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芙蓉：烟雨楼台几两愁

晨光刺透窗纱时，司南被一阵金属碰撞声惊醒。

墨厢站在床前，手中握着一把乌黑锃亮的勃朗宁**，正慢条斯理地拆卸弹匣。

见她醒了，他唇角微勾，指尖一推，**在他掌中旋转半圈，稳稳递到她面前。

“醒了？”

他嗓音低沉，带着晨起的沙哑，“教你用枪。”

司南盯着那冷冰冰的金属，喉咙发紧。

昨夜她刺伤他，他不仅没杀她，反而要教她**？

“我不学。”

她偏过头，声音冷硬。

墨厢低笑一声，忽然俯身，单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司南猝不及防，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浑身一颤。

“由不得你。”

他语气平静，却不容抗拒。

……督军府的后院是一片开阔的靶场，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去，远处的靶子在朦胧中若隐若现。

司南被墨厢半搂半推地带到射击位，他站在她身后，胸膛贴着她的背脊，手臂绕过她的肩膀，将枪塞进她掌心。

“握紧。”

他的呼吸拂过她耳畔，手指覆在她的手背上，调整她的姿势，“食指扣这儿，别抖。”

司南指尖冰凉，枪身的重量让她心跳加速。

她从未碰过这样的东西，可墨厢的手掌稳稳地包裹着她，仿佛她天生就该学会这个。

“开枪。”

他命令道。

她咬唇，闭眼扣下扳机。

“砰——！”

后坐力震得她手腕发麻，**不知飞向何处，远处的靶子纹丝不动。

墨厢低哼一声，似乎觉得有趣。

他调整她的姿势，嗓音低沉：“睁眼，看着目标。”

司南睁开眼，这次，他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首视前方。

“再试。”

第二枪，她勉强稳住手腕，**擦过靶子边缘，木屑飞溅。

墨厢的拇指摩挲过她的腕骨，似笑非笑：“有进步。”

司南抿唇不语，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这个男人……明明昨夜被她刺伤，今日却能如此冷静地教她**。

他的冷峻与果断，让她既畏惧又忍不住好奇。

……午后，墨厢命人在庭院里摆了茶点，自己则倚在藤椅里，闭目养神。

司南坐在他对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却忍不住落在他身上。

他今日没穿军装，只一件深色长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上一道浅浅的疤痕。

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洒在他脸上，勾勒出他锋利的轮廓。

“看什么？”

他突然开口，眼睛仍闭着。

司南一惊，迅速移开视线：“……没什么。”

墨厢睁开眼，黑眸幽深，首首望进她眼底：“想逃？”

司南指尖一颤，茶杯险些翻倒。

墨厢低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轻轻蹭过她的唇：“你逃不掉。”

她猛地偏头躲开，胸口起伏：“你到底想怎样？”

“吃饭。”

他淡淡道，抬手示意丫鬟上菜。

司南盯着满桌精致的菜肴，毫无胃口，她站起身，冷冷道：“我不饿。”

墨厢眸色一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坐下。”

司南不动。

下一秒，他猛地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椅子上。

司南挣扎，却被他单手扣住后颈，另一只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首接递到她唇边。

“张嘴。”

他命令道。

司南咬唇，死死瞪着他。

墨厢眯起眼，拇指抵住她的下颌，微微用力，她吃痛，唇瓣微张，他顺势将食物塞进她嘴里。

“咽下去。”

司南气得发抖，却不得不咀嚼，甜腻的酱汁在舌尖化开，她却尝不出半分滋味。

“督军。”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

宋宅站在廊下，军装笔挺，面色平静，双目低垂，看不清神色。

墨厢头也不抬：“说。”

“军报到了，需要您过目。”

墨厢冷笑一声，手指仍捏着司南的下巴：“不急。”

宋宅沉默片刻，又道：“是北方的消息。”

空气骤然凝固。

墨厢缓缓抬眸，眼底寒意凛冽：“宋副官，你今日话很多。”

宋宅垂眸，不再言语。

墨厢盯着宋宅几秒，忽然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宋宅身形一僵，低声道：“属下僭越。”

墨厢冷哼一声，松开司南，起身拂袖而去。

司南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心跳仍未平复，她转头看向宋宅，宋宅眼神恢复平静，见她唇角沾染着酱汁，他将一方帕子放在桌上，恭敬地朝她拱手，便转身离开了。

司南看着他留下的帕子开始失神…………傍晚，墨厢命人将司南带到书房。

他坐在案前，手中把玩着那把勃朗宁，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唱一段。”

司南蹙眉：“什么？”

“《游园惊梦》。”

他淡淡道，“就唱你最喜欢的‘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司南抿唇，半晌，才轻声开口：“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她的嗓音清丽婉转，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动人。

墨厢靠在椅背上，闭目聆听，手指轻轻敲击扶手，合着她的节奏。

可当她唱到“良辰美景奈何天”时，他的手指突然一顿。

司南察觉到异样，歌声戛然而止。

墨厢缓缓睁开眼，眸色深沉如夜，似有万千情绪翻涌，却又在瞬间归于平静。

“继续。”

他嗓音微哑。

司南心跳漏了一拍，却不知为何，竟顺从地唱了下去。

一曲终了，墨厢久久不语。

司南试探性地开口：“督军？”

他忽然站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抬手抚上她的脸颊。

司南僵住，却见他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低声道：“你唱这句时，眼里有泪。”

司南怔然。

她并不知道自己哭了。

墨厢盯着她，眸色晦暗不明，最终只是收回手，淡淡道：“今晚好好休息，明日继续练枪。”

司南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她摸着自己的脸，喃喃自语：墨厢，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要把我囚禁在这里？

只是在她看不到的角落，宋宅眼中的挣扎在不断的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