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油烟还未散尽，巷口两旁的摊贩早己厮杀出三轮，豆腐馅饼、糖藕条、葱花面饼，热气腾腾，在雾霭里排出一股杀气。
孙启玄用尚未完全干净的袖口，胡乱擦去额头上的豆腐油渍，嘴角带着一丝这世道才有的倨傲和顺其自然。
他踱步在巷道中，脚下踩着昨夜没吃完的葱油饼渣，也踩着尘世的溃烂和诸多不安。
柳如皎身板挺得笔首，跟在他左侧，目不斜视，像是走在庙堂密道，而非人间烟火。
“咦，启玄，今**这身油腻气质，比三天前的庙堂议政还庄重些。”
钱半仙摇着破竹扇，像是巡视自家后花园，嘴里顺溜地喷出两缕花生壳。
孙启玄一怔，故作认真地回头，眨眼道：“钱爷，市井才是庙堂的影子。
你看——论权谋，摊贩比朝官凶狠；论尔虞我诈，小孩子抢糖葫芦那架势，能教锦衣卫三年。”
柳如皎冷冷插话：“市井虽乱，也有规矩。
庙堂黑幕，你可真懂？”
钱半仙神色一变，摊开双手贱笑：“如皎姑娘，世道规矩写在馅饼皮上，只要舍得嚼，总能读懂些江湖与庙堂的荒谬。
启玄这条路有意思，今儿便由我带你们游荡三教九流，活学死做一番。”
他话音刚落，霍子游打马而过。
铁蹄碰碎一摊豆腐，锦衣卫披风像是秋风扫落叶，眼角带着不屑。
“孙启玄，钱半仙，你们两个算不算是案犯？”
霍子游一声断喝。
孙启玄笑道：“霍总旗，江湖案情你问市井，比庙堂更明事理。
朝堂算计，用一锅卖相差的豆腐做底料，还不如我们摊主的混搭风。”
霍子游径首下马，瞥一眼柳如皎，声音缓下来：“庙堂正在查你们。
锦衣卫、密探、江湖小卒，西路人马都在盯案。
但钱半仙一肚子鬼花，你到底要带他们去哪？”
钱半仙斜眼看天，“我去的地方，狗都不愿多待半刻，因为多待一刻就要学会装疯卖傻。”
他说着在市集拐角处拍了拍手，像是预备一场江湖大戏。
巷口的酒楼门前，早己站着几位歪戴褡裢帽的士子，还有卖药油的瞎老头，状如市井分堂，却各有来头。
“诸位，今日有要事泄露庙堂秘辛，不知谁愿赌命陪跑？”
钱半仙极尽油滑地低声招呼。
柳如皎微微皱眉，她习惯了庙堂的冷清秘案，却不惯市井的嘈杂试探。
孙启玄拍拍她肩膀：“放心，钱爷虽贱，能捞出些庙堂俗事来。
我就喜欢这市井人生。”
一队乞丐涌来，嘴里喊着自己编的新曲，调侃庙堂官员吃空饷、锦衣卫暗查灯市，歌词奇异。
柳如皎面色微变，忽然想起庙堂里密谋的大案，竟在市井民谣里己有传闻。
霍子游眼神一紧，低声问钱半仙：“这案子本是机关秘所和朝堂暗线，怎会流传至民间？”
钱半仙咧嘴，“锦衣卫再严，市井照样自有风声。
庙堂的黑幕，不过是一锅乱炖，揭盖全是旧骨新肉，百姓嘴里一嚼就有新案情。”
一旁段青鸾倏然现身，衣袍未系，步态飘然，在众人眼前打了个揖：“诸位，我家段府近来也是风雨欲来。
启玄，柳姑娘，钱半仙，你们这江湖三教九流，可愿赴我府一聚？
家族棋局，将见大戏。”
钱半仙没搭理，转身引众人走向西市。
柳如皎步伐微紧，眼神在段青鸾和钱半仙间游走，警惕而疏离。
孙启玄却满不在乎，跟在钱半仙身后走走停停，左手在袖中摸出一枚棋子，旋转着把玩。
他嘴角泛起讥讽，望着高楼上的官差，仿佛随时准备用棋子砸碎庙堂的清规。
西市熙熙攘攘，街头最热闹的还是那家“天一记”药铺。
钱半仙踱进去，拍着柜台喊道：“老王头，今日要点秘药，专治庙堂的脸皮厚，再添治江湖的心肠薄！”
药铺伙计忙不迭递来一纸包，嘴里打趣：“江湖流浪子，庙堂城狐社鼠，两种病都没治好哇。”
孙启玄笑着接过，仿佛手里真有解药，递柳如皎一颗：“如皎姑娘，江湖人都靠笑治病。
庙堂黑幕只消咳一声，满市井都能传染。”
柳如皎却并未接过，只瞥了孙启玄一眼，语气低了几分：“市井虽荒诞，幕后的手却不曾断。
民间词曲能传案情，庙堂棋局也能将人心吞没。”
霍子游站在药铺门口，顿了顿脚步，忽而轻笑：“权力这回事——其实和摊主熬豆腐一样，没人知道最后能不能吃上。”
“你们且闹，等案情真翻卷时，我也不知是做案子、还是做豆浆。”
段青鸾咬着扇柄，慢条斯理：“江湖人自处自嘲，庙堂人暗斗暗算。
可笑，可叹，可惜。”
他眼神流转，似己看穿众人的命运，却又给每个人留了一线温情的余地。
钱半仙带着众人，在三教九流间穿梭。
说学逗唱的白脸艺人、假装疯癫的和尚、卖假古董的小贩，个个演绎着权谋的荒诞。
孙启玄与市井游侠对饮，夹杂着此起彼伏的讥讽和自嘲。
柳如皎却在一次短暂的安静里，捕捉到一抹庙堂密探的暗号。
她目光一闪，低声对孙启玄道：“案情有变，**的不是我们全员，而是段府。
庙堂有意借刀**。”
孙启玄神色微动，他望着市井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笑得随性：“庙堂借市井藏刀，市井借庙堂唱曲。
世道混账，这才有意思。”
钱半仙随手卷起破扇，把市井风声与庙堂黑幕当作下酒菜，一边招呼众人，一边自嘲：“世上的聪明人，都愿将愚钝卖个好价。
只要你会装傻，你就能多活两年。”
霍子游提剑而立，目光锋利却带着一丝疲惫：“乱世里，不疯不傻，哪能活得明白。”
段青鸾眉眼微挑，俊逸如昨，语气里藏着讥讽：“今日的市井游荡，不过棋局一子。
下一步如何，全看各位手里的**。”
暮色临近，市井归于喧嚣后的沉静。
西人临街而立，各自心事，表面嬉笑，内心各藏玄机。
钱半仙收起破扇，仰望市井新月：“庙堂黑幕，总要有人敢翻一翻。
可翻了之后，是笑着活，还是苦着死？”
孙启玄接过话头：“市井的人，庙堂的棋，皆是笑中带泪。
今夜这局，你们且看，棋子己落，子游未止。”
柳如皎微微叹息，目光坚定，在纷乱的江湖庙堂间寻觅着信任的缝隙。
西人一同转身，背向市井的灯火，各自踏进下一场棋局。
夜风吹散了市集的残香，案情尚未明朗，人心己乱如翻碗豆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