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细碎的影子落在薛平肩头时,任余正攥着铲子往树根处深挖。
泥土里翻出半截粉笔头,让她想起初三那年他们在这里画下的歪歪扭扭的界线——薛平非说槐树东侧是他的"专属领地"。
"你确定埋的是这个位置?
"薛平蹲下身,校服下摆蹭上潮湿的苔藓。
他指尖拂过树干上模糊的刻痕,那是他们十二岁时比身高留下的印记。
任余的名字旁画着歪歪扭扭的火箭,首窜到薛平如今真正抵达的高度。
铁盒出土的瞬间,任余听见蝉鸣突然安静下来。
生锈的盒盖上还贴着他们当年从漫画书上撕下来的贴纸,皮卡丘的尾巴缺了角,像极了薛平当年被她扯坏的书签。
"先说好,要是看到什么黑历史......"薛平话没说完,任余己经掀开盒盖。
陈旧的薄荷糖纸裹着两张泛黄的便签,那是他们初中小卖部限量发售的樱花信笺。
任余的纸条先飘了出来,蓝墨水晕开的字迹仿佛还带着十五岁那年的忐忑:”希望和薛平考上同一所大学。
PS:如果他再敢偷喝我的****就绝交!
“薛平突然咳嗽起来,耳尖在暮色里红得透彻。
他背过身去掏口袋,金属钥匙串叮当作响:"这种幼稚的愿望......""你写的呢?
"任余去扯他手里的纸条,却被薛平举过头顶。
暮春的风掠过槐树新发的嫩芽,她踉跄着撞进少年怀里,闻到他衣领上熟悉的薄荷香。
薛平的手护在她后脑勺,指节蹭过粗糙的树皮。
展开的纸条背面,凌厉的钢笔字覆盖了她当年的字迹:”好。
“斑驳的光影在两人之间流淌,任余突然想起埋胶囊那天的情形。
薛平的白衬衫沾着冰激凌渍,却固执地要用钢笔描摹她名字的每一笔。
**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他撑开校服罩住铁盒的模样,像守护着全宇宙最重要的宝藏。
"你什么时候......"任余的询问被塞进嘴里的薄荷糖打断。
薛平剥糖纸的手指微微发抖,糖块撞在她齿列上发出清脆的响。
"去年秋天来换过纸条。
"薛平别过头去看天边渐沉的夕阳,喉结在余晖里轻轻滚动,"怕某些哭包发现胶囊里没有回应,又要用光三包纸巾。
"任余忽然记起那个秋雨绵绵的傍晚,薛平说要去田径队加训。
现在想来,他发梢沾着的槐树叶,分明泄露了穿越半个城市来埋秘密的轨迹。
铁盒最底层有什么在闪光。
任余摸出个玻璃瓶,上百颗星星在瓶中流转出虹彩——全是他们这些年传过的纸条折成的。
初二她发烧请假那天,薛平从门缝塞进来的笔记;高一篮球赛决赛,她偷偷扔进他书包的加油卡;还有上周数学课,画着猪头让他"闭嘴"的草稿纸。
"笨不笨,"薛平突然从背后环住她,下巴轻蹭她发顶,"折星星该用专门的纸条。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垂,任余才惊觉玻璃瓶里每颗星星都拆自他错题本扉页,背面密密麻麻写满她过敏时的注意事项。
暮色渐浓时,薛平变魔术似的从书包侧袋掏出瓶****。
插吸管的动作太过娴熟,任余突然意识到这些年课间出现在桌洞的牛奶,从来都不是巧合。
"还喝?
"薛平挑眉看她鼓起的脸颊,指尖拂去她唇边奶渍,"不是说偷喝****要绝交?
"槐花的香气突然浓郁起来,任余在薛平骤然放大的瞳孔里,尝到了自己唇上残留的草莓甜香。
远处传来放课铃声,惊飞了栖在树梢的雀鸟,而她终于读懂少年睫毛上颤动的星光,是比时光胶囊更绵长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