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当。，床前站着七八个人。，脸蛋圆得像个糯米团子，正用两根手指捏着他的袖口，眼泪汪汪。稍大些的少年绷着脸，手里攥着一柄没开*的木剑，指节发白。后头还挤着几个半大孩子，探头探脑，像一窝受惊的雏鸟。“大师兄，你总算醒了。”说话的是二师弟陈砚，十五岁，已有了几分沉稳模样，但眼眶红着。。：“你昏迷七日，我们都……还以为……”，旁边那个糯米团子已经“哇”地哭出声。“大师兄你不要死——！”
林守静：“……”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穿越过来已经三个月了。三个月前，他睁开眼躺在这张床上，脑子里被塞进一段陌生的记忆，同时感应到体内那柄尚未出鞘的剑。

剑骨。

极品剑骨。

外加一颗通透无尘的剑心。

放在任何一本修真小说里，这都是天命之子的开局。剑道天才，孤身入宗门，三年筑基五年金丹，下山历练，奇遇连连，最终持剑问鼎大道——剧本应该是这样的。

可惜他穿的是“大师兄”。

不是那个下山历练的剑道天才。

是那个要管师弟师妹**拉撒的。

“小圆。”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糯米团子抽噎着抬头。

“我没死。”

“可是师兄你三天没吃饭……”

“修仙之人。”

“但师兄你**了……”

“那是淤血。”

“可是师兄你……”

林守**起身，接过她手里那碗凉透的粥，一口喝完。

小圆不哭了，眼睛还是红红的，像只兔子。

“行了，”他放下碗，“都回去修炼。”

师弟师妹们对视一眼，慢慢往外挪。陈砚走在最后，到门口又回头，低声道：“师兄，北苑的灵脉又枯了，今年新入门的师弟没地方安顿。”

“知道了。”

门合上。

林守静靠回床头，望着房梁。

窗外，灵渊宗的三座主峰隐在晨雾中，剑崖上的万剑碑林沉默矗立。这座曾经出过三位剑仙的上宗，如今只剩下四十七名弟子，十二位长老，和一口将枯未枯的灵脉。

他闭了闭眼。

三个月前他刚穿越时，还想着等伤养好就下山历练。结果第二天，小七哭着来找他，说后山菜地遭了野猪。第三天，陈砚的修炼资源被管事堂克扣。**天，四师弟和人打架，把人鼻梁打断了，对方宗门的长老堵在山门口要说法。

他一把剑还没***过。

先学会了写检讨。

灵渊宗的春天来得晚。

三月末，剑崖背阴处还积着残雪，北苑的灵田已经翻过两遍。林守静站在田埂上，看新入门的师弟们笨拙地催动引水诀。

水流歪歪扭扭，浇了他一鞋。

“对、对不起大师兄——”

“没事。”

他低头看了看湿透的靴面，语气平淡：“手抬高三分，灵力走少府穴。”

师弟手忙脚乱地照做，水流果然稳了些。

旁边几个年纪稍长的弟子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听说北苑这片灵田以前是金丹长老打理的，大师兄这三个月什么都自已干……”

“不然呢，总不能让长老来种地。”

“可是大师兄才筑基，他自已修炼怎么办？”

“大师兄是极品剑骨，不差这点时间吧……”

“那也不能天天挑粪啊。”

林守静转过头。

说话的小弟子立刻噤声。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手里那本《灵植基础百问》合上，放在田头：“今天的功课，日落前交。”

“是……”

弟子们作鸟兽散。

他独自站了一会儿，抬头望向剑崖之巅。

那里立着万剑碑林，是灵渊宗立派祖师的遗剑所化。据说千年前，每一代弟子入门都会去碑林寻一柄本命剑，剑随人，人随剑，剑在人在。

现在去碑林的弟子越来越少。

不是不想去，是去了也没用。

碑林沉寂了***。

没有一柄剑肯认主。

林守静低头，看了看自已空无一物的腰间。

他没去过碑林。

因为他根本不需要。

他体内那柄剑胎日夜鸣响，从穿越第一天开始就没停过。那是一柄尚未成型的剑，没有剑身，没有剑名，只有一团纯粹至极的剑意，盘踞在他丹田深处，像一簇静燃的火。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只知道，每次他想下山，剑胎就会轻轻震动。

仿佛在说：再等等。

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大半年。

变故来得没有预兆。

那年秋末，灵渊宗的山门被人踏破。

来的不是魔修，也不是敌对宗门。

是**的人。

领头的男子着玄色官服，腰悬银牌，是镇魔司三品镇抚使。他身后跟着三百玄甲卫，以及一名负剑的老者。

老者垂着眼，须发皆白，腰间那柄剑没有剑鞘，就那样**在外。剑身漆黑，不反光，像一道裂开的深渊。

他站在山门外，没说话。

万剑碑林先动了。

整座剑崖开始震颤，那些沉寂***的古剑发出尖锐的悲鸣，剑身剧震，却无一敢出鞘。

有剑折了。

从剑柄处裂开，断*坠入尘埃。

二长老当场吐了血。

“剑魔。”他的声音嘶哑，“三百年前的剑魔……你不是死了吗？”

老者没有回答。

他只是睁开眼，望向剑崖之巅。

“灵渊宗的万剑碑林，”他说，嗓音如砂石碾过，“该换人收了。”

林守静站在弟子队列里，听完了全程。

镇魔司的来意很明白：灵渊宗坐拥剑道传承，却久无剑主，万剑碑林已成无主之物。**愿以三州灵脉相换，并接纳所有弟子并入镇魔司辖下。

说白了，收编。

好听点叫收编。

难听点叫抄家。

大长老撑着病体站在殿前，说此事需从长计议。

镇魔司的官员笑了笑：“从长计议？贵宗如今的弟子四十七人，能持剑的不足二十。北苑灵脉已枯，南苑灵田荒废，明年开春还有多少弟子肯留下？大长老，您拖得起，这些孩子拖得起吗？”

殿内一片寂静。

林守静站在人群最后方。

他看见大长老的背影微微佝偻。

看见二长老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看见四长老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他们这些弟子身上，欲言又止。

——不是不想战。

是不能战。

万剑碑林已折七剑。那位剑魔还没出手，只是站在那里，便压得整座宗门抬不起头。这不是同境界的对决，是碾压。

镇魔司官员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复，也不急。

“不急，”他说，“诸位可以慢慢想。三日后，我再来。”

他转身。

身后那名玄衣老者却没有立刻跟上。

老者抬起眼，越过众人，目光落在一个方向。

——人群最后，那名年轻弟子身侧。

林守静的剑胎，在这一瞬剧烈鸣颤。

那不是恐惧。

是兴奋。

老者看了他片刻，什么也没说，走了。

山门外的雾气翻涌，将那一行人吞没。

殿前仍旧寂静。

有人轻声哭出来。

林守静站在原地，按着腰间空无一物的剑扣，指节泛白。

——他听清了。

听清了剑胎传来的那道意念。

不是“再等等”。

是“时候到了”。

———

三天。

宗门给的三天期限。

第一天，大长老闭关于剑崖，试图唤醒碑林深处那柄祖师遗剑，失败。

第二天，二长老与四长老前往最近的宗门求援，对方闭门不见。

第三天清晨，开始有弟子收拾行囊。

不是背叛。

是长老们让走的。

“孩子还小，”大长老的声音苍老，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能送走一个是一个。”

陈砚不走。

他是二师兄，大师兄昏迷的时候，这些师弟师妹都是他在带。现在大师兄醒了，他更不能走。

他站在林守静房门外，不说话。

林守静在屋内，对着窗。

窗外，小七抱着那只养了两年的灵兔，蹲在墙角。

她的行李已经收拾好，打了三个结，就放在脚边。

但她没走。

“小七，”林守静开口。

她抬起头。

“师兄，我不走。”

“你才八岁。”

“我九岁了，上个月过的。”

“九岁也小。”

“我不小，”她把兔子抱紧，“我、我引气入体了，上个月，我

没告诉师兄。”

林守静看着她。

她声音越来越小：“……我是天才。”

他没说话。

良久，他站起身，推**门。

陈砚还站在门外。

小七还蹲在墙角。

更远处，那些已经“被送走”的师弟师妹们，三三两两，都没走远。有的躲在树后，有的坐在山道石阶上，有的假装练剑，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看。

林守静看着他们。

四十三个人。

四十三双眼睛。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腰间那只空悬了三

百天的剑扣，缓缓按紧。

———

黄昏时分，镇魔司的人如约而至。

还是那个官员。

还是那柄黑剑。

老者站在山门正中，抬眼望向剑崖。

碑林中残存的剑再次颤鸣。这一次，连那些断了半截的剑都在抖。

大长老站在殿前，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不必为难，”老者道，“我只要碑林。”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第三次落在人群最后。

林守静。

“你体内有东西，”老者说，声音平淡，“

是剑骨，还是剑心？”

满殿皆惊。

所有人回头，望向那道沉默站立了三天的身影。

林守静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将剑扣轻轻旋开。

那枚青铜剑扣落在地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然后，他拔剑。

——那柄剑一直在他体内。

没有剑身，没有剑格，没有剑柄。

只有一道光。

从丹田起，经檀中，过廉泉，自眉心而出。

那不是剑。

那是他这三百六十五天来，每一夜独自盘膝**时，以灵识打磨的一线锋锐。

剑胎出窍的刹那，整座剑崖都在震颤。

不是恐惧的震颤。

是共鸣。

万剑碑林动了。

***不出鞘的剑，一柄接一柄，自碑中升起。

剑*映着落日，如一片翻涌的金色潮

海。

老者终于正眼看他。

“你叫什么名字？”

“林守静。”

老者点头。

“四百年来，”他说，“我只见过一个能以自身为剑的人。”

他的黑剑缓缓出鞘。

“可惜了。”

两道剑光撞在一起的瞬间，天空裂开了。

——

没有人看清那一剑是怎么出的。

只有光。

极盛的光，从两人之间炸开，将整座剑崖照成白昼。

那柄黑剑发出尖锐嘶鸣，寸寸推进。

林守静的剑胎抵在它锋前，纹丝不动。

老者第一次皱了眉。

他的剑三百年未逢敌手。这一剑他用了五成力，足以削平半座山峦。

但那道年轻

的剑意没有溃散。

不仅没有溃散，它还在凝聚。

天地间的灵气被抽空，剑崖上所有残存的剑意奔涌而来，汇入那道锋芒。碑林中万剑齐鸣，声震九霄。

——它们在认主。

不是认那柄黑剑。

是认这个人。

“你……”

老者终于色变。

林守静没有回答。

他只是持着那道尚未成型的剑，向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

老者的剑退了。

三百年未尝一败的剑魔，在四百年后，被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以一道无

名的剑胎，*退了半步。

林守静看着他。

他说：“带娃这么多年。”

“老子是剑修。”

剑光再起。

——

天劫云是那一刻来的。

黑云自百里外汇聚，雷霆翻涌，天道感应。

那柄剑胎，在此刻真正成型。

林守静抬头看了一眼。

又低头，望向山门处那群早已看呆的师弟师妹。

陈砚还握着那柄没开*的木剑。

小七抱着兔子，脸上泪痕未干。

更远处的山道上，那些“已被送走”的弟子们不知

什么时候全跑了回来，挤在一块巨石后面，探出脑袋，一个比一个呆。

他沉默片刻。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剑光冲天而起，没入劫云。

云开。

——

战后第七日，万剑碑林重开。

新任宗主站在剑崖之巅，身后站着四十三名弟子。

最小的那个抱着兔子，努力踮脚，想看清碑林深处那柄新生的剑。

它插在万剑**，剑身通透，似青玉，又似初雪。

没有名字。

碑灵问了三遍。

新宗主没有回答。

他只是垂眸看着剑崖之下，那些正笨拙引气入体的小弟子们。

半晌，他说：

“就叫守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