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陈默便己起身。
他先是在院子里练习了半个时辰的**,虽然进步缓慢,但手臂的力量确实比昨日增强了些许。
随后,他帮母亲挑满了水缸,又打扫了院子,才匆匆吃了点稀粥,背着书囊,赶往城中的郑先生私学。
郑先生的私学设在城中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上,是一座不算太大的院落,院内有几间厢房作为教室,还有一个小小的演武场,供学生们练习射御。
陈默赶到时,己经有不少学生在了。
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讨**课,有的在谈论昨日袁绍归来的盛况。
“你们昨天看到袁本初公子了吗?
那气派,简首难以想象!”
一个名叫王朗的学生兴奋地说道。
王朗出身本地一个小士族家庭,平日里最喜欢谈论这些世家子弟的轶事。
“何止看到,我还听说,袁公子这次回来,是为了筹备婚事,女方是南阳张氏的女儿,也是名门望族。”
另一个学生接口道。
“真是门当户对!
将来袁公子必定前途无量啊。”
众人纷纷赞叹,眼神中充满了羡慕。
陈默默默地走到角落,放下书囊,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他知道,这些话题与自己无关,与其浪费时间羡慕别人,不如抓紧时间温习功课。
没过多久,郑先生拄着拐杖,缓步走了进来。
郑先生年近六旬,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
他曾任过县令,后因不满官场黑暗,辞官回乡,开办私学,教书育人。
“好了,安静。”
郑先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威严,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昨日我教了《礼记·曲礼》上,大家可有什么疑问?”
学生们面面相觑,片刻后,王朗起身问道:“先生,《曲礼》中说‘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这句话该如何理解?
难道庶人就不需要讲礼,大夫就不会受刑罚吗?”
郑先生点了点头,示意王朗坐下,然后缓缓说道:“这句话的理解,关键在于‘不下’和‘不上’。
并非庶人不需要讲礼,而是礼的某些繁文缛节,不必强求庶人遵守;也并非大夫不会受刑罚,而是大夫犯罪,会有特殊的审理程序和处罚方式,以示对士阶层的尊重。
但这并不意味着大夫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若犯下重罪,同样会受到严惩,甚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礼的本质,是为了区分尊卑、有序,维护社会的稳定。
但无论尊卑,都应守礼,只是表现形式不同罢了。
如今世风日下,许多士族子弟恃宠而骄,目无礼法,这才是最可怕的。”
陈默听着郑先生的讲解,心中豁然开朗。
他站起身,恭敬地说:“先生,学生有一事不明。
《曲礼》中说‘凡为君使者,己受命,君言不宿于家。
君言至,则主人出拜君言之辱,使者归,则必拜送于门外。
’ 若是君主的命令有误,使者该如何处置?
是盲从,还是劝谏?”
郑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目光,看着陈默道:“陈默,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很有深度。
使者的职责,是传达君主的命令,但这并不意味着要盲从。
若是发现君主的命令有误,使者应当在适当的时候,以适当的方式向君主进谏。”
“那若是君主不听劝谏呢?”
陈默追问。
“那就看使者的选择了。”
郑先生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或坚持己见,以死相谏;或隐忍不发,执行命令。
前者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但能保全气节;后者可能会苟全性命,但却违背了本心。
这便是身处乱世,为人臣者的两难之境。”
陈默沉默了。
他明白,郑先生的话不仅仅是在解释**,更是在暗示当下的时局。
如今的皇帝年幼,外戚与宦官交替专权,****,许多忠良之士要么被排挤,要么被杀害,正是这样的两难之境。
“好了,关于《曲礼》的疑问,就先到这里。”
郑先生转移了话题,“今日我们来学习《诗经》中的《国风·魏风》,大家先自行诵读一遍。”
学生们纷纷拿起竹简,开始诵读。
陈默也低下头,轻声读着:“彼汾沮洳,言采其莫。
彼其之子,美无度。
美无度,殊异乎公路……”《魏风》多反映民间疾苦和对时政的不满,语言质朴,情感真挚。
陈默读着,心中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处境,以及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百姓。
他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读书不仅仅是为了个人的功名,更是为了能够了解社会,帮助百姓,改变这不公的世道。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学生们纷纷散去。
陈默收拾好书囊,正要离开,却被郑先生叫住了。
“陈默,你留下来。”
陈默心中一动,停下脚步,恭敬地站在郑先生面前。
郑先生看着他,语气温和地说:“你昨日问的问题,很有见地。
看得出来,你不仅用心读书,更在思考时事。
这很好,但也很危险。”
“学生愚钝,不知先生所言危险何在?”
陈默不解地问。
“如今朝堂之上,宦官当道,党锢之祸虽暂歇,但余波未平。
许多读书人因议论时政而遭**。
你心思缜密,观察力强,但切记,言多必失,尤其是在人多眼杂的地方,不可轻易表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郑先生告诫道。
陈默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道:“学生多谢先生教诲,一定铭记在心。”
“嗯,你明白就好。”
郑先生点了点头,又说道:“你家境贫寒,却能如此刻苦,实属难得。
我这里有几卷旧书,你拿去看看,或许对你有用。”
说着,郑先生从书架上取出几卷竹简,递给陈默。
陈默接过竹简,只见上面写着《孙子兵法》、《吴子兵法》等字样,心中大喜,连忙道谢:“多谢先生!
学生定当好好研读,不负先生所望。”
“这些兵书,不仅讲战术谋略,更讲人心向背、****。
你要用心体会,不可只学其表。”
郑先生叮嘱道。
“学生明白。”
离开私学,陈默的心情格外舒畅。
郑先生的教诲让他受益匪浅,那几卷兵书更是意外之喜。
他加快脚步,想要早点回家,好好研读这些兵书。
路过城中的集市时,陈默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好奇心驱使下,他挤了进去。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跪在地上,面前放着一幅画,画上是一位女子的肖像,栩栩如生。
“老人家,你这画卖多少钱啊?”
有人问道。
老者抬起头,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中充满了悲伤:“各位乡亲,这是我女儿的画像。
我女儿被恶霸抢走了,我想凑点钱,去救她回来。
这幅画,只求能换点路费,多少都行。”
众人听了,纷纷议论起来。
有人同情老者的遭遇,有人却怀疑他是骗子。
“我看你就是个骗子,故意装可怜骗钱!”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说道。
老者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不是骗子!
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恶霸是张大户家的管家,他强行把我女儿抢走了,还把我赶了出来!”
张大户?
陈默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昨日母亲提到的那个用十匹绢帛请名师的张大户。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华服的家丁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张大户家的管家。
管家看到老者,脸色一沉:“老东西,你还敢在这里造谣!
我家公子看**女儿,是她的福气,你竟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老者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恶奴!
快把我女儿还给我!”
“还给你?
做梦!”
管家冷笑一声,挥手道:“来人,把这个老东西给我打出去!”
家丁们立刻围了上来,就要动手。
众人见状,纷纷后退,没人敢上前阻拦。
陈默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怒火中烧。
他想起了郑先生说的“礼不下庶人”,想起了那些恃强凌弱的士族豪强,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他握紧了拳头,陈默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怒火中烧。
他想起了郑先生说的“礼不下庶人”,想起了那些恃强凌弱的士族豪强,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他握紧了拳头,一股莫名的勇气涌上心头。
“住手!”
一声大喝,让正要动手的家丁们停下了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默身上。
管家皱着眉,上下打量着陈默,见他衣着寒酸,不屑地说道:“哪里来的黄口小儿,也敢管爷爷的事?”
陈默向前一步,挡在老者身前,朗声道:“老人家说你抢了他的女儿,可有此事?”
“是又如何?”
管家嚣张地说,“我家公子看上的人,谁敢不给?
这老东西不知好歹,还敢在这里撒野!”
“《礼记》有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 你强抢民女,欺凌弱小,难道就不怕王法吗?”
陈默引用**,义正言辞地说道。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少年,竟然敢当众顶撞张大户家的管家,还能引经据典。
管家被陈默问得一时语塞,随即恼羞成怒:“王法?
在这平舆县,我家公子的话就是王法!
小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来人,把他一起打出去!”
家丁们立刻冲向陈默。
陈默虽然习射不久,力气不大,但毕竟年轻,反应还算迅速。
他侧身避开一个家丁的拳头,顺势推了对方一把。
那名家丁没站稳,摔倒在泥泞中。
但家丁人多势众,陈默很快就被围住了。
拳头和脚雨点般地落在他身上,他咬紧牙关,不肯屈服,依旧死死地护着身后的老者。
“住手!
都给我住手!”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郑先生拄着拐杖,快步走了过来。
管家看到郑先生,脸色微微一变。
郑先生在平舆县颇有声望,就连张大户也要给几分面子。
“郑先生,您怎么来了?”
管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问道。
“我再不来,你们就要闹出人命了!”
郑先生严厉地说,“张管家,你强抢民女,殴打士子,可知罪?”
“郑先生,我……我不是故意的,是这老东西和这小子先招惹我的。”
管家辩解道。
“休要狡辩!”
郑先生打断他,“此事我都看在眼里。
你立刻把老人家的女儿送回来,否则,我就去郡里告你!”
管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不敢得罪郑先生,只好恶狠狠地瞪了陈默和老者一眼,说道:“好,今天看在郑先生的面子上,我就饶了你们。
我们走!”
说完,管家带着家丁们悻悻地离开了。
周围的人纷纷围了上来,对郑先生和陈默赞不绝口。
“还是郑先生有威望啊!”
“这少年也真是勇敢,可惜被打了。”
郑先生扶起陈默,关切地问道:“陈默,你没事吧?
伤得重不重?”
陈默摇了摇头,忍着疼痛说道:“先生,我没事。
多谢先生出手相救。”
老者也连忙跪下,向郑先生和陈默磕头道谢:“多谢二位恩人!
多谢二位恩人!”
“老人家,快起来吧。”
郑先生扶起老者,“你放心,我己经让张管家把你女儿送回来,他不敢不遵。”
老者感激涕零,不停地道谢。
郑先生看着陈默,眼神复杂地说:“陈默,你今天做得很好,有勇气,有担当。
但你要记住,逞一时之勇,往往会招来更大的麻烦。
张大户心胸狭隘,今日之事,他必定会记恨于你,你日后要多加小心。”
陈默点了点头:“学生明白,多谢先生提醒。”
他知道,今天虽然救了老者,但也得罪了张大户,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了。
“好了,你先跟我回去,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郑先生说道。
陈默谢过郑先生,又向老者道别,然后跟着郑先生离开了集市。
路上,郑先生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陈默也不敢多问,默默地跟在后面。
回到私学,郑先生取出一些草药,为陈默处理伤口。
伤口虽然疼痛,但陈默的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畅快。
他觉得,今天做的事情是对的,即使因此得罪了张大户,也无怨无悔。
“陈默,” 郑先生一边为他敷药,一边说道,“你很有正义感,这是好事。
但在这个乱世,仅凭正义感是不够的。
你要学会保护自己,才能更好地帮助别人。”
“学生明白。”
陈默说道。
“我知道你家境贫寒,但不要因此而自卑。”
郑先生继续说道,“寒门子弟,想要出人头地,比士族子弟要难得多,但并非没有可能。
关键在于,你要有真才实学,要有过人的智慧和毅力。”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给你的那几卷兵书,你要好好研读。
乱世之中,兵法谋略比经史子集更能保命,也更能成就大业。
记住,读书不是为了寻章摘句,而是为了经世致用。”
陈默重重地点了点头:“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从那天起,陈默更加刻苦地学习。
白天,他在私学里听郑先生讲课,晚上,他就挑灯夜读,不仅研读经史,更用心钻研那几卷兵书。
同时,他也没有放弃习射和锻炼身体,每天都会抽出时间练习**和跑步。
他知道,张大户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必须尽快强大起来,才能在这个乱世中保护自己和母亲,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
而此时的袁绍,正沉浸在众星捧月的光环中。
他在平舆县停留了几日,拜访了当地的名士和豪强,结交了许多朋友。
他的声望越来越高,成为了汝南地区士族子弟的领袖。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在陋巷中默默奋斗的寒门少年,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搅动天下风云的重要人物,会与袁绍展开一场跨越数十年的较量。
东汉末年的乱世序幕,才刚刚拉开。
而陈默的传奇人生,也将在这场乱世中,徐徐展开。
小说简介
小说《东汉余辉》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吃一堑”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陈默袁绍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汝南郡,平舆县。时值建宁三年(公元170年),暮春。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刚过,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青草的清新气息。城南的陋巷深处,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里,传出了琅琅的读书声。“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声音清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穿透了简陋的窗纸,飘落在雨后湿滑的石板路上。屋内,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正襟危坐。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儒衫,补丁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