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告白手札
第1章梧桐道上的茉莉香
临海市的八月末，暑气依旧蒸腾，像一块湿漉漉的热毛巾捂在脸上。
阳光白得晃眼，穿透临海一中那条标志性的梧桐大道浓密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摇晃的光斑和细碎的金屑。
空气里弥漫着海风特有的咸腥，混合着梧桐叶被晒出的干燥草木香，以及一种独属于开学日的、躁动不安的青春气息。
苏念茉觉得自己快迟到了。
她蹬着脚踏车，链条发出轻微的**声，车轮碾过地上堆积的、去年秋天残留的几片枯脆梧桐叶，发出“咔嚓”轻响。
浅蓝色的棉麻连衣裙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线。
她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几缕不听话的栗色发丝粘在颊边，非但没显得狼狈，反而添了几分生动的朝气。
“让让！
麻烦让让！”
她清脆的声音像投入池塘的石子，在喧闹的人群中漾开。
周围是同样奔向教学楼的新生和老生，背着书包，提着水壶，三三两两，步履匆匆。
她的自行车灵活地穿梭其间，像一尾急于归海的鱼。
就在她即将冲出梧桐道尽头、拐向高一教学楼方向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前方一个颀长安静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着，手里似乎抱着几本新发的书。
“小心！”
她下意识地喊出声，猛地捏紧刹车。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但，还是晚了。
自行车的前轮不偏不倚地撞上了那人……怀里的书？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撞在了那人抬起准备护书的胳膊肘上。
几本簇新的教材应声飞散，哗啦啦落了一地。
更糟糕的是，一道银光伴随着清脆的“啪嗒”声，划了个小小的弧线，掉落在铺着梧桐落叶的地上。
——是一副细框眼镜。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周围的声音退潮般远去。
苏念茉的心脏猛地一跳，赶紧跳下车，把车往旁边梧桐树干上一靠，几步冲到那人面前。
“对不起对不起！
你没事吧？
我骑太快了没注意！”
她语速飞快，带着真诚的歉意和一丝懊恼。
那人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弄懵了。
他身形清瘦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色棉T恤和卡其色休闲裤。
此刻正微微弯着腰，一只手还保持着护书的姿势，另一只手有些茫然地在眼前虚晃了一下，似乎不太适应突然模糊的视野。
他的目光在地上逡巡，显然在找那副至关重要的眼镜。
“眼镜……”他的声音清冽温和，带着点刚变声期结束的少年特有的低沉质感，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扰。
“在这儿！”
苏念茉眼疾手快，循着刚才银光落地的方向，在几片梧桐叶下找到了那副眼镜。
镜片很干净，镜腿似乎也没变形。
她松了口气，小心地捏着镜架，快步递到他面前。
就在她将眼镜递过去，指尖无意间擦过他同样伸过来准备接住的掌心时， 一股混合着海风、阳光味道的、极其清雅又醒神的淡香，毫无预兆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不是花香店里那种甜腻的茉莉，而是更接近清晨带着露珠、尚未完全绽放的***苞的气息，若有若无，带着点微凉的绿意，干净得不可思议。
这抹香气，仿佛瞬间驱散了周围的燥热和喧嚣。
江屿白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起眼，试图看清眼前的人，但模糊的视野里，只勾勒出一个轮廓：飞扬的马尾辫，明亮的眼睛，即使模糊也能感受到那光芒，还有那抹萦绕不散的、独特的茉莉香。
他迅速接过眼镜戴上，世界瞬间清晰。
眼前是一张充满活力的脸庞。
白皙的皮肤因为刚才的疾驰和紧张泛着健康的红晕，鼻尖还挂着细小的汗珠。
一双杏眼又圆又亮，此刻正盛满了歉意和毫不掩饰的关切，像两颗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
她的笑容很灿烂，带着一种能融化所有尴尬的热度。
“真的非常抱歉！
撞到你了，还弄掉了你的眼镜和书！”
苏念茉再次**，声音清脆悦耳，像夏日冰镇柠檬水里的气泡，“我叫苏念茉，高一（7）班的。
你还好吗？
没撞疼吧？”
“没事。”
江屿白扶了扶刚刚戴好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他摇摇头，声音平稳，“没撞到人，只是书掉了。
不要紧。”
他蹲下身，开始一本本地捡拾散落的课本和练习册。
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天然的从容。
苏念茉也赶紧蹲下来帮忙，手脚麻利地捡起几本物理和数学书，拍掉上面沾着的梧桐叶碎屑，叠整齐递给他。
“你是几班的啊？
也是新生？”
她好奇地问，自来熟的性格展露无遗。
“嗯，高一（7）班。”
江屿白接过书，简短地回答。
“呀！
同班同学啊！
太巧了！”
苏念茉眼睛一亮，笑容更盛，仿佛刚才的意外只是一段奇妙的开场白，“那以后就是战友了！
我叫苏念茉，念念不忘的念，茉莉的茉。
你呢？”
“江屿白。”
他报上名字，声音依旧平静，目光却在她明媚的笑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抹淡淡的茉莉香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江屿白……”苏念茉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
听着就像我们临海人！”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灰，“快上课了，我们得赶紧走了！
再次抱歉啊，江同学！”
她指了指教学楼方向。
“嗯。”
江屿白也站起身，抱着重新整理好的书。
苏念茉己经利落地扶起自行车，朝他挥挥手：“教室见！”
话音未落，她就像一阵带着茉莉香气的风，再次汇入了奔向教学楼的人流中，马尾辫在阳光下跳跃着栗色的光。
江屿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迅速远去的、充满无限活力的背影，首到她消失在教学楼门口。
周围的热闹人声重新涌入耳中，梧桐叶在头顶沙沙作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她指尖无意拂过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妙的触感和那抹挥之不去的、清冽的茉莉香。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
然后，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向同一个方向。
只是，当他经过刚才苏念茉靠侧的那棵粗壮梧桐树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一片边缘微卷的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落，擦过他的肩头。
开学第一天，就在这飘着梧桐絮、弥漫着海风咸湿和青春躁动的林荫道上，一个冒冒失失的、像小太阳一样的女孩，带着一身清雅的茉莉香，猝不及防地闯进了他原本平静的视野，撞飞了他的眼镜，也撞开了他高中时代的第一页。
阳光白得晃眼，穿透临海一中那条标志性的梧桐大道浓密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摇晃的光斑和细碎的金屑。
空气里弥漫着海风特有的咸腥，混合着梧桐叶被晒出的干燥草木香，以及一种独属于开学日的、躁动不安的青春气息。
苏念茉觉得自己快迟到了。
她蹬着脚踏车，链条发出轻微的**声，车轮碾过地上堆积的、去年秋天残留的几片枯脆梧桐叶，发出“咔嚓”轻响。
浅蓝色的棉麻连衣裙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线。
她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几缕不听话的栗色发丝粘在颊边，非但没显得狼狈，反而添了几分生动的朝气。
“让让！
麻烦让让！”
她清脆的声音像投入池塘的石子，在喧闹的人群中漾开。
周围是同样奔向教学楼的新生和老生，背着书包，提着水壶，三三两两，步履匆匆。
她的自行车灵活地穿梭其间，像一尾急于归海的鱼。
就在她即将冲出梧桐道尽头、拐向高一教学楼方向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前方一个颀长安静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着，手里似乎抱着几本新发的书。
“小心！”
她下意识地喊出声，猛地捏紧刹车。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但，还是晚了。
自行车的前轮不偏不倚地撞上了那人……怀里的书？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撞在了那人抬起准备护书的胳膊肘上。
几本簇新的教材应声飞散，哗啦啦落了一地。
更糟糕的是，一道银光伴随着清脆的“啪嗒”声，划了个小小的弧线，掉落在铺着梧桐落叶的地上。
——是一副细框眼镜。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周围的声音退潮般远去。
苏念茉的心脏猛地一跳，赶紧跳下车，把车往旁边梧桐树干上一靠，几步冲到那人面前。
“对不起对不起！
你没事吧？
我骑太快了没注意！”
她语速飞快，带着真诚的歉意和一丝懊恼。
那人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弄懵了。
他身形清瘦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色棉T恤和卡其色休闲裤。
此刻正微微弯着腰，一只手还保持着护书的姿势，另一只手有些茫然地在眼前虚晃了一下，似乎不太适应突然模糊的视野。
他的目光在地上逡巡，显然在找那副至关重要的眼镜。
“眼镜……”他的声音清冽温和，带着点刚变声期结束的少年特有的低沉质感，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扰。
“在这儿！”
苏念茉眼疾手快，循着刚才银光落地的方向，在几片梧桐叶下找到了那副眼镜。
镜片很干净，镜腿似乎也没变形。
她松了口气，小心地捏着镜架，快步递到他面前。
就在她将眼镜递过去，指尖无意间擦过他同样伸过来准备接住的掌心时， 一股混合着海风、阳光味道的、极其清雅又醒神的淡香，毫无预兆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不是花香店里那种甜腻的茉莉，而是更接近清晨带着露珠、尚未完全绽放的***苞的气息，若有若无，带着点微凉的绿意，干净得不可思议。
这抹香气，仿佛瞬间驱散了周围的燥热和喧嚣。
江屿白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起眼，试图看清眼前的人，但模糊的视野里，只勾勒出一个轮廓：飞扬的马尾辫，明亮的眼睛，即使模糊也能感受到那光芒，还有那抹萦绕不散的、独特的茉莉香。
他迅速接过眼镜戴上，世界瞬间清晰。
眼前是一张充满活力的脸庞。
白皙的皮肤因为刚才的疾驰和紧张泛着健康的红晕，鼻尖还挂着细小的汗珠。
一双杏眼又圆又亮，此刻正盛满了歉意和毫不掩饰的关切，像两颗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
她的笑容很灿烂，带着一种能融化所有尴尬的热度。
“真的非常抱歉！
撞到你了，还弄掉了你的眼镜和书！”
苏念茉再次**，声音清脆悦耳，像夏日冰镇柠檬水里的气泡，“我叫苏念茉，高一（7）班的。
你还好吗？
没撞疼吧？”
“没事。”
江屿白扶了扶刚刚戴好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他摇摇头，声音平稳，“没撞到人，只是书掉了。
不要紧。”
他蹲下身，开始一本本地捡拾散落的课本和练习册。
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天然的从容。
苏念茉也赶紧蹲下来帮忙，手脚麻利地捡起几本物理和数学书，拍掉上面沾着的梧桐叶碎屑，叠整齐递给他。
“你是几班的啊？
也是新生？”
她好奇地问，自来熟的性格展露无遗。
“嗯，高一（7）班。”
江屿白接过书，简短地回答。
“呀！
同班同学啊！
太巧了！”
苏念茉眼睛一亮，笑容更盛，仿佛刚才的意外只是一段奇妙的开场白，“那以后就是战友了！
我叫苏念茉，念念不忘的念，茉莉的茉。
你呢？”
“江屿白。”
他报上名字，声音依旧平静，目光却在她明媚的笑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抹淡淡的茉莉香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江屿白……”苏念茉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
听着就像我们临海人！”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灰，“快上课了，我们得赶紧走了！
再次抱歉啊，江同学！”
她指了指教学楼方向。
“嗯。”
江屿白也站起身，抱着重新整理好的书。
苏念茉己经利落地扶起自行车，朝他挥挥手：“教室见！”
话音未落，她就像一阵带着茉莉香气的风，再次汇入了奔向教学楼的人流中，马尾辫在阳光下跳跃着栗色的光。
江屿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迅速远去的、充满无限活力的背影，首到她消失在教学楼门口。
周围的热闹人声重新涌入耳中，梧桐叶在头顶沙沙作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她指尖无意拂过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妙的触感和那抹挥之不去的、清冽的茉莉香。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
然后，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向同一个方向。
只是，当他经过刚才苏念茉靠侧的那棵粗壮梧桐树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一片边缘微卷的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落，擦过他的肩头。
开学第一天，就在这飘着梧桐絮、弥漫着海风咸湿和青春躁动的林荫道上，一个冒冒失失的、像小太阳一样的女孩，带着一身清雅的茉莉香，猝不及防地闯进了他原本平静的视野，撞飞了他的眼镜，也撞开了他高中时代的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