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柜渗出的血水在地砖上蜿蜒成暗红色溪流,张一鸣踩着货架翻进调料区时,运动鞋底发出类似踩烂草莓的咯吱声。
他摸**架最下层的大豆油,突然想起《动物世界》里那些用尿液标记领地的鬣狗。
“王经理,借您贵宝地住一宿。”
他对着那具还在抽搐的丧尸**作揖,从促销堆头扯下条“买一送一”的**。
化纤布料裹住冰库门把手时,腐臭味熏得他差点把午饭吐出来——那是三小时前在小饭馆吃的青椒肉丝盖饭,肉丝嚼起来像轮胎内胆。
应急灯在墙角投下摇晃的阴影。
张一鸣蹲在粮油货架后,用多功能钳拧开食用油瓶盖。
这种老式螺旋盖带着锯齿边,绑上晾衣绳就成了简易护腕。
他一边打孔,一边嘟囔着:“嘿,这要是搁和平年代,我这手艺能去参加手工大赛,说不定还能拿个奖,奖品就给我来一整年的免费快递业务,那可太爽了。”
当他给第十三个瓶盖打孔时,超市正门的玻璃幕墙突然炸开漫天蛛网纹。
五个扭曲人影从裂缝挤进来,最前面的老头穿着印“广场舞冠军”的文化衫,脖颈处的咬伤像朵绽放的毒蘑菇。
张一鸣摸**架顶层的胡椒粉,突然想起上个月送错快递被投诉时,客户就是用这个牌子的喷罐防身。
拖把杆和菜刀用透明胶带缠成的长矛在发抖,张一鸣发现自己在笑。
这场景多像小时候用树枝捅马蜂窝,只不过这次马蜂长了张邻居王阿姨的脸。
“哟呵,王阿姨,您这广场舞不跳改玩丧尸风啦,这造型挺别致啊。”
当长矛第三次从丧尸肋间滑开时,他猛地拽倒整排货架——二十斤装的东北大米倾泻而下,最壮实的那个丧尸被压得只剩半截胳膊在外乱抓。
“您几位慢用,这大米管够,不够我再给您添。”
他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转身撞进员工休息室。
门后挂着值班表,9月17日那栏用红笔圈着“盘库”二字,张一鸣突然意识到今天本该是发薪日。
“嘿,这丧尸一闹,工资估计也泡汤了,我这辛苦大半个月,全喂了这些怪物了。”
储物柜里有台带天线的老式对讲机,电池仓糊着可疑的**结晶体。
当他用多功能钳刮掉第三块锈斑时,窗外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扒开百叶窗缝隙,对面居民楼西楼阳台上,有个穿恐龙睡衣的小孩正在撕咬泰迪犬。
“艹!”
张一鸣猛然后仰,后脑勺磕在微波炉上。
2018年产的格兰仕发出空洞回响,他鬼使神差地按下加热键——转盘上的半盒鲜牛奶开始旋转,就像末日前的每个清晨。
“嘿,这牛奶估计也被这股丧尸味儿污染了,喝了说不定我也得变成丧尸,还是留给这些怪物们吧。”
黑暗中的时间像融化的太妃糖。
张一鸣数到第一千西百次呼吸时,冰库方向传来金属疲劳的**。
他握紧插着螺丝刀的**杆,突然发现裤兜里的收音机在发烫。
拆开后盖时,一节印着牙印的5号电池滚落在地——这可能是超市里最后的能源。
“嘿,这电池都被咬过了,估计电量也剩没多少了,就跟我的耐心一样,快被这些丧尸磨没了。”
他把收音机贴到耳朵上,听到某个频率传来持续蜂鸣,像极了老家那台总漏电的冰柜。
“...滋...江畔码头...滋...救援...”电流杂音中,女主播的甜美嗓音变得沙哑诡异。
张一鸣竖起耳朵,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嘿,江畔码头有救援,这可是个好消息,说不定我能搭个顺风船,逃离这鬼地方。”
货架间突然响起玻璃瓶滚动声。
他屏住呼吸,看着监控屏幕里那个穿快递工服的身影——是自己三个小时前留在生鲜区的空矿泉水瓶,此刻正在被某个看不见的东西踢动。
“哟,这瓶子还会自己运动了,难道是有幽灵在帮忙?
还是说这些丧尸学会玩踢瓶子游戏了?”
当第七个监控画面开始闪烁时,张一鸣终于发现异常:熟食区的摄像头在轻微晃动,而那个区域根本没有窗户。
他放大画面,看见卤味柜台的玻璃上,正缓缓浮现出一张人脸的水汽轮廓。
“嘿,这脸跟我上次在鬼屋看到的差不多,不会真有丧尸会变魔术吧,还能在玻璃上显形。”
就在这时,“防火卷帘门启动中”的电子音效炸响瞬间,张一鸣扑向配电箱。
他的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像极了小时候在皮影戏班偷学的钟馗捉鬼。
当主电源开关被拉下时,他忽然想起那个总在小区里喂流浪猫的配电工老周——上周还帮他修过爆胎的三轮车。
“老周啊老周,你要是知道现在这情况,估计也得急得跳脚,说不定你也变成丧尸在外面溜达呢。”
黑暗如潮水般漫过货架。
张一鸣攥着用微波炉变压器改装的***,听见冷链柜里的霜花正在簌簌坠落。
当第一声拖沓的脚步声在五米外响起时,他摸到了货架底层的那瓶山西老陈醋——这是王经理生前藏起来的临期商品,瓶身上还用油性笔写着“赠品勿动”。