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1雪是从半夜开始下的。《时光的皱褶》是网络作者“季万里”创作的都市小说,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陈暮年陈暮年,详情概述:1雪是从半夜开始下的。起初只是零星的雪粒,敲在瓦片上,像有人轻轻撒了一把盐。到了后半夜,风卷着雪片扑向村庄,屋檐下挂起了冰溜子,狗蜷在窝里呜咽,连最勤快的公鸡都缩着脖子不肯打鸣。陈刘氏躺在炕上,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浸湿了枕巾。她的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指节发白,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呻吟。接生婆王婶子跪在炕尾,嘴里念叨着“使劲儿”,可孩子卡在产道里,像是被寒冬冻住了,不肯出来。“再使点劲儿!头都看见了!”王...
起初只是零星的雪粒,敲在瓦片上,像有人轻轻撒了一把盐。
到了后半夜,风卷着雪片扑向村庄,屋檐下挂起了冰溜子,狗蜷在窝里呜咽,连最勤快的公鸡都缩着脖子不肯打鸣。
陈刘氏躺在炕上,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浸湿了枕巾。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指节发白,喉咙里挤出压抑的**。
接生婆王婶子跪在炕尾,嘴里念叨着“使劲儿”,可孩子卡在产道里,像是被寒冬冻住了,不肯出来。
“再使点劲儿!
头都看见了!”
王婶子抹了把额头的汗,朝门外喊,“老陈!
热水!
快!”
陈老汉蹲在堂屋,手里的烟袋锅早就灭了。
他听见妻子的惨叫,猛地站起来,膝盖撞翻了板凳。
灶台上的水壶嘶嘶作响,他手忙脚乱地拎起来,差点烫了脚。
“来了来了!”
他踢开门,冷风卷着雪灌进来,王婶子骂了一句,他又赶紧把门掩上。
2陈刘氏己经疼了一天一夜。
昨天傍晚,她还在灶台边擀面条,忽然肚子一坠,羊水就破了。
陈老汉慌得连鞋都穿反了,深一脚浅一脚地去请王婶子。
王婶子正在喂猪,围裙上沾着泔水,听说要接生,抄起剪刀就往陈家跑。
“这孩子是个犟种,”王婶子后来总说,“他娘生他的时候,血把炕席都染红了。”
黎明前最冷的时候,孩子终于滑了出来。
王婶子托着青紫色的小身子,拍了一巴掌,没哭。
又拍一巴掌,还是没声儿。
“坏了……”王婶子心里一沉,把孩子倒提着,用力拍打脚心。
陈老汉扒着门缝,看见妻子瘫在血泊里,接生婆拎着个无声无息的肉团,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3第三巴掌下去,孩子终于“哇”地哭了出来。
那哭声细得像猫叫,但足以让王婶子长舒一口气。
她麻利地剪断脐带,用温水擦净孩子身上的血污,拿旧棉袄裹了,塞进陈刘氏怀里。
“是个带把儿的,”王婶子说,“就是瘦得像只耗子。”
陈刘氏虚弱地睁开眼。
婴儿的脸皱巴巴的,眼皮肿着,额头上还有一道产钳压出的红印。
她用手指碰了碰他的嘴唇,他立刻**,本能地**起来。
“活着就好……”她喃喃道,眼泪*到孩子的脸上。
4陈老汉蹲在院子里抽完了三袋烟,才敢进屋。
他隔着棉袄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像摸一颗熟透的瓜。
孩子睡着了,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起个名儿吧。”
陈刘氏说。
陈老汉盯着窗外的雪。
天亮了,雪还在下,整个世界白茫茫的,干净得像刚被擦过的石板。
“叫暮年吧,”他说,“陈暮年。”
“这名字老气……*名好养活,”陈老汉打断她,“再说了,人这一辈子,可不就是往暮年里走?”
陈刘氏没再说话。
她看着怀里的孩子,心想:你可得走慢点儿。
5雪停了的那天,陈老汉去祖坟上烧了纸。
他跪在雪地里,给每座坟头都添了把土。
“爹,娘,咱家有后了,”他对着石碑说,“等开春,我带他来磕头。”
回来的路上,他拐到村口的老**下。
树上系着红布条,都是求子的人挂的。
他摸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布,使劲儿甩上树枝。
布条上歪歪扭扭绣着“长命百岁”西个字——是陈刘氏疼得睡不着时,一针一线熬出来的。
风卷着红布哗啦啦响,像在笑。
6陈暮年满月那天,家里来了不少人。
陈老汉咬牙*了只下蛋的母鸡,炖了锅汤。
邻居们端来自家攒的鸡蛋、半碗猪油、甚至还有一小包红糖——这在1935年的冬天,简首是稀罕物。
王婶子抱着孩子,用筷子蘸了鸡汤抹在他嘴上。
“吃点儿油水,将来长得壮实。”
陈暮年咂着嘴,忽然打了个喷嚏,逗得满屋子人哈哈大笑。
笑声中,没人注意到陈刘氏偷偷把鸡汤里的鸡腿夹给了丈夫。
陈老汉又夹回去,两人推来推去,最后鸡腿落进了王婶子碗里。
“你俩啊……”王婶子摇头,把鸡腿撕成三份。
7春天来时,陈暮年学会了笑。
他最喜欢被抱到院子里晒太阳。
陈刘氏洗衣裳,他就躺在摇篮里,盯着头顶的枣树看。
风一吹,树影在他脸上晃来晃去,他就咯咯笑,露出没牙的牙床。
有一天,陈老汉下地回来,看见妻子趴在摇篮边睡着了。
陈暮年正抓着母亲的一绺头发往嘴里塞,口水把头发丝儿浸得亮晶晶的。
陈老汉轻轻掰开儿子的手,把自己的大拇指塞给他啃。
陈暮年啃了两下,发现不如头发有意思,扁扁嘴要哭。
“臭小子……”陈老汉笑着骂了一句,却把儿子举过头顶,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
陈暮年抓住父亲的耳朵,笑得口水滴进他衣领里。
81936年夏天,村里闹了场痢疾。
陈暮年发高烧,小脸烧得通红,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陈刘氏整夜用井水给他擦身子,陈老汉天不亮就去镇上请大夫,跑丢了一只鞋。
大夫来了,扎了几针,留下几包药粉。
“听天由命吧。”
他走时这么说。
那天夜里,陈刘氏把药粉和在米汤里,一滴一滴喂给儿子。
陈暮年咽不下去,她就用指头蘸着,抹在他舌根上。
后半夜,陈暮年突然抽搐起来。
陈刘氏把他搂在怀里,感觉他的心跳像只垂死挣扎的麻雀。
“娘在这儿……娘在这儿……”她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眼泪砸在孩子*烫的额头上。
9天亮时,陈暮年的烧退了。
他虚弱地睁开眼,看见母亲浮肿的脸。
陈刘氏己经三天没合眼,头发里夹着稻草,嘴角燎了一圈水泡。
“啊……啊……”陈暮年伸出小手,碰了碰她的下巴。
陈刘氏嚎啕大哭。
10这场病过后,陈暮年长得更慢了。
两岁时,他还不会走路,瘦得像只拔了毛的麻雀。
村里的孩子叫他“陈小猴”,往他家院子里扔土块。
陈老汉抄起扁担追出去半里地,从此再没人敢欺负他儿子。
1937年秋天,陈老汉在自家地里挖出个陶罐,里面装着十几枚铜钱。
他买了块猪头肉,打了一壶酒,还扯了块蓝布给妻子做衣裳。
那天晚上,一家三口坐在炕上分吃猪头肉。
陈暮年啃着骨头,油蹭了满脸。
陈老汉抿着酒说:“咱家要转运了。”
一个月后,卢沟桥的枪声传到了这个偏远的村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