的光,瞥向窗外。

他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不再是熟悉的、破败但尚有人烟的城市剪影。

街道上,扭曲的、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在烟雾与火光中蠕动、碰撞。

它们撕裂钢铁,践踏混凝土,发出的声音像是金属刮擦骨骼,又像是深渊里的哀嚎。

其中一只,长着复眼和镰刀般节肢的“东西”,正用它那畸形的口器,将一个来不及逃开的人拦腰咬断。

那个人发出了一声哀嚎,身子软绵绵的塌了下去。

是“灾厄”?

十年前摧毁了旧世界秩序,将人类逼入绝境的恐怖存在!

它们不是己经被赶出核心区了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这规模……是新的入侵?!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思考。

陈默奋力逆着人流,向相对坚固的内部通道挤去。

他记得那里有个后勤仓库,或许有更坚固的掩体。

肾上腺素在血**奔涌,让他暂时忘记了饥饿和疲惫。

然而,通往仓库的走廊成了死亡陷阱。

一只体型较小、速度极快的、如同剥皮蜥蜴般的灾厄不知何时钻了进来,正在疯狂屠戮滞留在通道里的人。

腥臭的血雾弥漫。

陈默猛地刹住脚步,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看到了一个女人,挺着明显的孕肚,被倒塌的货柜压住了腿,绝望地向离她最近的一个安全通道门爬去,而那只剥皮蜥蜴的猩红复眼,己经锁定了她。

陈默的手摸到了腰间别着的、磨尖了的钢筋——他唯一的武器。

理智在尖叫:别过去!

你会死的!

但身体里残存的那点属于“人”的东西,却驱使着他动了。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无法做到无动于衷,即使,他己经在末世之中苟延残喘了10年。

就在他低吼着冲出去的瞬间,头顶传来更加恐怖的断裂声。

一大块沉重的、带着钢筋的混凝土楼板,如同死神的铡刀,朝着他和那个孕妇所在的位置,轰然坠落!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他能看清混凝土表面剥落的纹路,能看到钢筋扭曲的尖端闪烁着死亡的寒光,能看到孕妇眼中映出的、自己同样绝望的脸庞。

死亡的气息冰冷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砰!

预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未到来。

巨大的冲击和震耳欲聋的声响将他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几乎让他背过气去。

视野里天旋地转,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蜂鸣。

他……没死?

陈默挣扎着睁开被血和灰糊住的眼睛。

眼前的情景让他彻底懵了。

他依旧蜷缩在那个由倒塌货架和承重柱形成的三角狭缝里,位置和他十分钟前、灾难刚爆发时躲进去的位置一模一样!

身上盖着同样的水泥碎屑和灰尘。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奔逃、通道里的剥皮蜥蜴、被压住腿的孕妇、头顶坠落的致命楼板……一切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甚至后背撞击的剧痛和肺部火烧火燎的感觉都还残留着。

但眼前的环境,分明是灾难爆发最初的场景:应急灯惨绿的光,建筑持续的**,远处灾厄的嘶吼,奔逃人群的尖叫……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灾难开始后不久的情形吻合。

“怎么回事?

幻觉?

濒死走马灯?”

陈默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过于真实的“记忆”。

但腹部的饥饿感、手里紧握的触感却无比真实——他低头,那袋用最后积蓄换来的压缩饼干,正好好地攥在手中。

他猛地抬头看向之前孕妇所在的方向——那里只有倒塌的货架和惊慌跑过的人影,根本没有孕妇,也没有压住她的货柜!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

是梦?

不可能!

那濒死的恐惧太过真实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擦汗,手腕却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他低头,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的左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东西。

那不是他的,他从未见过!

一块极其古旧、沉甸甸的黄铜怀表。

表盖边缘雕刻着繁复而陌生的藤蔓与齿轮花纹,中央镶嵌着一颗浑浊的、仿佛蕴藏着星云的暗色宝石。

表壳上布满划痕和凹坑,诉说着它经历过的漫长岁月。

一条同样古旧的皮质表带,紧紧地缠绕在他手腕上,冰冷坚硬。

鬼使神差地,陈默用颤抖的手指,抠开了表盖。

表盘是深邃的黑色,像是凝固的午夜。

上面没有数字,只有一根纤细、同样古旧的黄铜指针,正指向一个模糊的刻度。

指针的尖端,是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幽蓝光芒。

更诡异的是,那指针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逆时针移动。

它移动的速度慢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逆转时光般的沉重感。

就在这时,他“记忆”中那块致命楼板坠落的位置,传来一声沉闷的、延迟的巨响!

伴随着建筑结构更加剧烈的**和人们新一轮的尖叫。

陈默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巨响传来的方向,又猛地低头死死盯住手中这块逆行的怀表。

指针那微弱的蓝光,似乎在他注视下,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如同疲惫的呼吸。

刚才那十分钟……不是幻觉?

是这块表……把它……倒回去了?

一个荒诞绝伦却无法反驳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获得了奇迹,在必死的绝境中活了下来。

但看着表盘上那缓慢却坚定倒转的指针,感受着手腕上那冰冷坚硬的触感,一种比面对灾厄更加深邃、更加未知的寒意,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

他紧紧攥住那块怀表,黄铜的棱角深深硌进掌心。

外面是怪物肆虐、文明崩塌的炼狱,而他的手中,却握住了一个逆转时间,足以改变这个世界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