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间快到时,何荣晟想留余晴爷俩在这吃饭。
两家关系很好,爷爷也没有推辞,一口就答应了。
余晴想出去走走,散散心,告诉爷爷后,便一个人出去了,没走多久,何蔚也跟了上去。
几分钟前,何荣晟把何蔚拉到了一边,跟他讲了余晴的情况。
“这孩子也是可怜,从小就被父母扔在路边,你余爷爷把她抱回来养大的。
不过也好,不然老余一个人也是孤零零的。”
“晴晴今天心情不好,她好朋友走了,听说是癌症。
你们是同龄人,你多劝劝她,让她想开点,这孩子认死理……”余晴一首都知道何蔚跟在她身后,走过两条街后,余晴忽然转身,何蔚站在她面前,有些小慌张,尴尬地用手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句话来。
余晴被他逗笑了,“你不用跟着我,我就是想一个人待一会。”
“我爷爷说,你对这里很熟悉,我刚来,能不能带我逛逛?”
何蔚急中生智,硬是编了一个理由。
“那我有什么好处?”
余晴摊开手掌,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何蔚一脸认真,摸遍了上衣和裤子的口袋,最后只找到了几块水果糖,放在余晴掌心。
下一秒,小心翼翼地试探声响起,“暂时只有这些,够吗?”
真诚,最好的**技。
也许正是因为何蔚身上的真诚与温暖,余晴从一开始就没有与他保持距离,反而,隐隐有靠近的念头。
余晴被何蔚这股认真劲打败了,“想看海吗?
我带你去。”
何蔚点点头,有些兴奋,“可以啊,你把糖收下,就当你做向导的报酬了,不能嫌弃!”
“成交,跟我走吧。”
余晴继续往前走,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从某一刻起,何蔚轻而易举推开了她固守的心门,悄无声息溜了进去。
海边很快就到了,海**声作响,远远望去,蔚蓝海面与天空默契相融,仿佛海的那边不再是海,是触不可及的天空。
余晴眺望远方,眼底一片忧伤,沈梦蓝一首都想看海,可是到死她都没实现这个愿望。
总以为来日方长,可却忘了世事无常。
察觉到余晴的忧郁,何蔚温声询问:“能和我讲讲吗,你的故事。”
明明该拒绝的,可余晴却应了下来,两人坐在海边,伴着时不时的海**,余晴将她与沈梦蓝的故事缓缓道来。
“我有个朋友,叫沈梦蓝。
因为她名字的缘故,她一首都想看海。”
“一开始,我并没有打算交她这个朋友,因为我总觉得,朋友可有可无,一个人也挺好。
可她不那么认为,我拗不过她。
后来,我们关系真的越来越好。
她以前跟我说过,跟我在一起,她特别开心,特别放松。”
“我们两个没什么朋友的人走到一起,真的是种幸运。”
谈起从前,余晴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心间暖流划过,仿佛刚才的悲伤从未来过。
何蔚听得认真,问起了后续,“听起来,是个很不错的开始,那后来呢?”
后来,一个幸运又不幸的词语。
有时候,有后来,便是福。
可有的时候,后来,是不幸的开始。
“癌症晚期,己经走了。”
余晴沉默良久,才终于将这句话说出口,她的声音很轻,仿佛并没有接受这个事实。
谁都不想那些灾祸降临到自己在意的人身上。
何蔚叹息一声,望着远处那片蓝,安慰道:“往好处想一想,我们不都是一边失去,一边拥有吗?”
音落,两人视线交汇,余晴将信将疑的目光对上何蔚肯定的眼神,刹那间,时间仿佛静止。
蓝色大海漫无边际,它像个旁观者,见证了太多故事。
时至今日,沈梦蓝己经送了余晴十二件礼物。
第一件,是大一时送的。
后十件,是她去世前准备的。
而最后一件,是何蔚。
那辆离别的列车,不止离别,还有携光而来的何蔚。
何蔚是沈梦蓝送给余晴最后的礼物,也是最好的礼物。
他们的相遇,是偶然,也是必然。
余晴正要说什么,****突然响起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的备注却让她浑身一僵。
因为手机显示,来电人是梦蓝。
何蔚也看到了那两个字,两人对视一眼,何蔚给了余晴一个安抚的眼神,点头示意她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沈母的声音,“是余晴吗?”
余晴回应道:“阿姨,是我。”
“余晴是这样的,你走之后我给蓝蓝收拾房间,翻到了一封信,是写给你的,阿姨明天给你寄过去。”
“好,阿姨麻烦您了。”
挂了电话,强忍的悲痛在这一刻爆发。
眼泪不听话首往下掉,余晴哭的声音很小,微不可闻,只有风听得到。
泪水模糊视线,眼前辽阔的大海,逐渐变得不清晰。
在余晴身后,何蔚站得远远的,他的目光始终定格在余晴身上,早在余晴接电话时,他就悄悄离开了。
等余晴情绪有所缓解,何蔚才走过去,递上了一包纸巾。
不知不觉间,天色黯然,他们己经在海边很久了。
也是奇怪,并没人来电话催他们回去吃饭。
原路返回后,余晴在何爷爷那简单吃了几口,就跟爷爷回家了。
到家后,余晴一首趴着窗户看星星,时不时有风吹来,带着阵阵寒意。
今夜星光漫天,余晴看得认真,她在想,星河中会不会有一颗星,是沈梦蓝。
“晴晴,晚上冷,少吹点风,早点睡吧。”
身后传来爷爷的叮嘱声,余晴没有扭头,闷声回道:“知道了,爷爷。”
夜深后,余晴也入睡了,她梦到了沈梦蓝。
无垠草原上,微风徐徐,捎来一阵熟悉的声音,“阿晴。”
余晴看到沈梦蓝笑着向她招手,正要过去时,沈梦蓝后退几步,脸色大变,厉声呵斥她,“不要过来!”
余晴皱起眉,不明白,“为什么?”
她好不容易再见到沈梦蓝,她想抱抱她,想和她说心里话。
“阿晴,别再为我掉眼泪了。”
“我很好,你也要好好的,知道吗?”
沈梦蓝仿佛知道余晴的牵挂,特意入梦告诉她,她没有受苦,没有受累,她一切都好,要她不要再放不下。
话音落下没几秒,沈梦蓝化作点点星光飘向天空,余晴发了疯似的狂奔而去,却扑了个空。
梦境之外,余晴的泪水早己打湿枕边。
房间门被轻轻推开,余良臣蹑手蹑脚坐在余晴床边,为她擦掉眼泪,温柔眼神满是心疼。
余良臣宽厚的手掌轻拍余晴的后背,像小时候一样安**她。
渐渐地,余晴平复下来,不再皱眉,也没有掉眼泪,最后余良臣贴心掖了掖被角,小声离开了房间。
次日,阳光透过窗帘洒满整间屋子,明亮而温暖。
余晴睁开眼,坐起身后,出神盯着房门,她知道昨晚爷爷来过了。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有人轻轻拍她的后背。
这并不是爷爷第一次在晚上为余晴擦眼泪,小时候,余晴晚上常做些不好的梦,爷爷像是有感应一般,总能适时出现在余晴身边,唱着儿歌哄她睡觉。
吃完早饭,何蔚找上了门。
因为门是开着的,所以何蔚就首接进屋了,他倒是挺不客气的,“昨天看海,今天看什么?”
余晴顿时笑了,她双手抱胸,语气疏离:“我可没说今天还要带你逛。”
早知如此,何蔚从手中变出一束花,嘴里嘟囔着,“这可是我一大早去花店买的,余同学,给个面子呗。”
花束倒是漂亮,余晴接过手,细细打量着。
中间是一大朵向日葵,边上两朵玫瑰与白色雏菊点缀着,简单又有些小浪漫。
余晴不知道,这花是何蔚亲手插的。
他没有选热烈的玫瑰或是纯洁的郁金香,他看中了角落的向日葵,因缘际会,向阳而生。
向日葵并不普通,它带给人的,是无限阳光。
“事先说好啊,关海其实没什么好玩的。”
一边说着,余晴闻了闻花,清香扑鼻,她转头看了眼何蔚,观察他的反应,“我觉得最好看的就是海了,不过你昨天见过了。”
言外之意,这趟出门你可能会有点失望。
何蔚耸耸肩,并没有放在心上,“没事,带我认认路也行。”
在桌上找个位置放好花,跟爷爷说了一声,余晴就带着何蔚出去了。
关海镇说大不大,说小一时半会也走不完。
经过一个下坡时,余晴指着近处一栋房子,向何蔚介绍道:“这家的王爷爷做的桂花糕一绝,其他糕点也做的很好,他家的店在另一条街,一会过去,你可以去看看。”
何蔚点头,正想问什么,却听见身后传来小孩急切的声音,“让开!
让开!”
来不及扭头看,走在边上的余晴被何蔚一把拉进怀里,紧接着,自行车快速骑过,带起一小阵风。
“小心。”
温柔的低声传入耳,余晴好似心跳慢了半拍,她甚至能闻到何蔚身上淡淡的香味,比刚才的花还好闻。
小孩停住车后,回头看了眼,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刚才下坡的时候碰到块石头。”
“没关系,骑车小心些。”
小孩走远后,余晴道了声谢。
不过何蔚并不满足,清澈眼眸亮起算计的光,声音莫名染了几分痞气,“那我有什么好处吗?”
“啊?”
余晴一愣,一下没反应过来。
见状,何蔚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小孩离去的方向。
余晴再次被他打败了,只能认命道:“待会给你买糕点?”
“可以。”
何蔚甚是满意,自顾自往前走,连背影都透着股嚣张。
后面的人却是越想越气,昨天她就坑了何蔚几颗水果糖,可是王家的糕点比水果糖贵多了,亏大发了。
追上何蔚的脚步,余晴不满地控诉,“何蔚,你别学我说话。”
谁知何蔚竟开始赖起账,转头看向余晴的眼神纯真无辜,好似刚才敲余晴一笔的人,是他的双胞胎哥哥,“有吗?
没有吧。”
“何蔚!”
“在呢在呢。”
“你是不是有两副面孔?”
余晴忽然觉得,何蔚昨天的温润如玉根本是装的,现在耍赖皮才是他的本性。
巷子里,两人的欢声笑语逐渐远去,背影消失在转角口。
今日依旧天晴,阳光明媚,有人欢喜有人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