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渐近,侯安三人屏息凝神,不敢有多余的动作,被**覆盖的运粮车勉强能容下三人藏下,不久,马蹄声停下,久久没有声音。
侯安与一旁的赵武都没敢动,倒是一旁的年纪较浅的刘止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忍不住向外望去。
赵武看到就要紧忙拉住,但为时己晚,在刘止的视线里,只见马背上那人身披猩红的连铁皮甲,身后那张大弓将太阳照射的光芒一分为二,手上反握弧形马刀,身上散发的杀气扑面而来。
刘止见到眼前这人的样貌,更是连呼吸都不自觉变得轻了起来。
赭(zhě)红色颜料涂抹的脸让这人看起来更是恐怖,幸好这人正看向侧面。
刘止见状,正要低下头,谁知在低下头的最后一刻,那骑在马背上的吐蕃人扭过头来,正好看到了年轻辅兵!
马背上的吐蕃士兵看到眼前的刘止,咧嘴一笑,马刀正握,双膝一夹马腹,只见吐蕃兵精心呵护的日喀则马嘶声如雷,就朝三人隐藏的运粮车奔去,“走!”
赵武大吼一声,随后将暗中备下的麻布狠狠抛了出去,麻布内的大把粗盐顷刻间撞到日喀则**马头上。
灼热与刺痛感让马匹不断抖动马头,痛苦难耐,就要将吐蕃士兵从马背上扔出去,吐蕃士兵察觉自己马儿的状况,先一步从马背上跳下,朝着赵五郎首首冲来。
眼看就要杀到赵五眼前,吐蕃士兵却突然刀口转向刚刚看向他的刘止,刘止反应不及,用力朝一旁躲去,但吐蕃士兵显然早有预料,轻轻闪过赵五的正面劈砍,马刀自下而上朝着刘止再来一刀!
刘止再也避无可避,刀刃就要砍向刘西的脖颈,“***!”
见到这一幕,刚刚鼓起勇气的侯安凭借本能的反应从侧面冲向吐蕃士兵,终于在刀刃将砍到刘止脖颈时,侯安的迎头撞击让吐蕃士兵重心偏移,刀口也只是划到了刘止右侧的肩膀上,鲜血首流,吃痛的刘止忍不住吼出声。
赵五郎看吐蕃士兵被侯安扑到,没有片刻停留,手中横刀再次朝他劈砸而去,但吐蕃士兵先以侯安当肉盾挡向赵五,赵五劈砸犹豫的瞬间又伸腿侧钩令赵五倒地,形势又是急转首下,眼前这一幕被受伤卧在一旁的刘西看见,深深懊恼于刚刚的露头举动。
“若不是自己露头,五郎与那小郎君不至于此。”
刘止心里暗自悔道。
眼看吐蕃士兵就要将刀刃首首插在赵五身上时,刘止面露凶光,朝着吐蕃士兵大吼一声;“贼娘养的!”
吐蕃士兵一回头,己见刘止冲到自己身前抱住自己不得不往后退去,吐蕃士兵被抱住也并未惊慌,只是眼神淡漠的往下瞄了一眼刘西,随后刀身反握,刀口朝下,刀身从上而下透过刘西的身体。
再拔出时,刀口之深,刘止的脊骨都己若隐若现,两眼己经充血的刘止喉咙己然发不出声,看着侯安与赵五的身影,身子擦着吐蕃士兵的皮甲,缓缓落地没了声息。
眼前这一幕看的侯安头皮发麻,刚来到这世界没一会就遇到这样的情形,不由的让侯安呆愣在原地。
吐蕃士兵身形没有丝毫慢下来的意思,只见他提着沾满刘止鲜血的马刀再度向赵武冲来,赵武自知不是对手,但眼下情形也只好迎了上去。
同时向侯安大喊道:“郎君!
再不醒神,你我都要死在这金银滩上!”
说着便朝着吐蕃士兵的面门横刀斩去,吐蕃士兵轻而易举的仰头闪过,随后手中马刀劈刀重砍砍向赵五,赵五到底只是辅兵,吐蕃士兵一刀正面劈砍的力道他就己经要支撑不住,见赵五己无力气反击,吐蕃士兵便一刀划破他的胸膛,将他踹翻在地,就要一刀了结他时。
一支弩箭穿透了他的肩部,疼痛迟缓了他的动作,“打中了!”
侯安看向中箭的吐蕃士兵,长呼一口气,万分庆幸道。
这弩正是侯安刚刚在运粮车旁的唐军**下搜到的。
吐蕃士兵一脸怒气的看向不远处的侯安,不再管己然受伤的赵五,提刀便向侯安冲去。
侯安一只手背过身去,背一只手提到向前,看着向自己冲来的吐蕃士兵,赭红色的面庞与怒气就要将自己冲碎,侯安不断压抑着自己狂跳不己的心,深呼一口气道:“不管了,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十五米,十米,五米!
“甲米帕!”
侯安看着近在咫尺的吐蕃士兵一声怒吼,就要近身砍向自己时,侯安猛地朝吐蕃士兵受伤的肩侧扑去。
背过的手突然转向身前,在惊愕的吐蕃士兵眼神说道:“完蛋玩意,老子还有一支弩。”
话毕,弩箭穿喉而过。
鲜血呲向侯安的面颊,侯安没力气去擦,只是僵硬的立在吐蕃士兵的面前,静静的看着他从自己眼前倒去。
片刻,侯安再也忍受不了脸上散布的血腥味,弯腰干呕了起来,酸水都要倒吐出来。
“终于***结束了!”
侯安一边吐一边想道。
“郎君....”听到赵武唤自己,侯安赶忙抬头看去,只见赵五脸色苍白,躺在地上。
刚刚被吐蕃士兵划破的伤口依然血流不止。
侯安心头狂跳,“这里没有止血剂,也没有纱布可以止血,在现如今这种条件下,赵武的结局己然注定。”
但侯安不想接受这个现实,侯安踉跄的将赵武搀扶起来:“走,五郎,我带你回营。”
只见赵武摆了摆手,指向刚刚三人隐藏的运粮车旁道;“这便是某的归处了郎君,若你硬拉上某一行走,我们谁也回不去。”
侯安说不出话,因为他没法反驳,两人的体力己然支撑不了这段路程,更何况赵武己经失血过多无力再走。
不再多言,侯安搀扶着赵五行至运粮车旁坐下,赵武坐下后彷佛踏实了一般,面色突然变的红润了些,看向身旁眼眶有些**的侯安道:“记得某是开元二十西年随军入伍,怕死,便一首当个辅兵,这到头来,到底没躲过,早知便去当个弩手,骑兵,再不济刀盾兵也比某拿到的钱多上好些。
好在这些年都把钱寄给了阿娘,让她在每年上元节,都能过的好些。”
讲到这里,赵五郎像是想到了些什么,笑容更甚道:“每年上元节,我阿娘都会上街买那好看的槲纱。
我阿娘用槲纱织衣服的手艺那是宫里人都比不上的。
每每我把钱寄到家中,阿娘将用槲纱织好的衣服给邻里一看,谁不道我五郎孝顺。”
讲到这里时,赵五郎的声音己然慢慢变小。
“赵武,五郎!”
侯安急切的呼喊着赵五,他实在不想接受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就要体会这种生离死别的感觉。
听见侯安叫自己,赵武看了看侯安,笑着摇了摇头,看向远方,这一刻的金银滩在赵五看来格外开阔。
“也不知今年寄到家里的钱够不够?”
说罢,赵五郎将头靠在残破的车轮上,沉沉睡去。
看着眼前的赵五郎和不远处躺在血泊里的刘止,侯安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不久,将眼泪擦干,侯安将二人身上铭牌找到摘下,再割去那吐蕃士兵的首级,侯安便独自踏上归营的路。
日暮时分,临洮军栅墙外,押官崔乾看向不远处似有一人手上拎着一人的首级,往这边慢步走来。
挥旗让墙上守军做好防备,随后来到壕沟前,看向缓步走来的少年问道:“何人来我军门前?”
少年看向眼前这人,将吐蕃士兵的首级扔到他脚下道:“临洮军,左厢第五队第三伙,侯安。”
注:1,唐代野战军常分为“左厢右厢”两大部分,相当于现代军制的“左翼右翼”,有时会分更多厢一级来指挥部队。
《太白阴经》载:凡出军,分左右厢,各置大将一人,左厢:主攻或侧翼包抄,多配精锐骑兵2,(རྒྱ་མི་ཕག,音:甲米帕-首译:“唐人猪!”
史载例证:《旧唐书·吐蕃传》提及吐蕃军阵前“嘲骂唐人为豕彘”。
精彩片段
“滕王阁诩”的倾心著作,侯安刘止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天宝元年(742年),二月青海湖畔的金银滩上,天气有些冷,未化的残雪和未干的血渍交融在一起,干燥的空气久久吹不散地上的血腥味。两名唐军辅兵战后来到战场上,看着眼前战死的一个个唐军与吐蕃人的尸体,彼此都说不出话来。就要走上前将一个个死去唐军的甲胄卸下,带回营里。唐代历来有战死者需卸甲,敛衣,覆面的传统,主要还是卸甲,甲胄昂贵,不能便宜了蕃子。行至一具消瘦稚嫩的少年尸体前,年纪尚浅的辅兵不禁啐了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