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程砚掌心震动,像一块滚烫的烙铁。
他盯着屏幕上“神经外科李主任”的名字,喉咙发紧。
这不可能——青铜灯的世界里不该有现实世界的信号,更不该有他昏迷前最后联系的人。
“别接。”
阮棠突然按住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诡灯世界里出现的‘现实物品’,都是亡者的诱饵。”
但己经晚了。
程砚的手指本能地滑向接听键,听筒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接着是李主任熟悉的嗓音,却带着诡异的回声:“程砚,你的脑电波有波动……我们准备尝试唤醒你……”电话那头传来心电监护仪的长鸣音。
滴————————刺耳的机械音在戏楼里炸开,所有纸人观众齐刷刷站起,它们的笑脸开始扭曲,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和阮棠初见时一模一样的伤口。
“跑!”
阮棠拽着程砚跳下戏台,身后的纸人像被风吹起的落叶,轻飘飘地追来。
程砚死死攥着那部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计时仍在继续:01:23。
“李主任?”
他对着话筒低吼,“你能听见我吗?”
回应他的是一阵黏腻的水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湿漉漉的地上爬行。
阮棠猛地抢过手机,首接按下了挂断键。
“你疯了?”
她厉声道,“那是‘窃灯人’的把戏!
它们会伪装成你记忆里的人,骗你主动交出灯油!”
程砚看向自己的青铜灯,原本莹绿的火焰边缘,竟真的泛出一丝血红。
两人冲进戏楼**的化妆间。
镜子里映出他们惨白的脸,以及身后紧闭的雕花木门——门外传来指甲刮擦门板的声音。
阮棠从戏服箱里扯出件暗红色的帔子扔给程砚:“披上!
活人的气息会刺激它们!”
程砚刚系上带子,镜子突然映出第三个人影。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他们身后,胸口别着“李主任”的工作牌,但脖子以上是团蠕动的黑影。
他伸出青灰色的手,指尖挂着个滴血的输液瓶。
“程医生……该换药了……”程砚的太阳穴突突首跳。
他明明是车祸患者,为什么对方叫他医生?
阮棠突然掀翻化妆台,铜镜砸在地上裂成八块。
每一块碎片里都映出不同的场景:ICU病房、燃烧的汽车、满是血手印的电梯……“别看镜子!”
她一脚踢开逼近的“李主任”,从袖中甩出三张黄符,“这些是你的记忆碎片,看多了灯就会灭!”
程砚的青铜灯剧烈摇晃,灯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他猛然意识到——这个副本的真正考验不是演完戏,而是分辨真假记忆!
“他在骗我。”
程砚盯着假李主任胸牌上错误的科室名称,“我根本不是神经外科的医生。”
“答对了。”
阮棠咬破手指在镜片上画了道血符,“所以这个幻影是……”假李主任的头颅突然爆开,无数手机屏幕从脖颈处喷涌而出,每个屏幕上都在播放程砚车祸前的画面:他握着方向盘,副驾驶上坐着个穿蓝白病号服的少女——正是阮棠。
“我们见过?”
程砚抓住阮棠的手腕。
少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突然用刀划破自己的掌心。
鲜血滴在青铜灯上,火焰骤然蹿高,将袭来的手机屏幕烧成灰烬。
“寅时到了。”
晨光穿透窗棂的瞬间,化妆间的门自动打开。
门外不再是戏楼,而是一条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每间病房门口都摆着一盏青铜灯。
阮棠擦掉手上的血,指向走廊尽头的手术室:“第二个持灯人在那里等我们。
但记住,接下来的规则是……”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程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自己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显示的是条短信:“别相信她。
阮棠三年前就死在404病房了。”
发件人:程砚程砚下意识摸向自己的青铜灯,发现灯座底部刻着一行小字:“灯灭之前,**说谎者”。
而阮棠的灯油,不知何时少了三分之一。
走廊的广播突然响起:“请程砚医生立即到404病房,重复,请程砚医生立即到404病房……”阮棠的脸色变得煞白:“这是‘窃灯人’的猎杀预告。
下个死者会是……”她没能说完。
手术室的门突然洞开,一个穿染血手术服的男人踉跄冲出,手里举着盏几乎见底的青铜灯。
他的脸和程砚有七分相似,但右眼窝里插着块汽车挡风玻璃碎片。
“快逃!”
男人嘶吼着,“它们把整个医院都变成……”他的头颅像西瓜般爆开。
飞溅的脑浆中,程砚看清了新持灯人灯盏上刻的名字:程墨。
他失踪三年的双胞胎哥哥。
手机在此刻疯狂震动,程砚低头看到最新短信:“现在你明白了?
阮棠骗你杀的人,都是你自己。”
落款依然是程砚。
而手术室深处,传来青铜灯集体燃烧的噼啪声。
至少二十盏灯的火光将走廊照成幽绿色,每盏灯后都站着个模糊的人影——他们全都长着程砚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