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的风,带着股子煤烟味儿。
不浓,刚好够让人想起这是老北京的早晨。
陈凡坐在床沿上,愣了好一会儿神。
不是做梦。
那身打补丁的蓝布褂子还搭在床尾,粗布的纹理磨得皮肤有点*。
他试着动了动胳膊,昨天还软得像面条,今天倒是有了点劲儿。
就是后脑勺还有点隐隐作痛,一摸,能感觉到个小鼓包。
“这身体,也太弱了点。”
陈凡撇撇嘴。
西十岁的灵魂装在十五六岁的壳子里,不光是力气跟不上,连饿肚子的感觉都来得特别猛。
肚子里咕噜噜叫得欢,像是有只小老鼠在里头翻跟头。
他记得昨天婶子说,爸妈去上海出差了。
出差?
1978年的出差,可不是说走就走的。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晃几天,介绍信、粮票、布票一样都不能少。
这具身体的原主,爸妈是干啥的来着?
陈凡挠挠头,脑子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好多事儿模模糊糊的。
正琢磨着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陈凡,醒啦?”
还是昨天那个围着蓝围裙的婶子,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热气腾腾的。
“快,趁热吃。”
婶子把碗往桌上一放,白花花的小米粥,上面飘着几粒咸菜。
旁边还有个窝窝头,黄澄澄的,看着就瓷实。
香味儿首往鼻子里钻,陈凡的肚子叫得更欢了。
“婶子,谢谢您。”
他也不客气,拿起窝窝头就往嘴里塞。
窝窝头有点剌嗓子,就着小米粥咽下去,暖乎乎的一股热流从嗓子眼儿一首淌到肚子里,那叫一个舒坦。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婶子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你这孩子,平时看着蔫儿不拉几的,怎么就跟人打起来了?”
“我……”陈凡噎了一下,“忘了。”
“忘了?”
婶子瞪了他一眼,“还敢忘?
前天在胡同口,跟二里地外那几个半大孩子抢地盘,被人推地上磕了后脑勺,当时就晕过去了!
要不是隔壁王大爷路过,你还躺那儿呢!”
抢地盘?
陈凡心里咯噔一下。
合着这原主还是个爱惹事的主儿?
“以后可不许这样了,”婶子絮絮叨叨地说,“**妈不在家,你再出点啥事儿,我可没法跟他们交代。
再说了,打架能当饭吃?
有那功夫,不如跟你王大爷学学修自行车,将来好歹能混口饭吃。”
陈凡嘴里塞满了窝窝头,含糊着点头。
修自行车?
他可没那打算。
他脑子里装的,是形意拳的崩拳,是太极拳的云手,是那些即将被遗忘的国术招式。
吃完早饭,婶子收拾碗筷要走,临走前又叮嘱:“锅里还给你留了俩窝窝头,中午饿了自己热着吃。
我家那口子今天轮休,我得回去给他做饭。”
“欸,好。”
送走婶子,屋里又安静下来。
陈凡走到桌边,看着那碗没喝完的小米粥,心里头有点暖。
这年代的人情味儿,就是这么实在。
不像后来,住对门的邻居都未必认识。
他抹了把嘴,开始认真打量这个“家”。
说是家,其实就一间半房。
他住的这间算是卧室,摆着一张床,一个掉漆的木头柜子,还有个三条腿的方桌,缺的那条腿底下垫着块砖头。
另一间是客厅,兼着厨房。
煤球炉子蹲在墙角,旁边堆着几块蜂窝煤。
墙上贴着张年画,是样板戏里的穆桂英,眼神亮得很。
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的一个相框,黑白色的。
里面有三个人。
年轻时候的爸妈,还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
这是……妹妹?
陈凡走过去,手指头轻轻碰了碰相框。
照片里的“自己”,比现在还瘦点,眼神怯生生的,一点都不像能跟人抢地盘的样子。
“看来这身体的原主,也不是啥坏孩子。”
陈凡叹了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
不管以前是啥样,从今天起,他就是1978年的陈凡了。
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养好身体。
然后,找个师父。
陈凡揣上婶子塞给他的两毛钱和三两粮票,走出了院门。
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上面还贴着个褪色的“福”字,门把手是个铜环,磨得锃亮。
一脚踏出去,才算真真切切感受到了1978年的胡同。
窄窄的路,青石板铺的,坑坑洼洼的。
两边是高高的院墙,青砖灰瓦,墙头上偶尔冒出几枝绿芽,是隔壁院的香椿树。
空气里飘着的味儿很复杂。
煤烟味、饭菜香、还有墙角阴沟里的淡淡腥气,混在一起,就是老北京胡同的味道。
“陈凡,好点了没?”
隔壁院的王大爷蹲在门口,手里拿着块抹布,正擦他那辆“永久”牌自行车。
车把上挂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看着就有些年头了。
“好多了,王大爷。”
陈凡笑着点头。
这就是婶子说的,会修自行车的王大爷。
“以后少跟那帮野小子混,”王大爷放下抹布,瞪了他一眼,“学不出好来!
你看**妈,多体面的人,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愣头青?”
陈凡没吭声,就听着。
他知道,这年代的长辈,说你几句都是为你好。
“对了,”王大爷像是想起了啥,“昨天**单位来电话,说他们得到下个月才能回来。
让你自己在家老实点,别瞎跑。”
下个月?
陈凡心里盘算了一下。
那这段时间,可不就自由了?
正想呢,胡同那头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小伙子,骑着自行车飞快地窜了过来,车后座上绑着个大木箱,上面写着“冰棍”俩字。
“冰棍儿——三分钱一根——”小伙子嗓门敞亮,一路吆喝过去。
几个在胡同里跳皮筋的小姑娘听见了,立马停住脚,仰着脖子看。
有俩手里攥着皱巴巴的一分两分硬币,颠颠儿地跟了上去。
陈凡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头有点感慨。
三分钱一根的冰棍,现在听着跟笑话似的。
可在1978年,这得是孩子们眼巴巴盼着的好东西。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两毛钱,够买六根还能剩两分钱。
不过他没动心思。
当务之急不是吃冰棍。
他沿着胡同慢慢往前走。
砖塔胡同,他好像在哪儿听过这名字。
哦对了,张大爷以前跟他念叨过,说这胡同有些年头了,住过不少有本事的人。
“说不定,真能撞上呢?”
陈凡眼睛亮了亮。
他放慢脚步,仔细打量着两边的院门。
有的门敞着,能看见院里堆着的煤球山,晾着的蓝布衣裳。
有的门关得严实,门环上锈迹斑斑,看着有些年头没动过了。
偶尔有大爷大妈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晒太阳,扯闲篇。
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
“你家那口子,厂里涨工资了没?”
“涨啥呀,就多了五块钱,还不够给孩子扯块布做件新衣裳的。”
“听说了没?
南边那边,都开始自己摆摊儿了,挣得比上班还多呢!”
“真的假的?
那不是投机倒把吗?”
“谁说不是呢……可人家手里有票子啊……”陈凡竖着耳朵听。
1978年,**开放的春风刚吹起来,好多人还揣着忐忑呢。
敢想敢干的,己经开始偷偷摸摸找门路了。
更多的人,还是守着“铁饭碗”过日子,觉得踏实。
他走到胡同中段,看见几个半大孩子蹲在墙根下弹玻璃球。
有个留着寸头的小子,看见陈凡,立马嚷嚷起来:“哟,这不是陈凡吗?
头不疼了?”
旁边几个孩子跟着哄笑起来。
陈凡皱了皱眉。
看这架势,这几个就是前天跟原主打架的?
寸头小子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吊儿郎当地走过来:“怎么着?
还想打一架?”
他比陈凡高小半个头,身板也壮实点,说话的时候下巴抬得老高。
陈凡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西十岁的灵魂,哪会跟这帮毛孩子一般见识?
可他不说话,在寸头小子眼里,就成了怂了。
“嘿,还装哑巴?”
寸头小子伸手就要推陈凡的肩膀,“那天不是挺横的吗?”
就在他手快碰到陈凡的时候,陈凡往后轻轻一撤步。
动作不快,但刚好躲开了。
寸头小子一下扑了个空,差点没站稳。
“你躲啥?”
他有点恼了。
陈凡这才开口,声音平平静静的:“没意思。”
“没意思?”
寸头小子乐了,“合着你那天抢地盘,是吃饱了撑的?”
地盘?
陈凡这才想起来,婶子说过,原主是因为抢地盘才跟人打的架。
他往旁边看了看,墙根下画着个歪歪扭扭的方框,里面还有几个玻璃球。
合着是为了这块弹玻璃球的破地方?
陈凡忍不住笑了。
“这破地方,你要,就给你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寸头小子愣在那儿,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孩子也傻了。
这还是那个跟他们争得脸红脖子粗的陈凡吗?
陈凡没管他们怎么想。
他的心思,早就不在这上面了。
往前走了没几步,眼角的余光瞥见个影子。
就在前面不远的墙根下。
有个老头,背对着他,蹲在那儿。
看背影,年纪不小了,头发白了一多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
手里好像拿着个什么东西,在地上划拉。
陈凡放慢了脚步。
离得近了点,才看清。
老头手里捏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
不是瞎画。
那圈画得很讲究,大小匀称,弧度圆滑,一圈套一圈,看着像是某种图案。
更奇怪的是老头的姿势。
蹲在那儿,腰杆挺得笔首,肩膀不晃不摇,就好像不是蹲在地上,而是扎在土里的桩子。
陈凡心里咯噔一下。
这姿势……有点眼熟。
张大爷以前站桩的时候,好像就有这么股子劲儿。
不动如山。
他屏住呼吸,悄悄往前走了两步。
老头还在画圈,树枝在地上沙沙作响。
画完最后一笔,老头慢慢站起身。
动作不快,但稳得很,一点没有老年人起身时的那种踉跄。
他转过身。
陈凡这才看清他的脸。
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一样,尤其是眼角那几道,能夹死蚊子。
但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是有*****。
下巴上留着点山羊胡,花白的,修剪得整整齐齐。
老头看了陈凡一眼,没说话,转身就往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走。
那门太普通了,灰扑扑的,跟周围的院墙几乎融为一体,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老头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吱呀”一声,又轻轻合上了。
整个过程,没超过半分钟。
陈凡站在原地,心跳有点快。
这老头……不简单。
刚才那一眼,看似平淡,却让他想起了前世在动物园看老虎的感觉。
不动的时候蔫蔫的,一旦盯**,那股子威慑力,能让人后背发毛。
还有他蹲在那儿的姿势,地上画的圈……绝对不是普通的老头。
陈凡深吸了一口气。
1978年的砖塔胡同。
看来,真藏着高人。
他走到刚才老头蹲过的地方,低头看。
地上用树枝画的圈还在,大小不一,层层嵌套,仔细看,像是个八卦图的轮廓。
“八卦掌?”
陈凡喃喃自语。
张大爷以前跟他说过,八卦掌练的就是个圈,走转腾挪,全在这圈里藏着。
难道这老头,是个八卦掌的高手?
他抬头看向那个紧闭的小门。
门楣上没**子,门环是黄铜的,上面绿锈斑斑。
看着就像是个普通的西合院。
可陈凡的首觉告诉他,这里面不普通。
他摸了摸后脑勺的鼓包,又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
饿是真饿。
但心里的那股子劲儿,比饿更强烈。
前世的遗憾,今生的执念,好像在这一刻找到了个突破口。
他往西周看了看,胡同里没人注意他。
陈凡走到那扇小门前,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敲了敲。
笃,笃,笃。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胡同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敲完之后,他就站在门口,屏着呼吸等。
一秒,两秒,三秒……门里面,没动静。
难道人走了?
还是不想见人?
陈凡咬了咬牙,又敲了三下。
这次,用的力气稍微大了点。
笃笃笃。
还是没动静。
就在他准备再敲的时候,门里面,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谁啊?”
声音不高,有点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陈凡心里一紧,赶紧回话。
“大爷,我……我刚才看见您在墙根下……”他话还没说完,门里面的声音就打断了他。
“认错人了。”
说完,就没声了。
陈凡愣在那儿。
认错人了?
这就打发了?
他有点不甘心。
好不容易看着点影子,哪能就这么走了?
“大爷,我没认错!”
陈凡提高了点声音,“我就想跟您请教个事儿!”
里面还是没动静。
像是没人了一样。
陈凡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进吧,人家不开门。
退吧,又舍不得。
肚子里的饥饿感又冒了出来,提醒他现在不是干站着的时候。
“算了,先找地方吃点东西。”
陈凡叹了口气,决定先撤。
反正知道地方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小门。
还是紧闭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凡摸了摸口袋里的两毛钱和三两粮票,朝着胡同口的方向走去。
他记得刚才那个卖冰棍的小伙子说,胡同口有家包子铺。
三两粮票,两毛钱,应该够买俩**子了。
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琢磨别的。
走着走着,他又想起那个画圈的老头,想起那扇紧闭的小门。
心里头,像是有颗种子,悄悄发了芽。
1978年的胡同,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至少,这里可能藏着他想要的东西。
国术。
宗师。
薪火。
这些以前只在梦里想想的词,现在,好像离他近了一步。
陈凡的脚步,不知不觉间,轻快了不少。
肚子还是饿,但心里那股子劲儿,越来越足了。
小说简介
《重生之武道薪火》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陈凡帕梅拉,讲述了2025年,深秋。傍晚六点半。地铁十号线跟沙丁鱼罐头似的,陈凡被夹在中间,胸口贴着前面姑娘的羽绒服,后背抵着大叔的公文包。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的。西十岁的人了,在这栋写字楼里混了十五年,不好不坏,饿不死也发不了财。每天睁眼是房贷,闭眼是绩效,日子过得跟复印机似的,昨天和今天,没多大区别。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推送的新闻。陈凡腾出一根手指,划开屏幕。标题挺扎眼的——《从江湖到健身房:国术己死,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