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北境的夜,总是来得比死更早。玄幻奇幻《烛烬天纲》,讲述主角萧烬遥烬遥的爱恨纠葛,作者“云遁客”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北境的夜,总是来得比死更早。玄霜历辛卯年十月既望,戌时三刻,最后一缕夕阳被天幕裂缝撕成碎片,像打翻了的朱砂,泼得半边苍穹猩红刺目。镇妖司的铜钟敲到第七下,钟声里掺了铁锈味,仿佛有人把血灌进铜腔里摇。风从裂隙里灌进来,卷起灰烬与残雪,拍在城墙的符箓上,发出噼啪的爆响。那声音像极了骨头折断的动静,听得人牙根发酸。守城校尉“韩擒虎”把脸埋在臂甲里,闷声骂了句娘。再抬头时,瞳孔里映出一道横贯天际的黑线——...
玄霜历辛卯年十月既望,戌时三刻,最后一缕夕阳被天幕裂缝撕成碎片,像打翻了的朱砂,泼得半边苍穹猩红刺目。
镇妖司的铜钟敲到第七下,钟声里掺了铁锈味,仿佛有人把血灌进铜腔里摇。
风从裂隙里灌进来,卷起灰烬与残雪,拍在城墙的符箓上,发出噼啪的爆响。
那声音像极了骨头折断的动静,听得人牙根发酸。
守城校尉“韩擒虎”把脸埋在臂甲里,闷声骂了句娘。
再抬头时,瞳孔里映出一道横贯天际的黑线——天幕,裂了。
赤潮,来了......娘,天亮了吗?”
六岁的烬遥踮脚,从瞭望孔里探出半个脑袋。
回答他的不是母亲,而是父亲。
父亲没回头,只把手中那柄尚未开锋的剑胚往肩后一扛,剑身碎星点点,像把银河攥在了掌心。
“亮个屁。”
父亲嗓音沙哑,却带着笑,“熬过去,才叫天亮。”
母亲把烬遥往怀里拢了拢,指尖冰凉。
她今天穿了一件素白的狐裘,领口一圈风毛被血黏成绺,像雪地里绽开的腊梅。
烽火台外,兽吼如潮。
第一头“裂齿狼”撞在城门上,铁包木的城门凹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第二头“腐鹫”俯冲,利爪撕碎了两架连弩;第三头……第三头,是九婴。
九颗头颅,九重噩梦。
它在兽潮最深处昂起颈,婴儿啼哭般的笑声穿透风雪,首刺耳膜。
烬遥看见父亲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像盘错的枯藤。
“碎星。”
母亲忽然开口,“剑胚还没开*。”
“开了*,就护不住你们娘俩了。”
父亲咧嘴,笑得像哭,“得留着最后那一下。”
萧烬遥听不懂。
他只知道,父亲转身时,青衫下摆被风掀起,露出腰间那盏小小的铜灯——守魂灯。
灯身是一截人骨,灯油是血。
那是镇妖司的禁器,点燃一次,折寿三年。
父亲却把灯抛给了母亲。
“替我守着。”
他说。
然后,他跃下烽火台,像一粒星子坠入赤潮。
碎星剑胚第一次嗡鸣时,萧烬遥正被母亲死死按在怀里。
嗡鸣声像春雷*过天际,震得他牙关发麻。
他挣扎着从母亲臂弯里露出一只眼睛,看见父亲在兽潮中劈开一条血路。
剑胚未开*,却斩下了九婴的第一颗头颅。
黑血喷涌,溅在雪地上,冒出一阵青烟。
第二颗头颅咬住了父亲的左臂,撕拉一声,整条袖子连皮带肉被扯下。
父亲闷哼,反手一剑戳进兽瞳,剑胚卡在骨缝里,嗡鸣更急。
第三颗头颅绕到他背后,张开了深渊般的喉。
母亲就在这时动了。
她咬破指尖,血珠*落,在掌心画了一个扭曲的符。
符成的那一刻,守魂灯亮了。
火苗“噗”地窜起三寸高,颜色像黎明前天与海交界处的第一抹青。
世界忽然安静。
兽吼、风声、火焰的爆裂,全被一层看不见的膜隔在了外面。
烬遥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灯芯轻微的哔剥声。
“别看,”母亲的声音贴在他耳边,轻得像雪落,“娘给你点灯。”
灯焰晃了晃,映出母亲惨白的脸。
那是一张即将死去的脸。
萧烬遥瞪大眼睛,看见九婴被斩断的第二颗头颅里,掉出一截铁青色剑尖——正是碎星剑胚的另一半。
剑胚在血泊里颤动,发出孩子似的呜咽。
父亲回头,遥遥望向烽火台。
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可萧烬遥读懂了:“活下去。”
第三颗头颅咬住了父亲的腰。
碎星剑胚脱手,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首首钉进母亲的后背。
母亲没躲。
她双手捧灯,把火苗按进了萧烬遥的胸口。
灼痛像烙铁烧红后贴在胸膛......萧烬遥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因为母亲的血喷在他脸上,*烫,腥甜。
守魂灯灭了。
世界重新喧嚣。
九婴的第九颗头颅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笑,一口吞下了父亲的残躯。
萧烬遥昏过去前,看见母亲倒下的地方,积雪变成了黑色,像一滩凝固的墨。
再醒来时,他躺在镇边军的草垛上。
肩胛骨钻心地疼,像有火在骨头里烧。
军医老钟叔用镊子夹出一块碎骨,叹气:“烛形灼痕……这孩子活不长了。”
萧烬遥没哭。
他伸手摸向胸口,那里多了一道凸起的疤,形状像一盏灯。
疤在发烫,皮下仿佛有火在走。
窗外,赤潮夜的余烬未熄。
焦黑的城墙上钉着一排妖兽头颅,最中间是九婴的第九颗——唯独这颗没有闭眼,金色的竖瞳首勾勾盯着他,瞳孔里倒映着一盏小小的、燃着的灯。
“看够了?”
老钟叔用纱布摁住他的手腕,“再折腾,活不过十五。”
萧烬遥盯着九婴的眼睛,轻声问:“它为什么还没死?”
老钟叔愣住,半晌才答:“九婴有九命,斩一首,再生一首。
除非……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拿自己的命做灯芯,把它的魂钉在灯里。”
老钟叔说这话时,窗外飘起了雪。
雪片落在九婴的头颅上,化成血色的水,顺着城墙蜿蜒而下,像一条细小的河。
萧烬遥伸手接住一滴。
水是温的。
他忽然笑了,笑得老钟叔心里发毛。
十年后。
镇边军·烛影营。
夜巡的口令刚传到第三遍,营帐里忽然亮起一簇青白色的光。
烬遥盘腿坐在通铺上,左手指尖抵着右肩的灼痕。
那道疤己蔓延成一张细密的网,像藤蔓缠住了半边锁骨。
光是从他掌心冒出来的——一盏骨灯,灯芯是他的指骨,灯油是他刚割破手腕接的血。
灯光照亮的范围里,一只巴掌大的“魇鼠”正伏在角落,皮毛下透出暗红色的血管,像一张流动的地图。
烬遥盯着魇鼠的眉心,那里有一条细若发丝的“死线”。
灯火一碰,魇鼠抽搐着化为一滩黑水。
“第十只。”
他轻声说,声音比冬天漫天大雪中站着还冷。
营帐门帘被掀开,同袍阿蛮探头:“烬遥,校尉叫你——”话音戛然而止。
阿蛮的目光落在骨灯上,喉结*动:“你又点灯?
老钟叔说……我知道。”
烬遥吹灭灯火,掌心只剩一圈焦黑的指印,“还有七年。”
七年,灯油燃尽,魂飞魄散。
但在此之前,他要先让九婴尝尝守魂灯灭的味道。
阿蛮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韩校尉让你去军帐,说是……鬼市开了。”
萧烬遥点头,披上斗篷。
斗篷下,肩胛的灼痕隐隐作痛,像有火要破皮而出。
他回头看了眼营帐角落。
那里,一盏残破的铜灯静静躺着,灯身裂纹里渗出暗红色的光。
像十年前的雪夜,母亲最后的那滴血。
军帐里,韩擒虎的刀尖戳在地图上最北端的“无回谷”。
“鬼市今晚开市。”
校尉的声音像砂纸磨铁,“偃师放出话,要收‘烛骨’。
你去,把幽冥铁带回来。”
烬遥垂眼,看见地图裂缝旁写了一行小字:“碎星剑胚,九婴腹。”
那是父亲的笔迹。
他伸手抚过那行字,指尖沾了朱砂,像沾了十年前的血。
“遵命。”
他说。
转身时,韩擒虎忽然开口:“烬遥...”烬遥停步。
“老钟叔让我给你带句话。”
校尉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当年……也是点灯人。”
烬遥的背影在帐门口顿了顿。
风雪卷进来,吹得烛火乱晃。
“我知道。”
他轻声答。
然后,他掀帘而出,走进夜色。
雪落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白。
远远望去,像一盏未燃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