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我们为什么要搬家呀?
胡家村是什么样的呀?
我们以后还能吃到广阳郡城里长春铺的点心吗?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么偏僻的山里?
难道你们都不喜欢住在热闹的郡城吗?
我还能和哥哥一起去学塾读书吗?
爹爹还能当夫子吗?
听娘说胡家村有地,可以自己种粮食,再也不用挨饿了,奶奶我可以在地里种我的小花花吗?”
一路上,白黄花如同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鸟,叽叽喳喳地不停地问奶奶这样那样的问题。
她那稚嫩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充满了对未知的好奇与疑惑。
奶奶则一首敷衍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些许无奈和迷茫。
爹爹拉着装满家什的板车一声不吭,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和沉重,板车在崎岖的山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他们一家的艰辛。
娘搀扶着奶奶跟在爹爹的身边,时不时帮忙推推板车,同样一声不吭,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忧虑。
白**知道,其实家**本不是搬家,是爹爹在郡城惹了祸事,奶奶带着全家回老家逃难的。
而且,奶奶也根本不知道胡家村到底 啥样。
她三岁就离开了胡家村,被自家哥哥用几个果子换给了白家老**,当了爷爷的童养媳,后来也没再回过胡家村,只是听白家老**讲过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对胡家村不过是个模糊的影子罢了,说到底就是两眼一抹黑的前程。
这是他无意中听爹爹和娘吵架时说的。
“都怪爹爹,什么事情都瞎出头,祸害全家遭难!”
白**暗自腹诽。
白**缩了缩脖子,把脸转向一边,不愿多看一眼爹爹。
寒风呼呼地吹着,卷起路上细碎的尘土,打在脸上有点生疼。
他紧紧拽住妹妹的小手,赌气似的又狠狠捏了一把,以此惩戒她一路上的聒噪。
奶奶似乎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安慰大家说:“到了胡家村就好了,马上我们就到了。”
可除了白黄花以外,大家心里都明白,谁都不知道胡家村是不是真的能容下他们一家。
奶奶安慰大家的话像是飘在风里,连她自己都不信。
夕阳缓缓落下,仿佛被黑色的幕布迅速吞噬,天色如墨般浓稠,连半颗星星都吝啬地不肯出现。
山间没了白日里的好景色,那些平日里看似普通的山、石、老树,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像极了鬼故事里面的妖邪,张牙舞爪,狰狞可怖。
每一阵山风呼啸而过,都好似妖邪们发出的阴森怪笑,让人不寒而栗。
“娘亲,抱抱……”白黄花紧紧抱住娘亲大腿,小身子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满脸怯懦地向娘亲撒娇求抱。
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恐惧,睫毛上还挂着因为害怕而泛起的泪花。
黄爱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刚刚她在路上不小心碰到了路边的土堆,手上沾满了泥土。
她又将手在袄子上蹭了蹭,想把手上的泥土蹭干净,可那袄子本就破旧,蹭了几下,手上依旧脏兮兮的。
不过她也顾不上这些了,伸手抱起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白黄花抱着娘亲的脖子,把小脸贴在娘亲温暖的脸颊上,小心翼翼地说:“娘,还有多久才能到,花花累了,肚肚也饿了,花花想吃窝窝。”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小小的肚子还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那是饥饿在**。
黄爱菊心疼地摸了摸花花的头,安慰道:“快了。”
说着,脚下步子不由得快了几分。
奶奶跟在后面,看着媳妇着急的样子,赶忙从怀里掏出了中午没吃的半个窝窝。
那窝窝己经有些干硬了,尽管如此,在寒冷的冬日里,那窝窝还是暖暖的。
奶奶叫住媳妇,埋怨道:“小菊娘,你慢点,天黑你走那么快,摔了咋办?”
说着赶了几步过去,把那半个窝窝小心地放到花花手中,又扶着花花小手握紧那半块窝窝,还把剩下的窝窝**拢在手心中,一下倒入口中后,笑着对花花说,“花花呀,***窝窝给你吃,你一定拿好了呀。
咱快到了,你看那前面一片亮点点就是胡家村了!”
顺着奶奶手指的方向,在那浓重的黑暗中,隐隐约约闪烁着几点微弱的灯光,那灯光虽然微弱,却像是黑暗中的希望,让她们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